谢之闻的眼皮轻轻挣了一下,长睫颤动,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
似是触碰到不属于自己皮肤的凉意,谢之闻微微侧过脸,朝着祝今樾的掌心贴过来。
泛红的脸颊贴在她白皙的掌心,轻轻缓了一口气,眉心舒展开一些。
祝今樾抚着他微烫的脸,能明显感觉到酒后攀升的体温。
他这样睡在车上肯定不行,但硬生生把人摇醒,她又有些于心不忍,怕会惹得他更不舒服。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试试扛他上楼,反正电梯口就在旁边,坐电梯上楼也没几步路。
祝今樾转身下车,拉开副驾的车门,拽住谢之闻的手臂,试图先把人拉下车。
正要使劲儿,却发现谢之闻顺着她的力道就下了车,虽不是稳稳地站在地上,但靠在她身上,倒也站得不算歪。
况且,她没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量太沉,像是只卸了一小半力靠过来,大部分身体重心还是自己支撑着。
这可不像是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祝今樾抬起眼,偏过头去看他。
谢之闻垂着脑袋,额前的黑发散落,在地库昏暗的光线下,半隐半现地遮住眉眼,看不清眼睫下的阴影。
“你醒了?”她试着问他。
谢之闻反应迟钝地应了一声,费力地掀起眼皮,暗沉眸光慢慢落定在祝今樾脸上,“……到家了?”
“嗯。”祝今樾扶着他,没敢松手,“能自己走吗?”
谢之闻垂下眼,抿着唇,似是提了口气,踉踉跄跄地往前迈开步子。
祝今樾连忙锁了车,搀着他往前走,生怕他一个没走稳摔了。
所幸,步子虽然迈得漂浮,但谢之闻好歹是凭着肌肉记忆走进了电梯口。
祝今樾松了一口气,见他站得还算直,便松开手去按电梯。
电梯就停在一层,下到地库很快。
祝今樾刚收回手站定,还没来得及重新扶住谢之闻,电梯门就开了。
她搀了一把谢之闻,抬脚往里走。
担心电梯门会很快合上,她一手抵着门边,脚下步子迈得快了一些,没太注意落后他一步的谢之闻。
迈过电梯门槛时,谢之闻脚下不稳,被绊了一下,直直地往她身上倒。
祝今樾慌忙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压着往后一靠,后背抵在了电梯内壁上。
整个轿厢“嗡”的一声,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
祝今樾背靠在轿厢内壁上,心跟着头顶晃动的灯光颤了一颤。
男人身形高大,低着头靠在她身前,她眼前的大部分视线都被遮挡,只余朦朦胧胧的光晕从他脸侧洒下。
锋利镌刻的脸,隐在背光阴影处,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甚至连他有没有睁着眼都看不清。
只能感觉到谢之闻低头抵在她的肩窝,沉沉呼出的热气扑洒在颈间,顺着衣领直直往里钻。
热,痒。
“谢之闻……”祝今樾腿都快软了,双手死死撑住谢之闻的肩,“你先站住,我还没按楼层。”
谢之闻大概是真的醉得不轻,能感受到他还有意识,听到她喊他有反应,但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撑着她身后的栏杆,想直起身,稍稍后退一些,脚下便踉跄了一步。
祝今樾连忙抱住他的腰。
谢之闻顺势靠在她身上,长臂勾着她的脖子,垂下脑袋,沉沉地喘着粗气。
总算是换了个姿势……
虽然但是,祝今樾好歹能够按着楼层按钮了。
她按下楼层,斜靠在轿厢栏杆上,借力支撑着自己,牢牢地扶住谢之闻的腰身。
深夜乘电梯的人少,一路坐电梯上楼,都没有中途停下,很快就到了楼层。
电梯门打开,祝今樾架着谢之闻走出来,费力地挪到了入户门前。
看着眼前熟悉的门锁,祝今樾犹豫了一瞬,垂下眼,避开视线,“你输密码开门吧。”
话音落下,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得到谢之闻的应声,也没有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祝今樾愣了两秒,转瞬想到,谢之闻现在醉成这样,想必是输不了密码。
那指纹呢?
刚才看谢之闻虽然走路不稳,但还是有意识的,怎么不用指纹解锁呢?
祝今樾转回视线,扭过脸去看谢之闻。
他垂着头,埋首在她肩窝,额前黑发半遮住眉眼,以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眼睫向下阖着,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谢之闻?”她又喊了他一声,还轻轻晃了晃他垂在她胸前的胳膊。
然而,没有反应。
该不会又睡着了吧?
祝今樾歪过头去,仔细看清他的脸。
好嘛,眼睛又闭上了,眼尾飞红一片。
刚进电梯时不还醒着呢嘛,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又睡着了?
祝今樾无奈地轻叹口气,正要抓起他的手,打算拿他的指纹挨个试过去。
触亮密码锁的屏幕时,“滴”的一声。
忽地,有什么念头闪过脑海,她停下动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年被她卖掉的这套房子,现在会是谢之闻住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买回来了,还是找之前的买家租下来了。
但谢之闻现在还住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他很舍不得以前住在这里的回忆?
如果是这样的的话,那有没有可能……
祝今樾放开谢之闻的手,轻轻抬起指尖,触碰上密码锁的数字键。
0、7、2、1。
“滴——”
“门已打开,欢迎回家。”
一道机械女声响起。
祝今樾愣在原地。
密码没有变,还是当年她设的最初的密码。
0721。
7月21日。
是那年她收到燕大的录取结果后,和谢之闻在一起的日子。
她曾经说,这一天是他们之间最重要的日子,谁也不准忘,忘了就不准进家门。
为此,她还没有设置指纹解锁,也不许谢之闻录指纹,就是为了要牢牢地记住这个日子。
十年了,她没有忘。
他也没有。
祝今樾看了一眼靠在他肩头的谢之闻,眼眶微热,唇角却轻轻地扬起。
她握住门把手,按下拧开。
玄关顶上的声控灯亮起,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鞋柜、墙纸、地砖都换了新的,但都和以前是一样的装修风格,布局陈设也和以前一样。
借着玄关的灯光望进客厅,昏暗光线下,许多东西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沙发和茶几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墙上挂着电视,地上铺着地毯。
乍一看,一切好像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