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林黛玉趴在他胳膊上，刚嚼完青色灵果，呼吸还急。
“什么纸条？”
“杨戬问你要不要喝水，他在外面烧了壶。”
“烧壶水用得着写纸条？”
“他嫌喊太吵，怕影响你。”
林黛玉撑着猴子的手臂坐直了，身体轻了太多，碎片全剥掉之后，体内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消失了。
换来的是虚。
彻底的虚，手脚发软，指尖发凉，视线的边缘偶尔泛灰。
体质16的身体，和小时候刚转世那会儿差不了太远。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在跳。
【九天玄女真灵苏醒倒计时，31小时04分】
“我要用照命神镜了，打开通道，跟她面对面。”
猴子的手臂在她坐直之后还维持着半托举的姿势，收回来的时候动作很慢。
“现在？”
“越快越好，第四根锁链撑不了多久。”
“你刚剥完碎片，经脉全是空的。”
“空的填了源石灵力了，撑得住一场对话的时间。”
“你的身体。”
“猴子。”林黛玉抬起脸。
脸上泪痕干了，血痕干了，出了一层汗又干了，糊在一起，狼狈到了极致。
“你答应过我，站在我右手边，一步距离。”
猴子的手捏紧金箍棒。
“……一步。”
“对，一步。”
林黛玉把照命神镜从胸口拿下来，镜面在碎片全部剥离后暗了大半，光泽从上次的亮银色降成了灰蒙蒙的底色。
基础版照命镜。
功能缩减了80%。
能用的部分，通讯功能还在，投影功能勉强可以撑半个时辰。
“我打开通道，她的意识投影会从镜面出来，投影不是实体，伤不了人，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动手。”
“她要是。”
“她不是投影的话再动手，投影阶段不要打断谈话。”
猴子站到她右手边，一步。
林黛玉把镜子平举在面前。
灵力注入。
镜面亮了，灰色的光从镜面中心扩散到边缘，旋转，凝聚。
光变成了形状。
先是轮廓，人形。
然后是五官，上一次在排水通道里看到的那张模糊的脸，这次清晰了几分。
鼻梁高，颧骨线条利落，眉骨的弧度和林黛玉有六分相似。
镜面上的投影睁开了眼。
左眼是银白，右眼是暗金。
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带了回响，空旷得像是从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说出来的话。
“林黛玉。”
“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谈什么？”
“容器。”
投影的视线从林黛玉身上移开，落在面前那个七彩纹路闪烁的灵魂容器上。
“你做了一个容器，要我从棺材里出来，住进这个里面。”
“对。”
“然后你拿回你的生活，碎片归我，身体归你，两清。”
“对。”
银金双瞳重新落回林黛玉脸上。
“你知道这个容器对我意味着什么？”
“比棺材小，比棺材自由，你被天帝封在棺材里多少年了，五千年？这个容器至少不上锁。”
“你也知道，我完全可以不进容器。”
“你当然可以，你不进容器，等第四根锁链断了，你从棺材里出来，直接在三界里闹一场，天帝会来抓你，打一场鸿蒙级的仗，打完了赢也好输也好，赢了你继续被盯着，输了你继续被封。循环往复，你愿意吗？”
投影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反应。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做生意，你让我集碎片，帮你松了锁链的封印，我给你造了容器，提供了一个不打架就能自由的选项。两头的投入都不小，现在该算总账了。”
猴子站在右侧，金箍棒一动不动，金色的瞳孔紧盯着镜面投影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投影往前走了一步，镜面里的空间在扩展，她的形体从模糊变得更实了几分。
轮廓彻底清晰了。
比林黛玉高了半个头。
肩线宽，腰收得紧，站姿带了兵器握惯了的底子，右手无意识地半抬着，手指微曲。
那是一个拿了几万年刀的人留下的习惯姿势。
“你的条件。”
“第一，你进容器之后不再尝试占用我的身体，碎片归你，镜子归你，我这具肉身你别惦记。”
“第二呢？”
“第二，容器归你之后，你和我之间的联系切断，照命神镜的通讯功能关闭，你不再通过镜子看我、找我、给我传字。”
投影歪了一下头，“第三。”
林黛玉停了一息，“你告诉我当年是谁陷害你的。”
“为什么要知道这个。”投影的声音慢了半拍，像是绕了一个弯才找到合适的调子。
