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弦用了半个小时做了各种测试，最终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鸣星彻底变成了初学者水平。
“指令失语。大脑知道要做什么，但没用机甲的语言说出来。入门的常见问题。”
英弦关掉观音和影刀对战的数据资料。鸣星以前控制机甲全靠本能，但在高强度训练下，控制的本能似乎被保护的本能抑制住了。
解决方法只有一条：刷题。标准测试题就是机甲的语言教材，刷多了，大脑自然学会怎么发正确的指令。
但也可能让她彻底失去之前野路子的本能。
把天才训成新手这事说出去丢人，英弦内心深处竟有一丝恐惧，如果鸣星彻底变成庸才该怎么办？
……不，没什么怎么办。训练，更多训练，疯狂训练！变回初学者就从零开始，就算是只蚂蚱他也要训成能飞的鹰！他的眼神很快坚定起来：“明天开始做标准题，每天过三遍，不超过两周你就能恢复正常。”
鸣星平静的注视让英弦头皮发麻，他喜欢冷静的士兵，但此刻他宁愿她大吵大闹，露出些情绪来。
他沉声道：“最开始过三遍要久一些，熟练了就只要三小时了。下次对战训练你不用参加，旁观就行，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做题。”
鸣星仍旧沉默。
“你现在的问题和标准测试时的危险异常是一样的，精神稳定性差。如果你想轻松提升，就去……”英弦不自主地停顿，声音滞涩，“……穿机甲服。”
鸣星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那种束手束脚的东西。”
“穿机甲服。”英弦重重地重复了遍，“会让你接下来的训练顺利很多。”
“长官，现在的问题是我的错吗？”
这问题让英弦一愣，声音紧促几分，“不，这是……”
他本想说，这是我的错，但话出口就变了样。
“……自然现象，不是谁的错。”
“原来如此。”鸣星点点头，“我手刚断的时候，总想找一个怪罪的对象，但怎么也找不到，有个朋友对我说，没有谁的错，只是我命不好。”
她仰起头，平静的眼神像一把利剑，插入英弦的心脏，“长官，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英弦瞳孔紧缩，低声问道：“你的手是怎么断的？”
“星兽，很久以前的事了。”
许久的沉默后，英弦攥紧了拳，咬牙道：“……是我的错。”
他的训练强度是大了些，但所有人都是这样训练的，他自己也不例外。他用这种粗暴的强度快速提升了许多学生的能力，方法绝对没有问题。
但，或许并不适合她。
也不适合那些自发退学的学生。
“我应该更早发现你的异常，调整训练方法。”
他这几年就没向谁认过错，然而他都这样说了，鸣星却还是毫不留情：“老师，你应该毁了很多学生吧。”
“……”
英弦没有纠正她的叫法，他舌根发紧，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
鸣星见他这副表情，眉心微微一颤。她用机械手捂住胸口，颇有些做作地说：“明天我非得来吗？好想休息一段时间，疗愈一下心里的伤口啊。”
“……鸣星。”英弦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你可以是异类，但与此同时，你必须强大。”
他自然看得到班里诡异的气氛，但他从不管学生交际的小事，被打压孤立是最简单的一关，这都顶不过，又怎么可能在残忍的战场生存？
鸣星的手慢慢滑下去，落在身侧。
“知道了，长官。”
她起身向外走，在门前停下，背对着他举起手，挥了挥。
“但我不是异类，他们会明白的。”
英弦沉默着看她竖起的中指。
“抱歉长官，手有点不受控制。”鸣星回头朝他一笑，“我不会穿机甲服的。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放心吧。”
门关上时轻轻的咔哒声响，震得英弦浑身一颤。
强大。能让所有人都惧怕、追随的强大，或者是对一切都无所畏惧的强大。
他已经失去了后者，但，她还有。
……
三天后，对战课。
训练场堆着格斗家系列的各种机型，铁拳、斩首、长鞭、抱杀、绞刑……
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这几天加急练习了绞刑的对战，但现在英弦把这一系列都摆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只能用绞刑对战吧？”英弦抬手一挥，屏幕上显示了一排克制关系的图示。
