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夜。
说是夜，空间褶皱里头分不出白天黑夜，全靠灵舟上的时辰钟来计算。
林黛玉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
体质涨到十八之后，睡眠质量比从前好了一截，至少不会半夜咳血把自己咳醒了。
起来的时候发现舱门外头靠着一个人。
孙悟空盘腿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金箍棒横在腿上。
胸口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大罗金仙巅峰的恢复力，确实不是吹的。
猴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林黛玉在门口站了两息。
伸手想把他头上歪掉的金箍扶正，手指刚碰到金属边缘，猴子的眼睛唰地睁开。
金瞳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林黛玉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搭在金箍边上。
“……你金箍歪了。”
“哦。”孙悟空伸手把金箍推正，手指碰到她还没收回去的指尖时，握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了，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醒得早。”
“你睡在门口。”
“俺守夜。”
“杨戬不是在守吗？”
“俺不放心。”
林黛玉把手收回袖子里。指尖被猴子握过的地方还有余温。
“去叫所有人起来，我有事要商量。”
*
一刻钟后。
所有人聚在灵舟的主舱里。
白泽趴在毡垫上，精神比昨日好了两成，毛色恢复了七八分雪白，身上的伤口结了痂。
林黛玉翻开账本，把昨天写的四行字念了一遍。
万妖冢真魔级存在苏醒，九天玄女碎片进度1/9，天庭灵山联手追杀，账户余额一千二百五十万。
“欢迎大家听取本季度财务报告。”
哪吒趴在铺上，闻言噗地笑出声，孙悟空嘴角扯了一下，杨戬面无表情，敖烈微微欠身。
白泽竖起耳朵。
“白泽，昨天你说知道三片碎片的位置，东海太古龙墓，西牛贺洲须弥山，凌霄宝殿，先说最近的那个。”
“东海太古龙墓。”白泽开口，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不少，“在东海龙宫以北三千里的海底，上古龙族先祖的葬地，那里有强烈的远古龙族禁制，外族踏入必死。”
敖烈抬起头。
当事人来了。
“太古龙墓。”敖烈的声色沉了下来，“我听父王提过一次，龙族立族以来便被列为禁地，连龙王都不被允许踏入。”
“为什么？”林黛玉追问。
“据说是龙族先祖留下的遗命，龙墓之中封存着龙族最大的秘密，非大劫之年不得开启。”
白泽的竖眼闪了一下。
“那个秘密，我知道一部分。”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白泽深吸了一口气。
“太古龙墓里封存的，不只是龙族先祖的遗骸，还有一件东西，上古龙族与九天玄女联手打造的天命枷锁的钥匙。”
林黛玉的手指在账本上划出一道深痕。
“天命枷锁？”
“就是锁在你灵根上的那道封印。”白泽的琥珀色瞳孔映着林黛玉的脸，“天道锁定绛珠仙草本源灵根的手段，名字就叫天命枷锁，九天玄女在上古时期找到了打开这道枷锁的办法，把钥匙一分为二，一半融入自己的真灵碎片之中，另一半交给了上古龙族保管。”
“所以太古龙墓里的那片碎片。”
“附带着天命枷锁钥匙的一半，是九片碎片里最重要的一片。”
林黛玉把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难怪你把这片排在最前面。”
“这片碎片不仅重要，而且时间紧迫。”白泽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万妖冢封印松动之后，灵脉震荡不停向外扩散，东海的灵脉跟北俱芦洲的灵脉有暗线相连，震荡传到东海，太古龙墓的禁制也会受到冲击。”
“多久？”
“十五日之内，龙墓外层禁制会出现裂缝，裂缝出现之后，天庭和灵山的探子一定会察觉，到时候他们会抢在你前面把碎片拿走。”
十五天。
林黛玉在账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画了三个圈。
“敖烈。”
“在。”
“太古龙墓的禁制只认龙族血脉，你能带我们进去吗？”
敖烈的白鳞在灯光下闪了闪。
“龙墓禁制认的是龙族血脉的纯度，我是西海三太子，血脉纯度足够通过外层禁制，但内层。”
敖烈顿了一下。
“内层需要龙王级别的血脉浓度。”
“你爹的级别。”
“……是。”
“你爹的血脉，你体内有多少？”
“血脉浓度约八成，差两成。”
林黛玉扭头看向系统面板。
“系统，有什么道具能提升龙族血脉浓度？”
【龙族血脉精粹液×1，可临时提升目标龙族血脉浓度两成，持续两个时辰。价格八十万极品仙晶。】
八十万。
林黛玉在账本上写下这笔预算。
“行，龙墓的事排在第一优先级，十五天之内必须拿到那片碎片。”
她合上账本，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但在去东海之前，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她看向白泽。
“万妖冢底下那个东西，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白泽的竖眼缓缓睁大，瞳孔里的金光暗了两分。
“知道。”
“说。”
“它的名字，现在三界已经没几个人还记得了。”
白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沉重。
“帝江。”
孙悟空的金箍棒从腿上滑下来，砸在地板上，咣当一声。
猴子没去捡。
杨戬的天眼猛地全开又合上。
“帝江，上古十二祖巫之首？”
“你们以为它灭了？”白泽的三只眼睛同时看向杨戬，“当年巫妖大战，十二祖巫并非全部陨落，帝江被重创，本体被封入万妖冢最底层，穷奇是盘古后裔中被挑出来看守它的。”
“穷奇被咱们杀了。”哪吒从铺上翻了个身，“这火是咱们点的。”
“火是你们点的，但迟早会有人点。”白泽叹了口气，上古瑞兽叹气的时候，整个舱室的灵气都跟着震了一下，“万妖冢的封印本就在衰减，穷奇的实力也在衰减，再过百年，穷奇自己都扛不住了。”
