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冬天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四九城的胡同里,黑灯瞎火,静得连声狗吠都听不见。只有红星四合院中院傻柱那间偏房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热腾腾的白烟,混着一股子浓烈的野兔炖土豆的肉香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
“吸溜……”
前院,阎埠贵裹着破棉被躺在炕上,那双因为连日吃咸菜而发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老大阎解成跑了,老二阎解放也偷钱跑了,他这大半个月急火攻心,加上硬扛着不肯花钱抓药,身子骨算是彻底垮了。
他听着中院传来的肉香,再听听三大妈在旁边咀嚼硬窝头的声音,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疼。
“这傻柱,是个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在乡下混出个人样来了……”阎埠贵在心里暗暗咒骂,这院里的风水真是绝了,他老阎家倒了八辈子血霉,这混不吝的傻柱倒翻了身!
而在后院。
刘海中家。
刘海中偏瘫着半边身子,歪在炉子边上。他同样闻到了那股子肉香,那张有些歪斜的胖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大儿子卷钱跑路,二儿子也跟着跑了,现在就剩个唯唯诺诺的三儿子刘光福。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多子多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柄。
他听着前院阎埠贵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心里竟然奇异地生出了一丝平衡感。
“哼,阎老抠,你也有今天。”刘海中费力地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球,“你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连个给你养老的儿子都没留下。咱俩这算是半斤八两了。”
在这死寂的冬夜里,这两个曾经在大院里呼风唤雨的“大爷”,此刻都像被拔了牙的毒蛇,只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在对方的凄惨中寻找着可怜的心理安慰。
……
中院,易中海家。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八仙桌上,放着半碗没动过的棒子面糊糊和一小碟咸菜。
易中海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张老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老头子,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一大妈坐在床沿上,手里缝着补丁,叹了口气,“这柱子看来是在乡下站稳脚跟了。今天他推着半只野兔子回来,那架势,分明就是做给咱们看的。”
“哼,站稳脚跟?”
易中海冷笑一声,停下脚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鸷:
“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在乡下包大席能挣几个钱?能有正式工的票证?他这是在死撑面子!”
易中海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对面傻柱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我原本以为,断了他在城里的生路,他就会像丧家之犬一样乖乖爬回来求我。没想到,他倒还真有几分骨气。”
“老头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柱子要是真在乡下混好了,那咱们的养老……”一大妈有些慌了。
“怕什么!”易中海猛地转过头,“咱们现在不是有成子了吗!成子这孩子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老实肯干,这段时间在厂里也学得快。”
提到李成,易中海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只要我攥着给他买正式工名额的底牌,他就得像条狗一样听我的使唤!这才是真正的养儿防老!至于傻柱,他既然想在外面野,那就让他去野吧。等他哪天在乡下惹了事,或者老了干不动了,这四合院的大门,他都别想再进!”
易中海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说话的时候。
站在门外偷听的李成,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阴冷、嘲弄的光芒。
“老绝户,你还真把我当成傻柱那种没脑子的蠢货了?”
李成在心里冷笑连连。
他今天在厂里可是听车间的老工人说了,易中海这个八级钳工,不仅工资高,平时还私底下接点私活。这老东西的床底下,绝对藏着一个惊人的小金库!
“等我摸清了你那小金库的位置,把钱和粮票都弄到手。这四合院,谁特么还伺候你这老不死的!”
李成收敛了眼底的贪婪,换上一副憨厚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干爹,干妈,我回来了。”
……
与此同时。
后院,许大茂家。
黑灯瞎火的屋子里。
许大茂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后背死死靠着冰冷的门板。
这几天在第一车间扛铁锭,他那双平时只拿放映机胶片的白嫩手,已经磨出了血泡。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工人,现在全把他当成了一条落水狗,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全推给他干。
他现在浑身散发着机油味和汗臭味,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最让他绝望的,是这空荡荡的屋子。
娄晓娥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个线头都没留下。他的立功梦碎了,铁饭碗砸了,成了全厂、全四合院最大的笑柄和真正的绝户。
“凭什么……老子凭什么落到这个地步!”
许大茂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里,爆出一团极其疯狂的戾气。
“傻柱!易中海!还有你们这些看老子笑话的王八蛋!”