铁拳的重拳抵得住斩首的致命一击，斩首能迅速突进击杀长鞭，长鞭让抱杀无法近身，抱杀可以转腰压制绞刑的偷袭，而绞刑又能绕后避开铁拳的正面攻击。
“根据对手的情况选择恰当的型号，事半功倍。机甲的战术选择，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
听到这，王冠露出张扬的笑，其他学生也都悄悄地打量着他。
王冠的队伍磨合得过分好，开学两周以来，他们碾压式地霸占了所有课程的第一名，多得的积分都用来预约高级训练场，王冠更是组织全员把格斗家系列全练了个遍。
他早料到了英弦会这么做。
“本次对决为挑战制，一个队最多可以挑战四个不同队伍，也可以谁都不挑战，被挑战者必须应战。1v1对决，禁止机甲内通信，胜利得1分，失败得0分，最后计算团队总分。”
英弦讲完规则，把场地让给学生们，“谁先来？”
现场安静了会儿，王冠第一个举起手来：“我们队挑战鸣星队。”
士阳冷汗直冒，萨鹿更是闭眼装死，鸣星对上王冠挑衅的目光，笑呵呵地说道：“我打不了，你们队最多得四分。”
王冠冷笑：“瞧不起我，还是怕了？”
“她精神不稳定，不能开机甲。”英弦冷不丁插话。
王冠没想到英弦会干预学生交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长官，这不公平吧？”
“其余人正常对决，她观战。”英弦斜了眼长舒一口气的士阳，说道：“士阳一人计两分。”
士阳：“……”
她就知道英弦这个小心眼的要报复她！
王冠在乎的哪是分数，他想和鸣星对战，不甘地看了鸣星好几眼，威胁道：“我给你十分钟准备时间。你最好亲自上，不然我就把士阳打得头破血流！”
士阳：“………”她招谁惹谁了。
鸣星笑道：“是么？一会输了可小点声哭，擀面杖。”
王冠冷哼一声，随手指了另一组：“我队挑战他们。”
士阳对王冠的了解限于传闻，她本来希望那只是大家传得浮夸了些，但看完整场对决，渐渐绝望了。
王冠用斩首一分钟解决了战斗，赢得利落。托兰也用斩首取胜，剩下三个菜鸡居然也得了两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士阳声音有些恍惚，“那三个人排名不是很差吗？怎么变得这么会打了。”
“王冠在指挥他们呢。”鸣星指指王冠的手，“他在比手势，再来两轮我就能猜得出含义了。”
王冠听到他们这边讨论，嗤笑道：“别猜了吧，我列个表给你看。”
鸣星点开腕表，“现在发我？”
王冠：“……”
他从校园通讯录里翻出鸣星，狠狠戳了个挑衅的表情包发过去。
“小猫扔垃圾是什么意思？”
王冠气得脸发红，吼道：“……那是老虎！！”
他带着怒气打爆了下一组挑战对象。
士阳紧张道：“星星，为什么要挑衅他？”
“为了激出他的破绽。”
士阳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问：“你看出来了？”
“哼，”鸣星胜券在握地轻笑一声，手指捏住下巴，缓缓开口，“……正在看。”
士阳：“……”
几组对决同时进行，大概是被王冠盯上的缘故，居然没有其他组挑战他们，而他们心散又缺战力，谁都没有提出要挑战别人。
王冠每一轮都换个机甲，从未战败。很快，他打完了第三轮对决，队伍战绩3：2，他们五个人气势前所未有的高，齐齐投来挑衅的目光。
这边海微遥全程低头，边子奕一脸呆滞，萨鹿早就隐身进阴影之中。
队友已经没救了，过了这么久，鸣星的手还放在下巴上，笑容有一丝僵硬。
士阳焦急道：“想出什么了吗，他们马上要挑我们了，一会我们要被打爆了啊！”
“他的手势挺多的，到现在还没有重复。不过，我们也可以搞自己的手势。”
鸣星转身，扶住士阳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阳阳，虽然我不能开机甲，但你就是我的机甲。”
“……啊？”
“这个手势，你感受一下。”鸣星握拳。手腕转了一圈，“能联想到翻滚吗？”
“联想不到。”
鸣星换了个思路，一手竖直当对手，另一只手握从下往上划了道弧线，最后做爪状收紧，“这个呢，猜猜是什么？”
“额……上勾拳？”
“薅他的头发。”
“机甲哪有头发？”
“这是一种感觉，你作势要打他的头，他会后仰躲闪，但你真正攻击的位置是脑袋后一寸，他会正好被你击中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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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招？”士阳似懂非懂。
