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阳光有些刺眼。
纱奈站在训练场中央，手指绞着衣角，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站在面前的夏油杰。
豆福蹲在她脚边，尾巴烦躁地甩动，像是在说，“快点开始吧早死早超生”。
夏油杰穿着运动服，黑发散在肩上，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很亲和。
“早上跑了八圈，还剩四圈。”夏油杰开口，声音温和，“我们先补完这四圈，然后做咒力控制训练。”
纱奈小声嘀咕：“上午不是跑完了吗……”
“嗯？”
夏油杰微微歪头，“白鸟同学是觉得装病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纱奈立刻闭嘴。
“好孩子应该诚实。”夏油杰走到她面前，“而你早上装病，不仅不诚实，还试图欺骗前辈，是坏孩子呢。”
纱奈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所以……”夏油杰顿了顿，声音压低，“坏孩子需要惩罚，对吗？”
纱奈的肩膀缩了缩，没说话。
夏油杰却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不过呢，我是很宽容的前辈。”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只要你乖乖跑完四圈，完成训练，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纱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怀疑，“真的？”
夏油杰点头，点了点她的鼻子，“真的哦，前辈我从不骗人。”
这话听起来更可疑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跑道边，开始跑。
晨跑时残存的疲惫感还没完全消散，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再加上下午的太阳有点烈，跑了半圈，纱奈就开始喘气。
夏油杰站在跑道内侧，跟着她跑，但很轻松，呼吸平稳，甚至连汗都没出。
豆福跟在他们身后，跑得比纱奈还慢，四条小短腿迈得艰难。
“猫为什么要跑步……”
它边跑边碎碎念，显然已经接受了现实，但还是要抱怨。
纱奈没空理它，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和腿上了。
第一圈跑完，纱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夏油杰却没催她，只是跟在她身边，偶尔说一句建议。
这种温和的指导，反而让纱奈更紧张了。
她不习惯。
先前两个人各有各的恶劣，但现在这么温柔，让她总觉得有陷阱。
果然，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陷阱来了。
“白鸟同学，”夏油杰侧头看她，“试着把咒力集中在脚上，提高跑步效率。”
纱奈一愣，“现在吗？”
“嗯，咒术师的体能很重要，但在实战中，合理运用咒力增加速度和耐力也很重要。”
“我做不到……”纱奈下意识否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夏油杰放慢脚步，等她赶上，“来，跟着我说的做。”
“先闭上眼睛，感受咒力流动，引导它到脚底。”
纱奈咬咬牙，照做。
她闭上眼睛，努力感受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咒力，尝试引导它，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咒力像是调皮的孩子，完全不听指挥，反而在她的经脉里乱窜，带来一阵刺痛。
纱奈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
夏油杰伸手扶住她，“咒力控制不熟练，所以让你从现在开始练习是对的。”
纱奈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红，“前辈……我真的不行……”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夏油杰松开她，但手还扶着她的小臂，“再来一次，这次放慢速度，不要操之过急。”
她只好再次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这一次，她更小心地引导咒力。
光亮微微亮起，持续了两秒，然后熄灭。
虽然失败了，但至少看到了光。
“有进步呢，再来。”
纱奈抿着嘴，继续尝试。
第三圈跑完，第四圈开始的时候，纱奈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咒力控制的练习很耗费精神，再加上跑步的体力消耗，她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夏油杰却依旧耐心，在她每次失败的时候都会温和地指出问题，然后鼓励她继续。
这种耐心，反而让纱奈更想哭了。
她宁可他像五条悟那样直接嘲讽她，嘲笑她没用。
那样她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委屈。
可现在他这么温柔，这么有耐心，她连委屈的理由都找不到。
纱奈的声音带着哭腔，“前辈我真的好累。”
夏油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知道，但你不能停下，停下就等于放弃了，不是吗。”
“可是我跑不动了，也控制不了咒力。”
“那就先跑，咒力控制等跑完再说。”
纱奈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要……好累……我不要跑了……”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开始哭。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豆福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但没说话。
夏油杰在她面前蹲下，静静地看着她哭。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指尖有些凉，顺着脸颊慢慢拭去泪花。
纱奈的哭声停了一瞬，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哭够了？”他问，声音轻柔。
纱奈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哭没有用，眼泪救不了你，也改变不了现状。”
“我知道。”纱奈的声音闷闷的。
“那为什么还要哭？”
“因为难受。”纱奈咬了咬嘴唇，“因为累……因为做不到……因为觉得自己很没用……”
夏油杰的指尖慢慢向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夏油杰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他慢慢收紧手，五指分开，慢慢收拢，直至每一寸缝隙都被他占满。
纱奈的脸瞬间爆红。
内心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喉咙。
前辈牵手了……
牵手了……
牵手了……
豆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真没出息……”
