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已经离开了平城的范围，阴无极才放缓了脚步。
“接下来有一段路不好走。”他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坡，就离开平城的辖地了。之后都是荒郊野岭，没有官道，也没有城池。”
安宝看了看远方。
红色的天光下，黑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起伏的山丘像巨兽的脊背。
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黑压压地横亘在地平线上。
“那片山脉就是灵脉所在？”她问。
“嗯！”阴无极点了点头。
“人界的灵脉所在之地都会有大宗门和大世家，妖界呢？”
“妖界也一样。”阴无极目光微沉，“那片山脉叫黑龙岭，盘踞着蛟龙一族。
族中老祖是大乘中期修为，手下有四个渡劫巅峰的长老，渡劫初期和中期的蛟龙少说也有二三十条。”
安宝倒吸一口凉气。
二三十个渡劫期？还只是“少说”？
她在人界，渡劫期已经算是一方霸主了，搁哪个宗门都是老祖级别的存在。结果在妖界，这玩意儿跟批发似的？
“你……你打得过那个老祖吗？”她试探性地问。
阴无极瞥了她一眼：“大乘中期和大乘巅峰，你觉得呢？”
安宝松了口气：“那就是打得过呗。”
“单打独斗，他撑不过十招。”
阴无极的语气很平淡，“但他不会跟我单打独斗。那四个长老会一起上，再加上护族加持，以及蛟龙一族的天赋神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我又不是去屠族的，我是去偷灵核的。”
“偷？”
“不然呢？”阴无极反问，“你以为我是那种莽夫，见谁打谁？”
“可传言说你是妖界杀神，凶名赫赫。”安宝撇撇嘴。
“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安宝敏锐地捕捉到了阴无极的那一丝不自然，眼睛顿时亮了。
“哦？所以你年轻的时候真是那种见谁打谁的莽夫？”
“我说了，不提也罢。”
“那就是真的咯？”安宝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堂堂妖界杀神，居然承认自己以前是个莽夫？啧啧啧，看不出来啊阴无极，你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话音未落，一块碎石擦着她的耳尖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枯树上，树干应声断裂。
“再多说一句，下次碎的就是你的脑袋。”
阴无极头都没回，声音凉飕飕的。他感觉这个小丫头越来越大胆了，要不是人皇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把小丫头活着带回去，他现在就想捏碎她的脑袋。
安宝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原来这位大佬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黑色的土地渐渐变得崎岖，碎石和枯草混杂在一起，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越往前走越浓烈。
安宝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味儿？”
“地火。”阴无极说，“黑龙岭底下有条地火脉，蛟龙一族用那条脉来淬炼筋骨。这也是他们盘踞在这里不走的原因。”
“地火脉很珍贵？”
“对妖族来说，非常珍贵，可以帮他们淬练筋骨。”
“人族下去呢？能淬炼吗？”
安宝好奇问。
“大乘期以下进去，直接灰飞烟灭！”
安宝闻言缩了缩脖子，不在多问。
说话间，两人已经翻过了第一个山坡。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黑色的荒原上，零星散落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枝叶都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更远处，黑龙岭的轮廓越发清晰。
那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山峰陡峭如刀削，山体上几乎没有植被，裸露着黑色的岩石，
在红色天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真丑。”安宝评价道。
“妖界就没有好看的地方。”阴无极说，“你以为还跟人界似的，山清水秀？”
安宝想了想，觉得也是。
从她踏入妖界开始，看到的不是灰蒙蒙的荒野，就是黑色的焦土，再不就是这种光秃秃的石山。
怪不得妖族疯了似的想霸占人族的领土。
两人走了十四个小时，才到达黑龙山十里外的地方。
“不能在往前走了，我们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养足精神潜伏进去，偷了灵核直接跑路。”阴无极找了处背风的巨石凹陷处，三面环石，只有一面开口，是个天然的隐蔽所。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毯子，抖手一展，毯子便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进来。”他率先走进银色毯子的光罩范围内。
安宝迟疑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一进入光罩，外面灼热气息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怪好用的。”
“敛息毯。”阴无极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能隔绝气息和温度，大乘期以下的感知都发现不了。赶紧休息，两个时辰后，咱们开始干活。”
两个时辰后，阴无极睁开眼。
“接下来我说的，你要仔细听，我会带你快速上山，我取灵核，你带着灵核进空间……”
“啥！你也能看出来我有空间！”安宝惊呼，她的空间这样弱的吗？怎么谁都能看到啊！
“看不到，人皇说的，要不你以为我会和你来办这个送死的活？偷妖族灵脉，我父皇非得活扒了我！”
“人皇还说了什么？”
“说你那个空间能藏人，大乘巅峰也探不到。”阴无极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所以计划很简单。我带你上山挖灵核。到手之后，你直接进空间。我自己出来，甩掉追兵，再找机会放回来带你离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刚才还说危险？”
阴无极看了她一眼：“我要是没跑掉，当然危险。”
“你没跑掉会怎样？”
阴无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敛息毯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红月已经偏西，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