“没错。接下来是这个。”鸣星一手不动，另一只手快速转圈，紧接着先前的手也跟着转了起来。
“我的天。”士阳不自觉捂住额头，一种崩溃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过她盯着看了两秒，脑中忽然迸发了灵感：“二人转！”
鸣星：“……”
“不，我的意思是……风筝走位，绕侧遛他！”
“bingo！”鸣星兴奋地与她击掌，“上吧阳阳，我们的同步率已达百分之百！”
“……那应该，还是没有吧。”
王冠整理下制服领口，气势满满地朝鸣星一抬下巴，“真的不来么？”
鸣星微微一笑，拍了拍士阳的肩膀，“她就是我。”
“呵，那你就等着输两次吧。”
英弦看了他们一眼，挥了下手示意上场。
出场顺序和机甲选择先后都是抽签决定。第一轮，古铜色壮汉对上萨鹿。
萨鹿又没练过别的，只能选绞刑。她看到壮汉后手选了抱杀，还没打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完蛋了。”她小声道：“我完全不了解抱杀，我会输。”
“没事，放轻松，第一局只是找找感觉。”士阳安抚道，一边跟队友们招手，喊他们过来打气。
鸣星：“不了解就得随心所欲地打，打他个措手不及。”
海微遥：“会输，就随便打吧。”
边子奕：“要努力啊！”
萨鹿脸色越来越惨白，尤其是听到边子奕那句努力，两腿直发软。
英弦一声哨响，两人进入作战状态。
绞刑的唯一胜算就是从背后用关节技锁住对方。然而萨鹿刚左移半步，壮汉就跟着转了过来，不论她速度多快，转向多急，他始终保持着正面对她，像一面会动的墙。
她换了个战术，左侧正面进攻虚晃一枪，又从右侧绕后，然而壮汉甚至比她还快地转了过来，仍是正面对着。
“他怎么会……”萨鹿咬着牙再试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壮汉没急着出手，只是站在原地，双臂张开，像一只要扑食的熊，他的眼神穿过机甲的面罩，直直盯着她。
萨鹿的呼吸开始发颤。她想再试一次急停变向，可双脚像是灌了铅，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一瞬间，壮汉动了。
抱杀没有绞刑快，但那压迫感犹如山崩，萨鹿本能地想向后撤，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她真的停下了脚步。
抱杀猛地合拢双臂，一记擒抱锁死她的上半身，让绞刑的关节技根本使不出来。萨鹿双脚悬空，像只被抓住后颈的猫，一下挣扎都没有。
“你根本不会打。”壮汉说道，不是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萨鹿闭上眼睛，不知是汗还是泪滑进衣领。她在即将被重重摔在地上时，发出了投降信号。
王冠队得一分。
士阳这边一片沉默。边子奕脸上难掩失望，见萨鹿垂着头走过来，不自主地拔高了声音：“第三次为什么放弃躲避？”
“来不及了。”
边子奕有些着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怎么会来不及，你速度比他快，那下用全力肯定可以避开……”
“放开我。”萨鹿抬起头，眼角有一行泪痕。
边子奕吓了一跳，立刻松开她的手：“你怎么哭……”
“因为我是努力都做不到的废物，输了还会哭。满意了吗？”萨鹿的声音甚至十分冷静，表情也冷漠至极，好似那眼泪不是她流的一般。
她静静地缩在角落，化成一尊雕塑。
士阳最怕争吵，心提到嗓子眼，在队友之间打量。
鸣星一句话都没说，手上比量着什么动作，应该是王冠的手势。士阳没打扰她，对边子奕说道：“他们那个白嘴唇选的长鞭，能克制的是斩首，不知道你会不会？”
“格斗家系列的我都会。”
不愧是卷中卷王！士阳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却听他又道：“我要选抱杀。”
“抱杀，是被长鞭克制的吧？”士阳回头看那克制关系图，“我记错了吗？”
“你没记错，我就是要选抱杀。”
“和我赌什么气。”装隐形人的萨鹿也破功了，小声道：“想要证明你那套努力理论就先赢给我看啊。”
“我会赢，而且你可以借此好好了解下抱杀，下次一定不要放弃啊。”边子奕认真地说。
“……哪有什么下次。”萨鹿嘟囔着，目光却锁在他的身上。
对面长鞭已经做好准备动作，边子奕看他两眼，转头对英弦说道：“长官，我可以打两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