“因为你是X级目标，系统评定的最高级别，我投资你的碎片，收集了九片，磨穿了膝盖，烧伤了手掌，经脉差点碎成渣，这些投入的回报，不能只是一个容器。”
“你要我交出仇人的名字，当做回报？”
“你给我名字，我帮你查，这是合作，不是施舍。”
投影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很有意思。”投影开口了，声调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碎片在你身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所有的记忆，你做的每一笔投资，你流的每一滴眼泪，你嘴上说着回报率脑子里算着仙晶，手上的动作全是在护人。”
“你看了我的记忆。”
“碎片融合的副作用，不是我故意的。”
林黛玉的指甲掐进掌心，镜面上的投影继续往下说。
“我看到了你在五行山下喂那只猴子的过程，从第一颗灵果开始，到他破山而出，到他帮你打架、帮你煮粥束发。”
投影的视线移向猴子。
“也看到了他在你睡着的时候攥你手腕的样子。”
猴子整个耳廓从上到下全部变色。
“你。”猴子的声音卡了一下，“你到底看了多少。”
“都看了。”投影的声调里混进了某种古怪的弧度，要是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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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听着像是在笑。
“包括你在她舱房门口守了多少个夜，每次看她多长时间，手放上去又缩回来反复了几次。”
“你闭嘴！”
猴子的脸从耳朵根到脖子连成了一片颜色。
林黛玉咳了一声。
“说回正题，你答不答应。”
投影的注意力从猴子身上收回来。
“你的三个条件，前两个我答应。”
“第三个呢。”
“第三个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陷害我的人，你查不了，不是你能力不行，是层级不够，等你够了，我自己会来找你说。”
“你拿什么保证你会来说。”
投影伸出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上有旧茧的痕迹。
掌心亮了，一颗拇指大的银色光珠从掌心里浮出来。
“誓珠，一诺成铁的东西，你拿着，我食言了，誓珠碎了的那一刻，我的修为折半。”
银色光珠从镜面里飘出来，穿过投影和现实的界面，悬浮在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伸手接住了，珠子很轻，表面的温度和体温一致。
“那，成交。”
“成交。”
投影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开始变淡。
“还有一件事，算赠品。”
“什么赠品。”
“你的系统，三生石的意志给你的。”
林黛玉的手一紧，捏着誓珠的手指收拢了。
“你怎么知道？”
“碎片里看到的，记忆流过太多，有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也一起流过来了，三生石的碎片和鸿蒙有渊源，我在鸿蒙里住了太久，辨得出那个气息。”
投影的银金双瞳在消散前最后看了她一眼。
“三生石给你系统，是因为它不想再看有人泪尽而亡了，但你要知道。”
声音变得很轻。
“系统能给你的路是活着，三生石给不了你的东西。”
投影的视线在消失前滑向猴子方向。
“在你右手边站着。”
镜面暗了。
投影消散了，灰色的光粒在空中飘了几息，归于沉寂。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猴子站在原地，金箍棒握得很紧，指节的骨头线条在手套底下顶出来。
林黛玉攥着誓珠，掌心的温度在升高。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猴子先动了，金箍棒在地上点了一下，声音不大。
“她说的最后那句。”
“我听到了。”
“你怎么想。”
“我还在一步距离之内，你往哪想。”
猴子吐了一口气，粗粝的气流从鼻腔里出来，在洞穴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雾。
“那俺，继续站着？”
“你站着就行，别走远了。”
“走不远，走远了你该扣伙食费了。”
林黛玉把誓珠放进储物袋。
*
洞穴外面，杨戬的天眼正对着九重天方向。
“棺材里有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