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呼吸发紧的感觉,直直从后背攀上。
裴放臣竟然挨着她坐!
啊啊啊啊!
温枕萤要把脸埋到饭里面去了。
这乱成什么了?
温枕萤和裴时礼坐一起,裴时礼左边旁边坐着宋欣儿,温枕萤右边坐着裴放臣。
只要裴时礼出现,那么裴放臣一定会跳出来,两人斗来斗去,再时不时出现,狠狠刁难她一把。
温枕萤沉默如石。
她着实不想把自己扯入两个人之中。
尤其是面对这么多双明晃晃的眼睛。
这一坐,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宋欣儿瞪直了眼睛,就这么愣怔住了。
宋欣儿咬咬唇,声音嗫嚅,“臣哥哥……”
身边的管家面色一变,更加毕恭毕敬的低声说,“少爷,您、您坐在那边比较合适。”
管家指了指宋欣儿身边的位置。
裴家子嗣多,大圆桌上坐满了人。
众人没人敢发声,可眼光纷纷落过来时,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古怪。
管家说完,裴放臣像是没听到一般,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而宋欣儿坐在对面,一会看看裴放臣,一会再无助的看看温枕萤,眼底红红的,像是个小白兔一般娇楚惹怜。
温枕萤也坐不住了。
感觉裴放臣一过来,她屁股底下都像是针扎般。
坐立难安。
扭头,左边转头看看裴时礼,那张脸上一副隐忍到极致的表情。
再右边转头看看裴放臣,冰封的沉眸如利刃。
而她就是横亘在两人中间一触即发的导火索。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很想冷笑一声的。
温枕萤的冷笑还没出声。
蓦地,桌子底下,一双温热的大手死死攥住她的指骨。
很强势的收紧力气攥住。
她的手刚刚垂落在一边的。
而这一瞬,她像是被劈了一下!
还不等反应过来,那炽热的温度瞬间消失了。
裴放臣面色依旧冷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抬了眸,才回应着管家的话说,“哪里不合适了?”
“这……这,宋小姐在这,您应该……”
管家感受到了眼底的压力,说话打了结,结结巴巴的。
“我坐在奶奶身边,合适。”
裴放臣勾唇冷笑一声,看向裴奶奶。
裴奶奶眉心紧紧缩着。
这的确是挨着自己最近的一个座位。
可她一时无法开口,将裴放臣推开——
方才那一鞭子又一鞭子,抽的她现在心还是疼的。
这个孩子……
裴奶奶垂眸,“吃饭吧。”
裴奶奶一出声,心里有意见的人,也只能是硬生生的憋在了嘴里。
温枕萤头都不敢抬。
头顶上却顶上了来自宋欣儿、裴时礼、裴放臣的三道视线。
她真的是比窦娥还冤。
一顿饭吃到一半,大家都默不作声。
裴时礼桌前的筷子始终没夹过一筷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奶奶,我有个事情还是想要说一下。”
“嗯。”裴奶奶淡淡嗯了一声。
“这几天,我和小萤为放臣的事情忙活个不停,小萤做辩护律师,我为着疏通关系也费了不少力气的。”
几句话下来,滴水不漏。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裴放臣这个上不了台面的,都靠他这个大哥在维系着体面。
“还是时礼周到!”二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欣赏,“果然是裴家长子,行事稳重得体。”
裴时礼顿了下,接着又说,
“不管怎么样,也不管您对我有什么看法,我都会尽全力帮二弟。毕竟,我们都是裴家的孩子。”
他的提醒也很直白。
外人眼里这个端庄稳重,克己复礼的大哥,也是裴家的亲生骨肉。
比较下来,自己哪哪都出众,被宠爱无加的孩子,应该是他裴时礼啊!
裴奶奶似乎没听到,只是面色冷的厉害。
二叔不管不顾,话音一转,矛头直指向裴放臣,“放臣!你说说,今天怎么和人打架了?”
二叔惯会挑事儿。
明显的,对这个裴放臣,他早就看不惯了!
温枕萤忍不住插了一句,“二叔,现在派出所还在调查阶段,这事儿,或许跟二弟没多大关系。”
裴放臣只是不说话而已,而不等于恶事做尽。
越是这样,她越想要为他开口申辩。
就像是当年她母亲不被自己所束缚,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开口申冤。
“不是他?按照放臣这性子,恐怕不等吃鞭子,自己早就解释了,今天闷哼被揍了一顿,还能一句话不说,说明什么?绝对是犯错了!”
“够了!”裴奶奶听不下去了,手上筷子重重一摔,“先吃饭!”
裴放臣整场晚宴都开口说一话。
此时,他将手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声音淡而冷戾,“吃饱了。”
一碗白米饭,吃的碗底干干净净的不剩一粒米。
“吃完了,那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裴奶奶也狠了狠心,“欣儿,你和放臣好好培养感情。”
“好的,奶奶。”宋欣儿眉头一扬,眼底重新燃起了雀跃。
青梅配竹马,郎骑竹马来,两小无闲猜。
如今木已成舟,裴放臣这个男人,这辈子只能是她的!
而裴放臣冷着脸,黑漆的瞳仁里没有任何的反驳,却也没有任何的同意。
只是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杯。
因为三叔开始谈及生意上的事情,几人气氛又活络了起来,姑姑们凑在一起,聊了些加长里短,偶尔哄笑几声。
可桌下,他大胆的攥紧纤细指骨,十指交叉。
温枕萤的手被他这样握着,慌乱像潮水一样退去,又像潮水一样涨回来。
他的五指攥的是如此的紧。
掌心干燥的温热从指尖一路漫上来,是一种更深的、无处可逃的东西。
好似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溢,堵不住,堵不住的一泻千里。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在那掌心里微微发颤,于是带动着心都哆嗦了一下。
而这只手又紧了一分,分明就要把她拽进更深的渊潭。
他是不羁的浪子、裴家的骄子。
他风流薄幸,更可以借着权势去握住更多女人的手,肆意妄为的得到他任何想得到的东西。
而她呢?
温家乖乖女,裴时礼的联姻妻子,现在是他端庄又得体得大嫂。
温家的规矩事一堵高墙,她现在就应该抬起手,以嫂子的身份,给他一记耳光!
可偏偏、手没抽开,她什么也没做。
十七年前爷爷将她捡回来的第一夜就立下了规矩。
想要留在温家,懂事听话。
从此这句话连同温家的规矩被刻入骨头。
而裴放臣活得太恣意了,让她这个被规矩框在狭小的方寸之地的人,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向往。
就是那一刻,一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
挣开束在身上的枷锁,哪怕毁灭,她也要、赴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