许大茂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摸索着拉开桌子最底下的抽屉。手伸到最深处,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皮日记本。
那里面,不仅有娄半城的黑料,还记录着他这么多年当放映员,在乡下和厂里听到的一些关于院里这帮禽兽们的阴私烂账!
他原本是想留着以后慢慢敲诈的底牌。
现在,既然大家都把他往死里逼。
“那就别怪我许大茂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许大茂把日记本死死揣进怀里,眼神犹如一条被逼到绝境的毒蛇,透着一股子要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猛地拉开门,顶着刺骨的寒风,大步流星地朝着中院走去。
中院。
傻柱正端着那半锅炖野兔子,连着锅一起端到了屋外的水池子边上,准备就着冷水洗刷。
他一边洗,一边哼着小曲儿,心情极好。
突然。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名声大噪的‘何大厨’吗?”
一个极其刺耳、充满嘲弄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突兀地响起。
傻柱手里的刷锅把子一顿。
他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到了站在几米外、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许大茂。
许大茂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蓝布工作服,半边脸还肿着。他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傻柱,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阴毒。
“怎么着,大茂?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闻肉香来了?”
傻柱把刷锅把子往盆里一扔,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大茂,语气里满是不屑:
“听说你昨天去保卫科献宝,结果被李科长给一脚踹到了第一车间扛铁疙瘩?这滋味儿,是不是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你特么少放屁!”
许大茂像被踩了痛脚,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傻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老子就算下了车间,老子也曾经是个正正经经的放映员!老子也是娶过媳妇的老爷们!你呢?你个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老光棍!你个被街道办扫地出门、只能去乡下伺候泥腿子的盲流!”
“盲流?”
傻柱冷笑一声,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许大茂:
“许大茂,你这眼睛是不是瞎了?老子今天去乡下包大席,一天挣五块钱,还顺带拿了半只野兔子!你呢?你在车间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能挣几个大子儿?你连个热被窝都没有!”
傻柱故意凑近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嘲弄:
“大茂啊,媳妇跑了,工作砸了。你现在在这四九城里,那就是个人人喊打的绝户!你拿什么跟我比?”
“绝户?!老子是绝户,你特么也是绝户!”
许大茂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从怀里抽出那个黑色的日记本,像挥舞着一把砍刀一样,在傻柱眼前疯狂地晃动:
“傻柱!你以为你去了乡下就能翻身了?!你以为你挣那几个破钱就能在院里横着走了?!”
许大茂指着正屋易中海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天际:
“你个蠢猪!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好一大爷易中海,他不仅雇人造你的谣,搅黄你的工作!他还在你屋里藏了八十斤公家粮食,想把你直接送进劳改农场吃枪子儿!”
“什么?!”
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许大茂提起来,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特么说什么?!八十斤粮食?是易中海干的?!”
这半个月来,傻柱虽然猜到是易中海在背后搞鬼,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造谣。他怎么也没想到,易中海竟然阴毒到了这种地步,想要直接置他于死地!
“哈哈哈!你害怕了吧?你终于知道害怕了吧!”
许大茂看着傻柱那副震惊到极点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他挣脱傻柱的手,拍了拍手里的日记本:
“我这本子上,不仅记了这件事的线索,还记了这满院子所有人的阴私烂账!易中海截留抚恤金的事,刘海中贪污厂里废钢材的事,全特么在这上面!”
许大茂的眼神变得极其疯狂,犹如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你们都想看老子的笑话!你们都想把老子逼死!行!那大家就一起死!”
“老子明天就去区里举报!去市里举报!我要让这红星四合院里的所有人,全特么去吃枪子儿!”
许大茂的狂吼声,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响。
不仅惊动了中院的街坊,也把正屋里的易中海和偏房里的李成给惊醒了。
易中海披着衣服冲出来,听到许大茂手里有自己栽赃陷害傻柱的证据,还要去市里举报,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从台阶上滚下来。
“许大茂!你疯了!你这是造谣!你这是诽谤!”易中海指着许大茂,声音都在发颤。
“造谣?老易,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发誓吗?!”
许大茂猛地转过头,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易中海。
而此时。
后院的一扇窗户后面。
陈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听着许大茂那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轻轻吹了吹手里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微笑。
“这只被逼到绝路的疯狗,终于要把这四合院里的脓疮,全部咬破了。”
陈宇知道,接下来的戏,绝对是一场见血封喉的殊死搏斗。这大院里的禽兽们,终于要开始互相把对方往死路上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