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的灶台上，猴子早上熬的灵米粥已经凉透了。
精卫端着碗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几千年没吃过热的食物，凉粥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林黛玉换好干衣服从里舱出来，看见精卫在喝粥，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两颗灵果放在桌上。
“吃完粥吃这个，补补根基。”
精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灵果拿起来，两口啃完了一颗。
“你不怕我是假的？”精卫边嚼边开口。
“系统验过了，碎片是真的，你的身份白泽认了，你要是假的，这条船上六个人能打的，你跑不掉。”
精卫把第二颗灵果也啃了。
“你这个人做事，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不废话。”
林黛玉坐到桌子对面，翻开账本，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几下，把精卫的名字加进人员列表里。
“精卫，天仙初期，战斗能力待评估，日常消耗，灵米粥每日两碗，灵果每日三颗，衣物待采购。”
精卫放下碗，看那本账本。
“你连我吃饭都记账？”
“船上十一张嘴，不记账这条船开不到凌霄宝殿就得先饿沉了。”
精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吃粥的速度快了些。
猴子从隔壁舱走出来，换了身干衣服，头发还没干，毛茸茸地炸着。
看见精卫在林黛玉对面坐着，猴子的脚步停了一拍。
“她搬进来住了？”
“暂时安排在龙女那间舱。”林黛玉头都没抬，“你别瞪人家，人家刚交了一千两百万的入场费。”
猴子把目光从精卫身上收回来，走到林黛玉旁边坐下。
板凳不宽，两个人坐着膝盖撞在一起。猴子没挪，林黛玉也没挪。
“你的灵力折损恢复了多少？”
“恢复了四成，再歇半天差不多。”
“那百分之七到底是不是真的？”
猴子顿了顿。
“可能是百分之九。”
“你骗我。”
“俺那叫四舍五入。”
林黛玉拿笔杆子在他手背上戳了一下。
“以后不许在灵力损耗的数字上做手脚。差一个百分点，我的预算都要重新排。”
猴子把被戳的手缩回去，揉了揉。
“知道了。”
精卫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粥碗搁在手里半天没动。
“你们？”
哪吒从舱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林姐姐，白泽叫你过去，说有事商量。”
林黛玉合上账本起身，猴子跟着站起来。
“你歇着，灵力没恢复就别跟了。”
“俺不费灵力，走路又不用灵力。”
林黛玉懒得跟他掰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精卫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几息，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了。
主舱里，白泽摊开了一面用灵力凝成的地图。
龙女的照命镜在地图上方投射出一个光点，东北方向，非常远。
“第七片碎片的位置锁定了。”白泽的三只竖眼同时睁开，“在北俱芦洲的幽冥界入口。”
整个主舱的气氛一下子沉了。
幽冥界。
那地方不归天庭管，也不归灵山管。
地府十殿阎罗自成一套体系，和天道挂钩最深。
“幽冥界入口在地表还是地下？”林黛玉拉了把椅子坐下。
“地表，具体坐标在北俱芦洲极北的忘川河源头，碎片沉在忘川河底，被黄泉水包裹着。”
“忘川河的水？”
“喝一口就忘掉前世今生所有记忆，皮肤沾上就开始腐蚀魂魄，修为越低越危险。”白泽侧过头看林黛玉，“你是凡人之躯，碰到忘川水，几息之内魂飞魄散。”
猴子的手指在金箍棒上攥紧了。
“那就俺下去捞。”
“碎片只认碎片收集者的手，你捞上来也拿不走，一松手就沉回去。”
“那就俺抱着她下去，”
“忘川水会同时攻击你的神识，你在五行山被压了五百年，神识伤过，忘川水对你的腐蚀程度比正常大罗金仙高三成。”
猴子的嘴闭上了。
林黛玉翻开账本，在新一页写下“幽冥界·忘川河”几个字。
“防护手段呢？系统有没有？”
【已扫描。幽冥防护类道具，忘川不渡伞：可隔绝忘川水对魂魄的侵蚀，持续时间一炷香。价格：800万极品仙晶。】
【忘川护魂丹：服用后增强魂魄韧性，抵御忘川水侵蚀五成。价格：300万极品仙晶。】