纱奈没听见。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哭。
夏油杰看着布满红晕的脸，轻轻笑了。
“白鸟同学，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前辈？”
纱奈的大脑一片空白，“很…很温柔。”
“只是这样吗？”他似乎有些委屈，垂下来眼眸。
“还，还很…很有耐心。”
“还有呢？”他又看向纱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还很厉害……”
夏油杰的笑意加深，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那，你想不想让我更温柔一点呢？”
纱奈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训练，完成我给你的目标，我就会对你很温柔。”夏油杰慢慢说，像是在诱哄。
白鸟同学想让我给你买甜点吗？”
“想让我帮你请假吗？”
“想让我在悟面前护着你吗？”
纱奈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些都是她想要的。
想吃甜点，想请假，想让前辈护着她。
“想……”她小声嗫嚅着。
“那就听话。”夏油杰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跑完最后半圈，完成咒力控制训练，我就给你买银座那家限定的柚子大福。”
纱奈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夏油杰松开她的手，但手还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真的，你忘记了，我刚才可是告诉你，我从不骗人。”
又来了，这句可疑的话，但纱奈顾不上了。
大福！限定款！她昨天跑空了的那家新推出的柚子大福！
纱奈的志气瞬间被点燃，“我跑！我现在就跑！”
她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夏油杰看着她突然充满干劲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
太单纯了。
简单几句甜言蜜语，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忘记痛苦，重新振作。
真是…可爱啊…可爱得让人想多欺负一会儿。
远处，纱奈终于跑完了第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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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转身看向夏油杰，眼睛亮晶晶的。
“前辈！我跑完了！”
夏油杰走过去，“很棒，但是咒力控制训练还没做。”
纱奈的笑容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们现在做！做完就有大福了！”
豆福在旁边翻白眼翻得都快昏过去了。
接下来的咒力控制训练，纱奈异常积极。
虽然还是失败了很多次，虽然还是累得快哭出来，但她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福！大福！大福！
一个小时后，训练终于结束。
纱奈瘫坐在训练场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指尖都在发抖。
豆福趴在她旁边，气若游丝，“终于……结束了……喵……”
夏油杰走过来，手里拿着毛巾和水瓶。
他把毛巾递给纱奈，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纱奈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前辈，大福！”
夏油杰笑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给你买。”
纱奈的表情僵住了，“明天？”
夏油杰点点头，眼里有着笑意，“今天太晚了，那家店应该已经关了。”
豆福在旁边小声笑，“我就知道。”
纱奈想哭，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又被骗了。
夏油杰看着她失望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不过呢，”他慢悠悠地补充，“为了奖励你今天这么努力，我会帮你跟悟说，明天早上你可以晚起半小时。”
纱奈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真…真，真的吗？！”
“真的哦。”夏油杰戳了戳纱奈的脸颊，那块软肉陷下去。
“前辈这回不会再骗我了吧？”纱奈小心翼翼的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微笑，“怎么会，我从不骗人。”
又是这句，但纱奈选择相信。
相信前辈是温柔的，相信前辈是守信用的，相信前辈是真心对她好的。
“谢谢前辈……”她小声说。
“不用谢。”夏油杰站起身，对她伸出手，“起来吧，我送你回宿舍。”
纱奈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上去。
夏油杰把她拉起来，然后很自然地牵着她往宿舍走。
前辈的手很温暖，骨节分明的手牵着她，握得却很温柔，让她觉得莫名很安心。
走到宿舍楼下夏油杰松开手，对纱奈笑了笑，“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的训练我会更温柔一点的。”
“更温柔是指？”纱奈好奇的发问
“等你明天就知道了。”夏油杰卖了个关子。
“早点睡，晚安。”
纱奈抱着豆福，走上楼梯。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夏油杰还站在楼下，见她回头，对她挥了挥手。
纱奈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上楼。
回到房间，纱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细微的尖叫。
豆福跳上枕头，“冷静点！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纱奈翻个身，眼睛亮晶晶的，“前辈牵我的手了！还说明天可以晚起！还说会给我买大福！”
“这些都是口头承诺，还没兑现呢。”
“但他答应了！夏油前辈说他从来不骗人的！”
它沉默了。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豆福选择装死。
“算了，你开心就好。”豆福翻过身，用屁股对着她。
宿舍楼下，夏油杰还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抬头看着纱奈的房间。
窗户关着，灯还亮着。
他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能看见那只猫跳上窗台。
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好孩子？
还是坏孩子？
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只要有趣，只要可爱，只要…能掌控在手心。
他就愿意多给一点耐心，多施舍一点温柔。
反正好孩子和坏孩子的结局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