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四九城的屋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红星四合院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各家各户出门倒尿盆、接水的街坊,一个个都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半点动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中院瞟,尤其是看着易中海那扇只剩下一半、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时,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混战,可是把全院人都给吓着了。
许大茂挥舞着刀子和那个要命的日记本,叫嚣着要让全院三大爷吃枪子儿。那副同归于尽的癫狂架势,谁见了不心里发毛?
“唉,这院子,算是彻底烂到根儿了。”
老张头拄着拐棍,在水池子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杨六根嘀咕:
“大茂那小子是真的疯了。这要是真让他把本子交到区里,咱们这院的名声可就臭了大街了,以后家里的孩子找对象都难!”
杨六根也是愁眉不展:“可不是嘛!这几个老东西平时造的孽,现在倒好,要拉着咱们大伙儿一起陪绑!我看今儿这事儿没完,大茂那脾气,说到做到!”
“哼,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去告!”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阴冷、带着漏风口音的冷哼,从前院穿堂门传来。
两人转头一看,是阎埠贵。
这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穿着件破棉袄,那张干瘪的老脸上,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算计,扭曲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刻薄。
“许大茂那小崽子,这是想断了咱们所有人的活路啊!”阎埠贵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牙齿咬得格格直响,“那本子上记的事儿要是捅上去,老刘贪污废钢材得进去蹲十年,我收过路费……我这份扫大街的工作也得丢!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老阎,那你打算怎么办?”老张头皱着眉头问。
“怎么办?”
阎埠贵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狠毒,他凑近两人,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他许大茂现在也就是个被厂里开除的盲流子!没权没势的孤家寡人一个!咱们三个大爷虽然倒了台,但这院里的青壮年可是有二三十口子!”
“我就不信了,大伙儿真愿意看着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等会儿他要是敢出门,咱们大伙儿就一拥而上,把那本子给抢下来一把火烧了!他敢反抗,就按他个发羊癫疯的罪名,直接拿绳子捆了送精神病院去!”
这话一出,杨六根和老张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老算盘精,是真急眼了啊!这招够绝、也够毒!直接把许大茂往死里整,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留!
不过,这主意虽然缺德,但对于现在这群生怕惹火烧身、名声受损的街坊来说,这特么还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就在这几个老头在前院密谋着怎么“合围”许大茂的时候。
后院,陈宇已经穿戴整齐,推着他那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准备出门上班了。
他路过许大茂那间房门紧闭的新房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连平时呼噜震天的动静都没了。
“吓傻了?还是在里面憋什么大招?”
陈宇在心里冷笑一声。许大茂这只疯狗,现在可是全院人的公敌。他那本凭空捏造的“黑账日记”,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把刘海中、阎埠贵和易中海这三个老帮菜给吓破了胆。
今天这院子里,绝对消停不了。
不过,这些狗咬狗的戏码,陈宇懒得去管。只要这把火不烧到他自己身上,他们咬得越惨、死得越透,他越觉得痛快。
“叮铃铃。”
陈宇拨了一下清脆的车铃,跨上自行车,迎着初升但依旧冰冷的朝阳,骑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
半个小时后。
四九城北边,那片废弃的烂尾砖窑厂附近。
陈宇把自行车停在老地方,用枯草做好伪装,压低帽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个隐蔽的地下黑市。
窑洞里光线昏暗,几盏马灯散发着刺鼻的煤油味儿。
“陈爷!您来了!”
独眼龙一看到陈宇,立刻从破木箱子上站了起来。那张干瘦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嗯。”陈宇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桌旁坐下,“我上次交代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有了有了!陈爷吩咐的事儿,我哪敢怠慢啊!”
独眼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桌底下一个满是灰尘的破麻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几层旧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像捧着个绝世珍宝一样,把那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爷,您掌掌眼。”
独眼龙一层一层地解开棉布。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
一件高约三十公分、器型端庄秀丽、釉色青翠欲滴的青花瓷梅瓶,赫然出现在陈宇眼前!
