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放臣眼底的光缓缓黯淡下去,“所以……你约我出来,是为了吃一顿散伙饭?”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先给他一点甜蜜,然后再狠狠的给一巴掌!
她啊她。
他真是无计可施!
温煦的暖光中,裴放臣有些受伤的深吸一口,陡然发觉后背的疼楚此刻被放大加深。
温枕萤拧了拧眉心,细白的手指绞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对一句十分肯定的话,温枕萤竟然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本来她的计划是,先处置好工作的事情,即刻动身去美国,回来再处理离婚的事情。
但他过分嚣张。
竟然故意挑在和裴时礼订婚的第二天,明目张胆的往律所里送一束花。
那束花太张扬,太刻意,像是个定时炸弹,她像一个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一秒一秒的过去,裴放臣拧着眉心,他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攥着笔的手指修长白净,还戴着一颗精致却小巧的钻戒。
这个钻戒刺的他眼睛生疼。
一双如墨眼眸倏忽沉了下去,黑漆眸底,浓稠的情绪化成一团雾。
下一秒,温枕萤唇角扯个残忍的笑,淡声说,
“二弟,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哪怕你现在拒绝签字,我也会用尽一切手段,和你断绝一切关系。”
她冷着脸说话的样子,带着冷冽,震的他耳根发麻。
“你好好考虑下吧,以后我毕竟还是你的嫂子,我们之间,不要伤了和气。”
温枕萤放下笔,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
听着她的话,裴放臣抿紧薄唇。
窗外车流如水,金水横流。
对面,就是民政局。
这段姻缘,自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裴放臣已经接过来了笔。
温枕萤心刚落下,却看他在条款上勾勾画画了起来。
“这份协议有些条款草拟的不好。”裴放臣说着就将协议撕碎,扔到了垃圾桶里。
看他动作行云流水,温枕萤眼神一沉。
她不动声色,低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重新抽出三份不同的离婚协议,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或许是我考虑不周。”她的声音平静冷情,“我自愿让出一些家产给到宋欣儿。这三份,条款不同,你可以选一份顺眼的。”
订婚宴上,裴奶奶给她的聘礼太多了,而宋欣儿少得可怜。
或许是被裴奶奶抽了一顿没了面子,裴放臣和宋欣儿联姻闹了别扭。但是他未必不想要让宋欣儿光明正大地嫁过来。
所以,她准备了三份。
每一份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该让的都让出来。
她亲自草拟的条款,公平、合理、无懈可击。
她确保没有任何漏洞,也能确保他签字之后,她不会再欠裴家任何东西。
三份协议重新推到跟前,裴放臣颇为意外,只是唇角冷冷地提了个笑。
“温律,你想得倒是周全。”他反讽。
她却当作夸奖,淡定笑笑,“不断从你身上吸取经验而已。”
裴放臣低头翻了翻,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温枕萤坐在对面,手指搭在杯沿上,在等他看完。
“二弟,有什么问题吗?”
好半天,他还没有看完,温枕萤却是有些着急了。
刚才,她看到有张熟悉的面孔进了餐厅,坐在了不远处。
她和裴放臣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如果那人回头,一眼就能看到两人。
“没有什么问题。”裴放臣慵懒的抬起了眸,神色恢复了自然。
下一秒——
协议一份一份全都撕碎,进了垃圾桶里。
“那这是什么意思?我马上就要和你大哥结婚了,”温枕萤错愕,按压下内心的焦灼,口是心非的说,
“时礼……他人老实,我不想把这个事情闹大,对我们俩的婚姻和感情不好。”
“三个条件。”裴放臣眼底的耐心已经告罄,黑眸压着暗涌的寒冰,“你全部做到了,我主动和你去民政局。”
“什么?”她的眼底跳跃了一份希冀,他尽收眼底。
“第一个,不要在我面前提裴时礼。”
他语气寒漠开口,心里堵着一团气,实在是被她那些话气坏了。
“没什么问题。”
温枕萤张口应下。
两人本就水火不容,他不让提,她不提就是了!
“第二个呢?”见他又是盯着她沉默了,温枕萤怕他反悔,赶紧追问。
“第二个……”
“哎呀!!温律!”
耳边传来了一道女声。
“这么巧啊,在这里遇上了!”
刚才那道熟悉的面庞到了跟前,是律所同事。
温枕萤脸色微微一变,点头打招呼。
律所女同事笑眯眯的瞧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惊艳之意。
深色衬衫裹着宽肩,袖口挽了一道露出骨感的手腕,五官在顶灯下深邃得像雕塑。
他……好帅啊!
“这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今早上送花,现在你们在约会啊!”
同事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八卦之火在眼睛里烧得噼里啪啦。
“不是,不是。”温枕萤舌头打结了,赶紧解释,“我们在聊案子,你别胡思乱想啊。”
裴放臣眉目冷峻,面无表情,眸光冷冷的落在外面。
可是,两人明明给人一种小情侣吵架闹脾气的感觉啊。
“是吗?”女同事歪着头扫了一眼男人,有些狐疑,“那我多想了。”
男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尤其是这张惊艳绝伦的脸,她在哪里见过很多次,可这会就是想不起来了。
“我先走了。”
同事知趣的离开了。
餐桌旁重新安静下来,小提琴声慢悠悠地淌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放臣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气定神闲,“看来,大家都不知道你和裴时礼结婚?”
温枕萤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时礼人比较低调,我们说好了,这个事暂时对外保密。”
“一口一个时礼。”裴放臣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踹他命根子的时候,你可是毫不留情的。”
温枕萤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感觉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个眼神,锐利的好似能将她完全看穿。
“你不喜欢裴时礼,那么排斥还是执意嫁给他”裴放臣唇角微抿,一字一句执着地问,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