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团圆跑到太子遇刺现场的时候，太子的车驾歪倒在地上，拉车驾的三匹马不在，地上有血。马车周遭是大滩大滩的血，再远点的地方，血呈滴洒状，往街对面一路延伸。汤团圆挤在人群里盯着地上的血看了好几眼。
十来个东宫的侍卫守着车驾，手里的刀剑都出了鞘。
“大叔啊，这是死人了吗？谁死了？”
汤团圆本来想直接问身旁这大叔，是不是太子死了的，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把皇家的人当天，汤团圆就没直接问。
在东市摆摊卖丝线的大叔：“一共六个刺客，跑了一个，死了五个，瞧见地上的血了吗？”
差点被巨大的失望击倒的汤团圆：“看，看到了。”
大叔：“全是刺客的血。”
汤团圆：“那东宫的人呢？”
说到东宫，大叔说话的声音就变小了，“一个没伤着，能在东宫当侍卫的，本事就没有差的。”
“差的，他也进不去东宫啊，”旁边又有一个大叔加入了聊天。
汤团圆：“那这事就结束了啊？”
大叔：“太子爷都走了，还能有什么事？”
还有一个刺客跑走了，但大家伙儿相信，这个跑不掉的。
“我听说那个刺客在原记胭脂坊的门口，把汤家二小姐给挟持了，”又有新人加入了聊天。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地惊呼声，这汤二小姐还能不能活啊？
太子平安无事，曹天王的人都死了，白费劲，人也白死了，汤团圆蔫头搭脑地往人群外挤了。
老道和胡疯子忙跟上，他俩从头到尾都没敢说话。太子死不死的，他俩也不在乎，这二位只庆幸，街上的人没认出汤团圆来，要不然就凭四小姐的恶名，谁敢跟这位聊天啊？
“尸体不运走吗？”人群里这时有人嘀咕。
汤团圆一下子又停了步，问说话这位：“刺客的尸体吗？在哪儿呢？”
这位是个人到中年的读书人，跟自己的几个朋友站在一起，他不想理汤团圆的，一个小姑娘随意跟陌生男人说话，这像话吗？
正想教育一下女戒没学好的汤团圆呢，这位又看见胡疯子了。一身腱子肉的疯哥眼睛一瞪，中年人就感觉，这个凶汉想弄死他。
“在那里，”中年人抬手指街对面。
汤团圆便又转身往街对面挤，挤到人群的最前边，她被东宫的侍卫拦住了。
侍卫很大声地：“停步，不许再往前来！”
“你想干嘛？！这条街是你家的？”汤团圆吼得声音比侍卫的还要大。
这侍卫是个新人，不认得汤团圆，正想跟汤团圆较较真呢，有认得汤团圆的东宫侍卫跑了上来，把这个愣头青往后一拉。
“她是汤四。”
年轻的侍卫一听这话，顿时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求汤四别跟他发疯。
“四小姐，”韩宁这时找了来。
看见韩宁，几个认得韩宁的东宫侍卫脸色就变了。太子遇刺，韩宁出现在现场，这事跟他们天玄军脱不了干系吧？
汤团圆斜眼看看这帮侍卫，“韩宁是跟着我来的，你们瞅他干什么？太子爷都走了，你们还想把这事赖他头上去？那你们得先问问我爹，我大姐答不答应。”
东宫侍卫们：“……”
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已经把汤贵妃和汤国丈搬出来了？要对付我们，还用得着这二位出手？
“我们走，”汤团圆招呼韩宁跟她走，又冲着东宫侍卫们狠狠地呸了一声，“你们当得什么侍卫？光天化日的，都能让太子爷遇上刺客，我皇帝姐夫养你们到底图什么？”
听汤团圆把丰庆帝都搬出来了，这十来个东宫侍卫没心思怀疑韩宁了，侍卫们开始琢磨要怎么给自己脱罪了。
回头被问责的时候，他们该怎么说？
“皇帝姐夫？”刚被胡疯子瞪眼威胁过的中年人，冷笑出声了。
一个妃的妹妹，竟然喊圣上为皇帝姐夫？皇后的妹妹都不敢当众这么喊，汤家人仗着汤贵妃得宠，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了？！
朋友们都知道这位在冷笑什么，忙都冲这位使眼色，慎言啊！老汤家小人得志，飞扬跋扈，不讲理的，让他们逮着老兄你了，老兄你还活吗？
街上的人这时知道汤团圆是谁了，眨眼的工夫，汤团圆四个人的三米之内就空了，没人敢挨着这四位站。
跟汤团圆聊过天的大叔几个人，也忙都往人群后头躲。虽然没觉着自己跟汤四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但汤四这小姐疯啊，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人正常，谁知道过一会儿，这小姐会不会又疯癫了？
刚才汤团圆骂东宫侍卫，大家伙儿还只是惊叹这姑娘胆子怎么这么大？猜这姑娘是哪个高门大户里的。知道汤团圆的身份后，大家伙儿就觉得，四小姐真不愧是疯子啊，瞧瞧她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
五个刺客的尸体被布盖着，放在一个商铺的屋檐下。商家肯定是不愿意的，但这是东宫的人干得事，商家敢说不吗？
汤团圆蹲下身看尸体，有四个刺客，身上都有致命的伤口，但靠墙摆着的刺客尸体，却是让汤团圆倒抽了一口气。
“道长，道长！”
汤团圆喊老道，这具尸体跟具干尸似的，这正常吗？
老道和胡疯子跑了来，看见这具尸体，胡疯子就吓得差点没喊娘，“这是刚死的？”
汤团圆伸手想摸摸尸体的，被韩宁一把抓住了手，“小心。”
胡疯子这时在问老道：“他这是中毒了？”
老道也蹲下了身，说：“哪有毒能把人弄成这样的？”
胡疯子：“那这是怎么回事？”
老道伸手在尸体的几处要穴上按了按，又扒开尸体的眼睛看。
韩宁怕汤团圆学老道，抓着汤团圆不松手，但他没拦着老道，还问老道：“道长看出什么来了？”
老道从道袍里抽了把匕首出来，划开了尸体的胸膛。
刚死没有多久的尸体，皮肤被大面积划开，别说血了，脂肪，体液，一滴都没有。
汤团圆：“这不就是干尸吗？”
“你们看他的眼睛，”老道又扒开尸体的眼睛，让汤团圆和韩宁看。
尸体左眼的眼皮被老道连着两次扒拉，竟然掉了下来，被老道捏手里搓揉了几下后，碎成了渣，像一小撮没有份量的皮屑。
尸体的眼眶是空的，这个刺客的眼部组织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的呢？”汤团圆问。
老道继续在尸体上找，“肯定得有伤口啊。”
“脖子上面，”韩宁这时突然说。
老道把尸体的脖子往上抬，他和汤团圆看见了，脖子的右侧有一个很小的洞。
老道问韩宁：“这会是什么兵器伤的？”
韩宁：“粗一点的针？但这伤口不平，不像是被铁器所伤。”
再说了，这么小的一个伤口，就能放掉刺客全身的血，脂肪和体液了？
汤团圆拿没被韩宁抓着的左手托着下巴，幽幽地说了句：“被什么玩意儿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