那瓶身上的缠枝莲纹画工精湛,发色浓艳,在昏黄的马灯下,依然闪烁着一种跨越了数百年的古朴和高贵。
陈宇的眼神微微一凝。
虽然他不是什么专业的古董鉴定专家。但他前世在网络上、博物馆里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这件青花梅瓶,无论从器型、胎釉还是画工来看,都绝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仿品。
“这东西,来路干净吗?”陈宇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那温润如玉的釉面,语气平静地问。
“干干净净!比我这老光棍的兜还干净!”
独眼龙拍着干瘪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是城南一个落魄旗人家里的传家宝。那老头子早年间抽大烟败光了家产,现在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了。我手底下的人拿了二十斤高粱面和五十块钱,就把这宝贝给换出来了!”
说到这儿,独眼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极其精明的光芒:
“陈爷,我可找行家看过眼了。这可是正宗的大明宣德年间的青花梅瓶!搁在解放前那琉璃厂,这玩意儿少说也能换个二进的四合院!现在这世道,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这破瓷瓶子才当了棒子面。”
大明宣德青花!
陈宇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在现代社会,这样一件品相完好的宣德青花梅瓶出现在拍卖会上,那绝对是千万甚至上亿级别的稀世珍宝!
而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它却只值二十斤高粱面和五十块钱。
这,就是时代的眼泪。也是他陈宇在这本书里,能够疯狂敛财、积攒底蕴的最佳跳板!
“东西不错。”
陈宇收回手,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要了。”
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扔在桌子上。
“这里是五百块钱现金,还有五十斤全国通用的全国粮票。”
“嘶——!”
独眼龙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倒吸了一口冷气,独眼瞬间瞪得溜圆。
五百块现金!五十斤全国粮票!
这在这个黑市里,绝对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这陈爷出手,简直阔绰得让人胆寒!
“陈爷……这……这给的太多了吧?”独眼龙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置信。
“这瓶子值这个价。”
陈宇重新把那件梅瓶用棉布仔细包好,放进自己带来的一个黑帆布包里,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哥,咱们是长期合作。我不亏待你,但你也得给我办事利索。”
“我最近需要大量的这种老物件。不管是瓷器、字画还是金条,只要是好东西,有多少我收多少。钱和粮食,我这儿有的是。”
陈宇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独眼龙:
“但有一条规矩,你必须给我记死。”
“不许打听我的身份!不许问东西的去向!更不许在外面泄露半句关于我的事!如果让我听到半点风声……”
陈宇没往下说,但那冰冷的眼神,让在刀口上舔血的独眼龙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背直冒凉风。
“陈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独眼龙这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就是我亲爷爷!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嘴,我特么第一个废了他!”独眼龙连连拍胸脯保证。
“很好。”
陈宇拎起帆布包,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窑洞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独眼龙,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前阵子让你放风出去,给红星四合院那个刘光齐介绍去石家庄工作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事,独眼龙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极其狡黠、幸灾乐祸的笑:
“陈爷,您那招简直是绝了!杀人不见血啊!”
“泥鳅亲自去办的。那刘光齐一听有高工资还分房,魂儿都飞了!前几天他结完婚,当天半夜就卷着他爹给的私房钱和嫁妆,带着媳妇坐上了去石家庄的绿皮火车!连个招呼都没打!”
独眼龙嘿嘿笑了起来,眉飞色舞地汇报:
“听说他那个当官迷的爹刘海中,早上起来发现大儿子跑了,气得直接一口老血喷出来,半身不遂,连工作都提前办了病退,成了个偏瘫的废人啦!”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陈宇听完,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窑洞。
刘海中,这只是一点利息而已。
你这辈子最在乎的官威和长子,我都给你彻底剥夺了。让你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看不起的人风光无限,看着你自己引以为傲的家庭分崩离析,这才是对你这种官迷最残忍的惩罚。
陈宇跨上自行车。
摸着帆布包里那件价值连城的宣德青花梅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