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组等了一夜。
哪吒的火尖枪戳在甲板上，枪尖烧红了又灭了好几轮，敖烈靠在船舷边打了个盹又醒了，袁洪的瓜子嗑了八斤。
精卫坐在桅杆顶上，赤着脚，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旗。
白泽的三只竖眼从天黑睁到天亮，连眨都不敢眨。
“来了。”白泽的竖眼锁定了入海口方向，“三个人，都活着。”
哪吒拔起火尖枪冲到船头。
杨戬最先出现在视野里，天眼刀收在背后，走得稳当。
后面是猴子，抱着林黛玉。
“林姐姐怎么了？”哪吒的声音拔高了。
“睡着了。”猴子低声回了一句，踩着船舷翻上甲板，步子放得很轻。
哪吒凑近了看，林黛玉的脸色泛着青，嘴唇还带着紫气，呼吸倒是平稳。
“碎片拿到了。”杨戬走上甲板，把情况简述了一遍。
白泽的竖眼扫过林黛玉的身体，点了点头。
“灵根封印松动到百分之五十五，体质提升到七十一，比预期好，魂魄。”
白泽顿了顿。
“魂魄有点虚，忘川水的寒气渗进去了一些，护魂丹挡了大半，剩下的需要静养两天，不碍事。”
猴子抱着林黛玉往船舱走。
“热水。”他对路过的龙女说了两个字。
龙女二话不说转身去烧水了。
猴子把林黛玉放到舱里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凉的。
他从系统空间里翻出个暖手用的灵石炉子，塞进被窝里。
做完这些，猴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把金箍棒搁在膝盖上，开始发呆。
外面传来哪吒和精卫的声音。
“你一晚上在桅杆上待着干嘛？”
“看星星。”
“那破地方有星星看？”
“那就看雾。”
“……你这人真无聊。”
“你也不有趣。”
哪吒大概被噎住了，隔了两息才蹦出来一句：“我烤鱼给你吃你吃不吃。”
“吃。”
甲板上传来火尖枪点火的声音。
猴子听着外面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林黛玉。
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照命镜从领口滑到了枕头上。
猴子伸手把镜子拿起来，搁到旁边的桌面上。手指碰到镜面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金箍在额头上勒出一道红痕，眼底有血丝，嘴唇起了皮。
他把镜子扣过去，镜面朝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龙女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放那儿。”猴子指了指床头柜。
龙女把水放下，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黛玉，又看了一眼猴子。
“你自己也该歇歇了。在忘川水里泡了那么久，”
“俺没事。”
“你膝盖在流血。”
猴子低头看了看，出裂缝的时候磕的那一下，膝盖的布料破了一块，干涸的血迹糊在上面。
“擦擦就行了。”
龙女递过来一块湿布，猴子接了，随手在膝盖上抹了两下。
龙女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孙悟空。”
“嗯？”
“她桥上那句话，你听见了吧。”
猴子的手停了。
龙女不等他回答，带上门出去了。
舱里安静下来。
林黛玉在被窝里呼吸很稳，偶尔鼻子里哼一声。
猴子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从怀里摸出手腕上那条帕子，林黛玉绣的那朵小花朝上，被忘川水泡过一次了，花的颜色退了些，但针脚还在。
他把帕子重新系回手腕上，系了两道，扯了扯，确认绑紧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猴子弹起来，金箍棒到手里就推门冲了出去。
甲板上。
一条被烤焦了的鱼冒着黑烟，火苗窜了三尺高，正往灵舟的船帆上蔓延。
哪吒举着火尖枪手忙脚乱地拍火。
精卫站在旁边，赤着脚，身上溅了一片鱼油，面无表情。
“谁让你把火尖枪当柴火棍使了！”敖烈扛着一桶海水冲过来，兜头浇了下去。
黑烟和火一起灭了。
烤鱼变成了碳棒。
哪吒蹲在碳棒前面，脸被烟熏得一道一道的。
“……烤过头了。”
精卫低头看着碳棒，伸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
哪吒的脸更黑了。
猴子站在舱门口，确认不是敌袭之后，手里的金箍棒收了。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猴哥，是精卫说她想吃鱼。”
