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一式四份
林厂长心里清楚,这沐家大伯是个滴水不漏的人物。
不让他们亲眼瞧着,这桩亲事怕是真要黄。
去乡下吃点苦算什么?
只要能把这“福星”儿媳妇定下来,让他去睡牛棚都成!
“沐大哥说的是。”林厂长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就按您说的办!我们去乡下住,等您什么时候觉着我们林家信得过了,再让孩子们回城。”
沐鸿祁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神色稍霁,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张保证书上:“还有,您刚刚说要立字据,这事不能儿戏。口说无凭,这保证书,得一式四份。”
“林家自留一份,我这个做大伯的要带走一份。另外两份,”沐鸿祁的目光缓缓扫过旁边的赵公安和一直沉默的谢承渊,“得分别交给今天在场的公安同志,以及你们街道办各存一份备案。”
“如此,将来若有任何纠纷,也有个说理的地方。林厂长,您觉得呢?”
此言一出,林厂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沐家大伯的心思,简直缜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把保证书送到公安局和街道办备案,这等于是在他林家头上套了个紧箍咒!
以后但凡他们对沐婉珠有半点不好,人家拿着这份官方备案的字据找上门来,他林家的脸面和前途就全完了!
可事到如今,他还有得选吗?
林厂长看了一眼妻子那满是祈求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了。
他一咬牙,重重点头:“成!就按沐大哥说的办!一式四份,我这就去写!”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书房。
“老林……”张巧香不放心地跟了上去,压低了嗓音,“真要送到公安局去?这要是传出去……”
“妇道人家懂什么!”林厂长低声喝止了她,眉宇间却满是疲惫,“今天这事,不这么办根本收不了场。你看那姓沐的一家人,还有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哪个是善茬?”
“咱们要是不拿出点破釜沉舟的诚意,这丫头今天就真被带走了!婉珠要是走了,天阔怎么办?你想让他一辈子都浑浑噩噩的吗?”
张巧香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红着眼圈,默默地帮丈夫磨墨。
林厂长进了书房,差不多半小时后才出来。
他手里拿着四份厚厚的信纸,上头的墨迹还未干透。
他将四份保证书并排在茶几上摊开,每一份的内容都一模一样,洋洋洒洒地写满了整整一页。
从那工整大气、笔锋沉稳的字迹上,不难看出林厂长其人的品性。
即便是签下这份近乎“卖身契”的保证,他的字迹也丝毫不见潦草凌乱,足见其心性沉稳。
刚好这时,林天阔拉着沐婉珠从外头回来了,少年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手里还攥着几朵开得正艳的月季花。
沐鸿祁招了招手,将沐婉珠拉到自己身边。
他拿起一份保证书,逐字逐句地将上面的条款念给侄女听,最后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将选择权交到了她自己手上。
“婉珠,这上面的条件,你都听清楚了。林家愿意让你去上学,给你转户口,还做了这么多保证。大伯现在问你,你自个儿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想跟大伯回家,还是想……暂时留下来,跟他们处处看?”
沐婉珠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老实说,在见到大伯和沈姐姐之前,她满心想的都是逃跑。
可现在,听着这份把她未来几十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处处都给她留了退路的保证书,再想想那个虽然痴傻、却会把糖喂给她吃的干净少年,她的心乱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厂长夫妇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大伯那双沉稳又充满关切的眼眸。
她知道,大伯是真心为她好。
若是留在林家对她真的有天大的好处,大伯不会拦着她。
“大伯……”沐婉珠的声音细若蚊蚋,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既然……既然大伯和沈姐姐都觉得留下来对我好,那……那我就听大伯的安排。”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含着泪光,怯生生地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大伯,要、要是将来……他们对我不好,或者我又想家了,我还能回咱们家吗?你们……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人心头发酸。
沐鸿祁眼眶一热,伸出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揉了揉侄女的头顶,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沐家永远是你的家,大伯永远是你的靠山!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回来,家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谁要是敢嫌弃你,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有了大伯这番保证,沐婉珠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彻底地安放回了肚子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说道:“我愿意……愿意听长辈的安排,跟林家……先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林家人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夫妇二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张巧香更是激动得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总算是……把这小祖宗给留下来了!
沐鸿祁将那四份墨迹未干的保证书接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走到灯光最亮堂的地方,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默读起来。
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微微眯起,粗糙的指腹顺着纸面上的字迹一行行往下划,生怕这字里行间藏着什么弯弯绕绕的文字陷阱。
这可是关乎侄女一辈子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足足看了两遍,沐鸿祁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缓了些。
但他依旧没有轻易下定论,而是将纸递给了沈姝璃和谢承渊。
“阿璃,承渊,你们年轻人念的书多,脑子活泛,再帮着大伯掌掌眼。”沐鸿祁语气郑重,“这白纸黑字的,咱们得确认没有半点疏漏才行。”
沈姝璃微微颔首,接过信纸。
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快速在纸面上扫过,一目十行,却将每一个条款的措辞都咀嚼得极为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