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子时准点起航。
海面漆黑，没有月光。
云层压得极低，浓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灵舟裹在里面。
全员到位。
外围牵制组六人在甲板上轮流值守，禁区突入组两人在舱内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林黛玉把系统空间里新买的装备逐一清点，天道破障符三张、天道伪装阵盘一面、灵力干扰装置两台、天道封神令一枚。
照命神镜擦了一遍，放回怀里。
猴子蹲在她对面，金箍棒横在膝盖上，闭着眼调息。
准圣级的灵力在他周围微微震荡，跟之前被金箍压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量级。
林黛玉偷偷看了一眼猴子的额头。
勒痕比昨天浅了一点，新皮在往外长。
“看什么？”猴子没睁眼。
“看你调息调得够不够认真。”
“够认真。”猴子睁开一只眼，“你怎么不睡，明天还有硬仗。”
“睡不着。”
“那就数灵石，数着数着就困了。”
“你以为我是你。”
灵舟忽然晃了一下。
不大，跟浪头拍船舷差不多。
林黛玉和猴子同时反应过来，今天的海面无风无浪。
第二下晃动紧接着来了，比第一下猛。
甲板上传来袁洪的喊声：“有东西在水底！”
猴子一跃从舱里弹出去，金箍棒在手里拉长。
林黛玉跟着冲出舱门。
甲板上，杨戬天眼已经打开，扫向海面。
“船底，三十丈深处，有生物在移动，体型巨大，跟灵舟差不多长。”
哪吒的火尖枪尖端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一片海面。
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幽蓝色的光，一明一灭，跟着灵舟的行进方向在水底平行移动。
龙女从船舱里走出来，脸色变了。
“是鲲。”
“什么鲲？”哪吒追问。
“北冥的鲲。成年体型的鲲，至少天仙巅峰，不，这个灵力波动等级……”龙女把手伸进海水里感知了两息，猛地缩回来。
“大罗金仙。”
全船的空气都绷紧了。
大罗金仙级别的鲲，出现在他们去九重天的航线上，这不是偶遇。
“是冲我们来的么？”林黛玉问。
杨戬的天眼扫了下，“鲲的灵力波动里夹带着一种特殊的标记，是引导术的残余，有人在引导这头鲲，让它来拦截我们。”
“谁？”
“引导术的源头方向。”杨戬指向东北方，“来自天庭。”
林黛玉在心里骂了一句。
天帝连宠物都派出来了。
“它只是在跟着，还是要动手？”
话音刚落，海面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鲲头从水面下冲出来，灵舟被掀起的水柱抛高，所有人在甲板上东倒西歪。
林黛玉站不住，整个人往船栏外面滑，
猴子的手臂从身后横过来，卡在她腰上，把人捞了回来。
“抓紧了。”
“我抓什么？”
又一个浪头劈过来，猴子把林黛玉按在桅杆旁边，金箍棒往空中一甩，棒体拉长到百丈，劈头盖脸往鲲头上砸。
轰的一声闷响。
鲲的脑袋被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浇了半条船。
“打不死。”猴子皱眉，“这东西皮太厚了，刚才那一棍打在头上，相当于给它挠痒。”
杨戬的天眼闪了两下，“鲲的弱点在腹部鳞甲的缝隙里，腹部中线往后有一块旧伤口。”
“看到了。”猴子纵身跳离灵舟。
“等。”林黛玉的话被风声吞了一半。
猴子已经踩着浪尖冲到鲲的侧面，金箍棒缩短，握着往水下猛扎。
鲲翻了一个身，尾巴扫过来。
猴子往上弹，躲过了尾巴的横扫。
“龙女！”林黛玉扶着桅杆喊。
龙女已经跳进海里了，龙族在水中的机动性远超陆地，她在水下拖住鲲的一只鳍，让鲲无法翻转身体。
猴子找到了机会。
金箍棒从鲲的腹部旧伤处刺入，鲲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身体剧烈抽搐。
猴子没有继续捅，他把棒抽出来，跳回灵舟甲板。
“不杀它。”
“为什么？”哪吒急得跺脚。
“被引导术操控的，身不由己，杀了也白杀，还浪费时间。”
猴子落地的时候，身上全是海水，他甩了甩头发，水珠溅了林黛玉一脸。
“抱歉。”
“你！”
“走，伤口够它疼半个时辰，趁这功夫拉开距离。”
灵舟的加速阵纹全功率运转，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线。
鲲在身后沉入水底，暂时没追上来。
林黛玉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它会不会再追？”