“那你烤的那叫鱼吗？回炉重造都不带这么造的。”
精卫把嘴里的碳渣吐掉，走到猴子面前。
“你家林姑娘醒了吗？”
“没醒，吵到她了你把鱼钱赔了。”
“我身上不值一条鱼。”
猴子转身回了船舱。
精卫盯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哪吒。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他对林姐姐才这样，对我们是另一副嘴脸。”
“他喜欢她。”
哪吒嘴里的话卡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
“这需要拐弯吗？”
哪吒把火尖枪往地上捅了一下，站起来走了。
袁洪从船舱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我裤子被那桶水溅湿了。”
敖烈把空水桶摔在甲板上。
“湿了就换一条。”
“我就带了这一条。”
“……”
灵舟在入海口停了两天。
这两天里，林黛玉大部分时间在睡，猴子守在她门口，谁来都要先过他那关。
龙女来送药，放行。
白泽来通报碎片情况，放行。
杨戬来商量行军路线，放行。
哪吒来送烤鱼。
“你把那玩意儿拿远点。”
“这次没烤糊！精卫看着火呢！”
猴子看了一眼哪吒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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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鱼，确实没糊，但颜色也说不上正常。
“放门口吧。”
哪吒把鱼盘搁在门槛上，走了。
猴子端起鱼盘闻了闻，有股奇怪的苦味。
他把鱼拆了，挑出刺，把肉碾碎了重新拌了一遍，加了两滴灵泉水去腥，又从系统空间里翻出一小包盐粒撒上去。
端进去的时候，林黛玉正好醒了。
“饿了没？”
“什么东西。”
“鱼，哪吒烤的，俺重新收拾了一遍。”
林黛玉接过碗筷，挑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还行，哪吒的手艺进步了。”
“那主要是俺后面加工的功劳。”
“你自己说的，哪吒烤的。”
猴子把嘴闭上了。
林黛玉吃了半碗鱼肉，拿了杯水漱口。
“碎片的事情呢？系统奖励结清了？”
“一千五百万到账了，你睡了一天半了。”
“账本呢，拿来。”
猴子从桌上把账本递给她。林黛玉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列数字。
写了几行，她的笔尖停住了。
上一页，那页画着小花的那一页，被人翻动过。
页角有一个极浅的指印，不是她的手指形状。比她的粗一圈。
林黛玉盯着那个指印看了两息，翻到下一页继续写字。
脸上什么表情也带不出来。
猴子在旁边坐着，看她写账本。
“你盯着我看干嘛。”
“看你写字好看。”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好看就行。”
林黛玉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
她把那道墨痕划掉，继续写。
猴子的视线一直挂在她写字的手上，五指修长，骨节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体质从三涨到七十一，养了这么久，总算有点人样了。
“你回去歇着。灵力在忘川水里折损了多少，别瞒我。”
猴子抓了抓耳朵。
“百分之六。”
“真的？”
“真的。”
“上次你说百分之七，实际是百分之九。”
“这次真是百分之六。”
“我怎么信你。”
“俺，”猴子想了想，“俺拿那条帕子发誓。”
林黛玉的笔又停了。
“帕子不是拿来发誓的。”
“那俺不发了，反正就是百分之六，你信不信吧。”
林黛玉把账本合上，搁在枕头旁边。
“我信你。”
猴子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舱门突然被推开，白泽的三只竖眼同时涌进来。
“第八片碎片，照命镜刚刚有反应了。”
林黛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猴子横过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先听完。”
白泽走进来，灵力地图在他掌心里展开。
一个新的光点亮了，在正北方向，极远的位置。
“方位确认了，第八片碎片在天庭的九重天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