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操场上，把地面照得有些晃眼。
硝子把纱奈带到医务室，确认她已经完全退烧后，才放她来参加下午的体术课。
当然，只准旁观，不准实战。
于是操场上只剩下灰原和一脸阴沉的七海在热身。
纱奈穿着运动外套坐在场边长椅上，头上顶着那个不忍直视的发型。
五条悟作为二年级临时指导，正抱着个篮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硝子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豆福蹲在她腿上，大福在篮子里睡觉。
她侧头看了一眼纱奈头顶那个歪歪扭扭的头发，嘴角抽了抽，“你这头发谁编的？”
纱奈苦着脸，“五条前辈。”
硝子：“他审美被诅咒了？”
纱奈叹气，“他说这是我今天要一直保持的发型，不能解开。”
硝子沉默了两秒，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笑够了偏过头看着纱奈，“啊对了，你是不知道，今早七海看到你顶这个发型从宿舍楼下来时的表情。”
硝子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纱奈眨眨眼，“怎么了？”
硝子瞥了一眼场上的七海，又凑到纱奈耳边，“没什么，就是某些人在生闷气，还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
纱奈：“欸？生闷气？”
“嗯哼。”硝子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只不过嘴角上升的像素点暴露了她的内心。
“反正某人啊今早看到你开始就没说过话，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耳朵突然就红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走了。”
纱奈愣住了。
她看向场上的七海，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七海立刻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拉伸，耳根却偷偷红了。
豆福在硝子腿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要我说这就叫闷骚男的标准吃醋反应。”
纱奈：“……”
她才不信七海会吃醋，七海明明就是那样严肃认真的人，怎么可能会吃醋啊。
但硝子说七海早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纱奈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就在这时，五条悟拍着篮球走过来，扫了一眼场上的两人，“好了，热身结束，来一场一对一吧。”
他指了指灰原，“你先来。”
“是！五条前辈！”灰原立刻精神抖擞地站好。
五条悟把篮球扔给纱奈，“纱奈，帮我拿着。”
纱奈连忙接住篮球，看着五条悟和灰原开始对练。
说是对练，实际上是单方面碾压。
训练场上，灰原摆出出拳的姿势说道：“五条前辈，请多指教！”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来吧。”
下一秒，灰原就被无下限术式弹飞了，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
五条悟毫不留情的评价，“力量不够，速度太慢，反应迟钝。”
“再来。”
灰原爬起来，再次冲过去。
一旁观看的硝子摇摇头，走到纱奈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七海身上。
七海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微湿，正低头绑着手腕上的护腕。
那家伙从今早到现在为止貌似只说了不到五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比平时更冷。
硝子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开口，“豆福，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豆福抬眼，“什么？”
“你看七海那家伙脸色比刚才更臭了。”
豆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七海这家伙今天的表情比平时更臭，甚至比刚才还要冷几分。
“他气性这么大啊。”豆福抖了抖，一副被冻到了的模样。
“谁知道呢。”硝子笑了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纱奈。
纱奈有些担心地看向七海，“七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看起来好差。”
硝子差点笑出声，“不，他身体好得很。”
豆福甩了甩尾巴，“我跟你说百分百是因为早上的事，五条那家伙不是说了吗，昨晚他和夏油在你宿舍照顾你——”
话没说完，纱奈的脸瞬间红了，“豆福！”
“本来就是事实嘛。”豆福理直气壮，“七海肯定是听到这件事觉得那两个前辈不怀好意，所以才生闷气。”
纱奈咬了咬嘴唇，看向七海心里愈发不安。
他确实看起来不太高兴。
可是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前辈照顾她，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让七海讨厌的事了？
还是今天这个发型丑到他了？
该不会是觉得她审美差吧，不对，七海讨厌审美差的人吗？
越是瞎想越是抓心挠肝的难受，不行……她必须问清楚。
#
训练进行了半小时后，五条悟宣布休息十分钟。
灰原立刻跑到纱奈旁边，开始喝水休息。
七海则一声不吭地转身朝距离这里最远的自动售货机的方向走去。
纱奈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她小跑着追上七海，和他并排走着，“七海你要去买水吗？”
七海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还要冷淡。
纱奈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开口道：“七海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总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七海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没有。”
“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有。”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纱奈被他噎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到自动售货机前。
七海选了瓶运动饮料，拿到饮料后，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纱奈拉住他的袖子。
七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还有事吗？”
纱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她还是没放开手，拽着他往旁边隐蔽且无人打扰的小树林走去。
七海被她拽着走，眉头微微皱起，“你要带我去哪里？”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纱奈头也不回地说。
她拉着七海走到一棵大树后面，这才松开手转身面对他。
七海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饮料，表情依旧冷淡。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开口。
纱奈见七海不说话，心里更加不安。
看着七海微微泛红的脸，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七海的脸颊，“你的脸好红，是不是也发烧了？”
七海被她冰凉的指尖碰到，身体僵了一瞬，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拉开，“我没事。”
他的动作有点急，力道也比平时大，纱奈被他吓了一跳，手腕被抓得有点疼，她愣愣的看着七海，有些不知所措。
七海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松开手，低头看着地面，“抱歉，是我手重了。”
纱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认真地问：“七海，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七海拿着水瓶的手紧了紧，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没有。”