“所以这口锅，不全在我身上？”林黛玉问。
“锅在你身上，但你端得起。”白泽看着她，“帝江苏醒需要三十到六十天，你有时间布局。”
“布什么局，那东西混元大罗金仙巅峰以上，三界里谁打得过它？”
“打不过，但封得住。”白泽的竖眼闪了两下，“九天玄女留下的九片碎片合一之后，不只能解开天命枷锁，还能重组上古封印阵，把帝江重新封回去。”
林黛玉的手在桌面上缓缓收紧。
九片碎片。
解开她的灵根枷锁，封住帝江，抵挡天道的收割，全绑在这九片碎片上。
“所以这不是选做题，是必做题。”
“一直都是。”白泽闭上竖眼，“九天玄女万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碎片散落的位置，每一个都不是随机的，包括第一片被放在穷奇身上。”
“你的意思是，玄女故意把第一片碎片放在穷奇身上，让收集碎片的人在杀穷奇的同时打开帝江的封印，逼收集者不得不加速集齐剩余碎片？”
白泽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古老的东西在流转。
“你很聪明，绛珠仙草。”
“我不聪明。”林黛玉把账本重新打开，“我只是不想死。”
*
商量完正事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哪吒的伤在全属性强化丹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能坐起来了，跟袁洪在甲板上比画拳脚。
杨戬和敖烈在研究东海的海图。白泽趴在一旁提供上古时期的地理修正信息。
林黛玉一个人走到灵舟尾部。
空间褶皱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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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什么风景都看不着，就一片灰。
她靠在船尾的栏杆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很累。
体质涨到十八之后身体好了些，但脑子比身体累。
帝江。
天命枷锁。
九片碎片。
十五天的窗口期。
天庭灵山的追杀。
一千二百五十万的账户余额。
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很轻，有意压过的。
林黛玉没抬头。
“我说了让你去养伤。”
“养完了。”
猴子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十个手指头交叉扣着，胸口的伤痂已经掉了大半，新长出来的皮肉是粉红色的。
大罗金仙巅峰的恢复力真快。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花钱。”
“你什么时候都在想花钱。”
“因为什么时候都要花钱。”
猴子侧过头看她。
“白泽说的那些，天道养你，收割你的事，你怎么想？”
林黛玉的脸还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我上辈子就知道了。”
孙悟空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上辈子就觉得不对，甘露之恩用命来还，这账从一开始就不对。”林黛玉抬起头，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只是那时候没人告诉我真相，也没这个系统，没你，没他们，上辈子的我只能认命。”
“这辈子呢。”
“这辈子不认了。”
猴子的金箍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竖在栏杆旁边，一根手指点着棍头，慢慢转着玩。
“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时候，也想过认命。”
林黛玉扭头看他。
“风吹日晒，雷劈雪埋，头上一道金箍，身上五根锁链，头一百年还能骂两句，后来连骂的力气都省了，到第三百年的时候，俺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着了，天生地养的美猴王，到头来跟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猴子的手指停了。
“然后你来了。”
林黛玉看着他。
“第一天扔灵果过来的时候，俺以为你是哪个山精搞鬼，谁会无缘无故给一个被关了五百年的罪犯送吃的？第二天你又来了，第三天还来，下着暴雨也来。”
孙悟空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跟平时张嘴就嚷嚷的劲头判若两猴。
“第七天你给俺缝了一件衣服，你那手指头细得跟葱似的，被针扎出血了都不吭声。”
他把金箍棒拎起来，换了只手转。
“五百年，头一回有人管俺冷不冷。那一下。”
猴子咧了一下嘴，嘴角的弧度带着点不太习惯的东西。
“命不认了。”
灰蒙蒙的空间褶皱里头连个风声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林黛玉伸手。
把猴子手腕上那条她绑的帕子重新系紧，之前浸了血，又干透了，布料发硬，结也松了。
她的手指很凉，体质十八的凡人，在灵气稀薄的空间里手脚冰凉是常态。
猴子的手腕很烫。
两种温度碰在一起的时候，孙悟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抓。就蜷了一下。
“系紧了。”林黛玉松开手。
“嗯。”
“别把它弄丢。”
“死都不会丢。”
林黛玉转身往舱里走。
“你问我你那条命值多少？”
猴子的耳朵竖起来了。
“比我账上所有的钱加一块儿都多。”说完人就进舱了，门在身后关上。
孙悟空站在船尾栏杆边，对着灰蒙蒙的空间褶皱愣了半天。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帕子。
帕子上面的旧血迹被新系的结压在下面，露出一小截干净的布面，上头绣着一朵小得几乎看不清的花。
猴子之前竟没注意到。
猴尾晃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