【两者配合使用，碎片收集者存活率可达百分之八十五。】
八十五。
林黛玉在账本上记下数字。八百加三百，一千一百万，加上路费和应急储备，
“够。”
猴子在旁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嘴里嘟囔了一声。
“八十五太低了。”
“比须弥山那次的九十七低，比归墟那次高。”
“俺觉得，”
“你觉得一百才够，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一百的买卖。”
猴子把金箍棒往地上顿了一下，闷响震得桌面上的茶杯跳了跳。
“那俺跟着下去。”
“你下去神识会被额外腐蚀，”
“不怕，俺的神识硬，啃不动。”
白泽插了一句：“你的神识确实强韧，忘川水未必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实质损伤，前提是，时间控制在半炷香以内。超过半炷香，腐蚀量会指数级增长。”
半炷香。
“碎片在河底多深的位置？”
龙女查看照命镜的反馈。
“大约，一百丈。”
一百丈的忘川水下潜，捞碎片，再上来，控制在半炷香以内。
“来得及。”
“来不及的话呢？”猴子的声音硬邦邦的。
“来不及就加钱买时间，系统总有东西卖。”
猴子没吭声了。
“精卫过来。”
精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舱门口，被叫到名字走了进来。
“你在东海海底待了几千年，忘川水你碰过没有？”
精卫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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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水走地脉暗流，偶尔渗到东海深处，我碰到过一次，烧掉了我半条手臂的神识，长了三年才补回来。”
“那你的魂魄对忘川水有没有一定的抗性？”
精卫想了想：“抗性谈不上，代价我付得起，反正我的魂魄碎过七次，再碎一次也不差。”
白泽突然出声：“精卫，你现在的魂魄完整度只有六成，再碎一次，补不回来了。”
精卫的表情没变。
“那就补不回来。”
船舱里又安静了。
林黛玉看着精卫，把账本合上了。
“你不用下水，你天仙初期的战力，在忘川河里撑不过十息，我不做亏本买卖，你死在里面，我亏一个能进凌霄宝殿的人。”
精卫抿了抿嘴，退后一步。
“那我做什么？”
“你和哪吒、敖烈一起留守，忘川河源头附近不会太平，幽冥界的东西，白泽你给大家讲讲。”
白泽把灵力地图放大了一截。
忘川河源头的位置标注得很清楚，在北俱芦洲最北端，常年浓雾弥漫，地面寸草不生。
“忘川河源头有驻守者，幽冥界的鬼差不是正常的兵，他们是黄泉法则的执行者，杀不死，打散了会重新聚合，数量，至少五百。”
“领头的呢？”
“黑白无常，两个准圣境。”
准圣。
这个词砸下来，主舱里的气压又低了一层。
杨戬从角落里抬头：“两个准圣，比之前所有敌人都难缠。”
“不一定要打。”白泽补了一句，“幽冥界有幽冥界的规矩，忘川河源头允许过客，前提是过客能回答守桥者的问题，答对了，放行，答错了，推进河里。”
又是考验。
林黛玉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问题？”
“不知道，每次不一样，守桥者会针对来人的心结出题。”
心结。
猴子在旁边突然出声：“她的心结是什么？”
白泽的竖眼转向林黛玉，停了两息，又移开了。
“我看不出来，天命枷锁遮蔽了她最深层的东西，我的眼睛穿不透。”
猴子转头看林黛玉。
“你有什么心结，”猴子的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
“你骗俺。”
“我没有心结，我有账要算，这两样东西不一样。”
笔尖停了。
林黛玉抬头，看了猴子一眼。
这一眼很短。
“出发之前，我要把精卫的潜力评分跑出来，还有龙女那边照命镜的储能要充满，两件事办完才走。”
她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猴子身边的时候，猴子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袖口。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袖口被拽住了半息，又松开了。
林黛玉没停步，走出主舱门，海风灌进来，吹翻了桌上账本的一页。
那页上画着一朵很小的花，跟猴子手腕帕子上绣的那朵一模一样。
猴子把账本翻回原位，手指按在那朵花上面，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