“会。”杨戬收了天眼，“引导术没断，源头还在操控，半个时辰之后，鲲恢复了会继续追。”
“系统，有没有办法切断引导术？”
【引导术切断方案：需定位引导术源头并摧毁，或使用高阶屏蔽手段隔绝引导信号。推荐使用灵力干扰装置改装为切断模式，成本50万仙晶，可一次性切断半径百里内的所有引导术】
“五十万，买。”
【已购买，改装程序已同步至灵力干扰装置】
猴子把装置拿出来，按照系统提示捣鼓了一阵，往空中一丢。
装置在灵舟上方炸开一圈透明的波纹，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引导术信号已切断。”杨戬确认，“鲲失去了引导目标，不会再定向追踪了。”
林黛玉吐了口气。
五十万，解决了一个大罗金仙级别的麻烦。
性价比极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海水浇透的衣服，往舱内走。
猴子跟在后面。
“你又跟着我。”
“我也湿了，回舱换衣服。”
“你的舱在左边，我的在右边。”
“顺路。”
“哪里顺路了。”
“中间经过你的门口，就是顺路。”
林黛玉懒得再跟准圣级别的人抬杠了。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猴子忽然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海藻。
“你头上有东西。”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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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猴子把海藻丢掉，手指还留在她发梢上，迟迟没收。
林黛玉偏了一下头。
“还有？”
“没了。”猴子收手，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你那个就是。”
“什么？”
“明天进禁区的时候，你跟紧我。”
“你说好几遍了。”
“俺怕你不听。”
“我什么时候不听，算了，不跟你扯了。”
林黛玉推门进去。
门关了一半的时候，又被一只手从外面扶住。
“再说一个事。”
“说。”
“你账本最后一页，那只猴是不是给俺画的？”
林黛玉的脸瞬间滚烫。
“不是。”
“真不是？”
“是给灵舟画的。”
“灵舟？”
“装饰用的，跟你没关系。”
“那好看两个字，俺也是随手写的。”
门从里面被一把拽上了。
砰！
猴子站在门外，被木门拍了一下鼻子。
揉了揉鼻尖，叼着一声笑往自己舱房走了。
甲板上，精卫靠在船栏边上，嚼着灵草茎，全程旁观。
龙女从海里翻上来，浑身湿透，正拧衣服上的水。
精卫凑过去。
“龙女姐姐，他俩是不是？”
“是。”
“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问了。”
“我就想知道。”
“知道了你能干嘛？”
精卫嚼着灵草茎想了一阵，“我可以帮他们刻个同心结啊，我以前在东海的时候学过。”
“先把你烤鱼不烧船的技术练会了再说别的吧。”
精卫不嚼灵草茎了。
杨戬从桅杆后面走过来，看了看精卫，看了看龙女。
“别说了，明天上战场。”
全船安静下来。
灵舟在漆黑的海面上切开浓雾，全速奔向九重天。
林黛玉躺在舱内的床榻上，把猴子之前搭在她腿上的那件外套拉过来盖在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松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
十六个时辰后，九重天。
她从怀里摸出照命神镜，镜面上九个凹槽，六个亮着光，三个还是暗的。
六片碎片已到手。
还差三片。
第八片在九重天禁区。
第九片在凌霄宝殿。
一共九片。
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天命回溯被拦截了，看不到。
天帝在怕什么？
他费尽心思篡改她的命运，又在她一步步逼近真相的时候拼命阻拦。
九天玄女的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
照命神镜的光忽然跳了一下。
镜面上浮出一行新的文字。
“第八片碎片的守护权限发生变更，检测到新增守护者：太白金星。”
林黛玉猛地坐了起来。
太白金星。
那个在梅山幽谷布下诛仙残阵的老家伙，现在守在九重天禁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