“可你看起来很不高兴……”纱奈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如果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我道歉，对不起。”
七海终于转过头看她，阳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不安和愧疚。
他的心猛地一软，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
“你昨天发烧为什么不告诉我？”
纱奈愣住了，“欸？”
“如果你昨天觉得不舒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和灰原，而不是等到半夜才被他们发现。”
他说的是他们。
纱奈听出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解释：“我也是突然烧起来的，没有故意不告诉你。”
“那为什么是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照顾你？”
七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他们昨天半夜翻窗进了你的宿舍？”
纱奈的脸瞬间红了，“那个……那是因为豆福去找的他们，门还被锁了。”
“所以你就让那两个爬窗进你的房间？”
七海的声音更冷了。
纱奈慌了，她伸手抓住七海的袖子，“七海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下次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七海看着她紧紧抓着他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紧张的表情，心里的那股火气慢慢消了一些。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用告诉我，反正我也不是你什么人。”
这话一说出口，纱奈的眼睛迅速泛红，眼眶里积满了泪水。
她后退一步，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七海握着瓶子的手渐渐用力，却依旧沉默着。
纱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从眼眶中流出。
七海看她哭了，顿时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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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时最怕女孩子哭，尤其是纱奈哭。
他手足无措地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又不敢碰她，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别哭，我没有讨厌你。”
纱奈的眼泪越掉越多，她干脆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你不要讨厌我……”
七海看着蹲在地上哭成一团的纱奈，心里又急又乱。
他咬了咬牙跟着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纱奈的肩膀。
纱奈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你还冷着脸，你肯定就是讨厌我了！”
七海叹了口气，似乎被她这反应逗笑了，眉头也舒展开了，“我真的没有讨厌你，我刚才心情不太好，说出的话有些口不择言了。”
纱奈抽噎着问：“那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我没告诉你我发烧的事情吗。”
他垂下眸子，将眼底的情绪收敛，“不，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自己，因为，嫉妒。
好可笑的理由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七海，“真的不是因为我？”
七海轻呼出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扯出个笑容，“你别多想。”
纱奈这才松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结果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了脸上，整张脸花得像只小猫。
七海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纱奈的脸，“别用手擦。”
纱奈乖乖让他擦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七海被她盯得耳根发热，手上动作却没停。
擦完脸，他又帮纱奈擦干眼泪，本该扔进垃圾箱的纸巾掉了个儿被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他轻轻用指尖抚了抚纱奈的眼睛，“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纱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对不起，我太小题大做了。”
七海摇摇头，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不好，不该把情绪带给你。”
纱奈被他揉得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她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里的冰矿泉水，轻轻贴在七海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七海愣了一下。
“七海的脸刚才很红，用这个降降温。”
七海被她这一贴，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脖子都开始泛红。
纱奈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七海好可爱。”
七海：“别闹。”
他拿开矿泉水瓶，纱奈又凑近了一点，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真的有点烫欸……”纱奈小声嘀咕，“七海你真的没发烧吗？”
七海：“……没有。”
他只是……有点害羞。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纱奈见他没躲开，胆子也大了起来，她干脆张开手臂抱住了七海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她闷闷地说，“七海不讨厌我就好，我真的好怕七海讨厌我。”
七海被她抱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半晌，他小心翼翼环住纱奈的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僵硬的安抚道：“我不会讨厌你的。”
这辈子都不会。
纱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把脸上的泪都蹭在了他的训练服上。
七海感觉到了，只是任由她蹭。
他甚至想多抱一会儿。
但他不能。
因为这里是户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他轻轻推开纱奈站起身，伸手把她也拉起来。
“好了，该回去训练了。”七海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纱奈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她看了看七海训练服肩膀上的水渍和可疑的痕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七海别过脸，“回去洗洗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树林。
纱奈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她心情愉悦的走在前面，那个歪歪扭扭的辫子在脑后晃悠。
七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五条悟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