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妖妃只想混吃等死 > 28. 话本子
    半个时辰之后,紫云宫的内殿里挤满了人。

    老太医行色匆匆赶来,先是问了一番瑶妃娘娘不适的症状,接着便按把脉、开药的流程走了一遍。

    众人皆心急如焚,楚修廷问了缘由,那老太医说大概是寒气入体、气血亏损所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药味,李轻竹守在床榻边后悔不已。

    也许自己就不该如此任性,冬日严寒,偏偏拉着明桃去场子上比试,害得她如今卧病在床。

    楚修廷坐在床榻边,抓起明桃的手一探,当真比腊月里的寒冰还要凉上几分。

    三番两次地装病,这下倒也算遭了报应。

    他将那只手塞进被子里,对守在屋里的人吩咐道:“都下去吧,叫她好好休息。”

    “惠妃,你留下,朕有话同你说。”

    李轻竹垂下眼皮,待人一走,她便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陛下,瑶妃现在卧病在床,这般虚弱的身子实在受不得责罚,倘若陛下执意追究,臣妾甘愿代她领罚。”

    楚修廷说:“你们相识尚不足一月,朕倒是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奇特之处,值得你这般护着她。”

    “回陛下,相交深浅不在于时日长短,瑶妃性情纯良、待人赤诚,只是莽撞直率了些,可本性不坏。”

    “莽撞直率在宫里本就是大忌,你这样轻描淡写,仿佛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一般。”

    李轻竹抿紧嘴:“陛下,您知道臣妾并非是这个意思。”

    “罢了,起来吧。”

    楚修廷低头理了理略微褶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话:“明日的南御苑宴射,才是朕此行的目的。”

    李轻竹原本埋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她看着楚修廷冷漠的面孔,心里起伏不定。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南御苑乃皇家园林,建于皇城北郊的清和门外,而宴射又是武臣随行、外国使臣云集的重典,并非后宫妃嫔能够参与的寻常私娱。

    “陛下,恕臣妾愚钝……”

    楚修廷徐徐说:“南御苑临着数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一路贯通市井。宴射那日,御林军将放宽戒严,允许京城百姓前来围观,与民同乐。”

    “所以……”

    他似有所指地提点着李轻竹:“你说,这乌泱泱的万民之中,是否有你要找的人呢?”

    李轻竹的脸色瞬间变了。

    上京城作为大承的国都承平已久,安稳富庶,四海八方之人皆聚于此,这次又遇上皇家宴射这等难得一见的大典,百姓定然会纷纷上街围观,瞻仰圣颜。

    这三年来她虽日夜寻觅妹妹的下落,但都须倚仗楚修廷派人出去查访。

    自己能做的,也只是伏在案边,一次又一次地绘着幺妹的画像。

    如今陛下既提及此事,抛砖引玉,主动想邀她参加南御苑的宴射,纵是不合礼法,她也甘愿一试。

    “陛下还惦念着舍妹,臣妾感激不尽。”

    李轻竹屈膝行礼,发髻上的翠竹步摇也轻轻晃动:“但凡陛下有所差遣,臣妾定当尽力。”

    楚修廷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欣赏,他开门见山道:“朕确实有一事与你商量。”

    李轻竹微仰下巴,作聆听状,却越听越感到心惊。

    除夕夜,沉夜草,当晚的宸极殿居然发生了这等惊天变故,她身在宫中却一点风声都未曾听闻过。

    陛下刻意封锁此事,想来是另有筹谋,而自己对这迷案又一无所知,她能做些什么呢?

    李轻竹思索着抬起眼,等候楚修廷的差遣。

    “——李轻竹。”

    楚修廷的话语倏地顿住,他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同朕说话的时候,你居然敢走神?”

    李轻竹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她飞快瞄了眼床榻上疯狂朝自己眨眼睛的明桃,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陛下恕罪。”

    “朕说的话不会再重复第二遍,你好自为之。”

    “臣妾谨记。”

    “此事就这么定了,至于瑶妃的责罚……”

    楚修廷扭过头,身后的明桃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半张侧脸无知无觉地埋在软枕上。

    “改日再议。”

    李轻竹松了口气,既然陛下暂缓责罚,那此事便算是搁置下来了,到时候自己替陛下将事办好,再借此机会替明桃求情便是。

    明桃也松了口气,楚修廷终于走了。

    “妹妹,你这回真的吓到我了。”

    李轻竹探探她的额头,又摸摸脖颈,虽并无异常,但仍是忧心忡忡:“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再以身试险了。”

    “姐姐,那种情况下,我别无他选,实在做不到三思。”

    明桃眼睛弯了弯:“再说了,我真的没事。无论怎样这一次也混过去了,不是吗?”

    每每她惹怒到楚修廷,只要封闭五感往地上一躺,便像是死了一般,到时候对方不仅不会究责她,还会被自己吓了一跳。

    所幸楚修廷也是个有原则的帝王,不至于乘人之危,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给自己来上两脚。

    明桃精神奕奕地跳下床,学着楚修廷的模样,将案边那碗汤药倒进了花盆中。

    “姐姐,我昏迷的时候皇帝可有为难你?”

    她一醒来,便听见楚修廷使着那惯用的语气发号施令叫人好自为之,不免替李轻竹担心起来。

    “陛下怎么会为难我呢?”

    李轻竹摇摇头,她取来狐裘给明桃披上,说:“倒是你,方才我们说的闲话恐怕被陛下听去了大半。你又那般冲撞了他,没准现在他还在气头上呢,所以这些日子,你还是安分点的好。”

    “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他眼前乱晃的。”

    明桃伏在桌边小口喝着水,“我巴不得借着养病的由头窝在殿里同青怜一起看话本子呢。”

    说到话本子,明桃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她哐当一声放下杯子,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姐姐,你说,既然楚修廷把我们的闲话听了去,那他会不会也知道我的话本子……”

    一旦瞥见危机的细枝末节,明桃全身上下不安起来。

    她转头看向不明所以的李轻竹,黑白分明的桃花眸子就这样可怜巴巴望着对方,寻求一个慰藉。

    李轻竹也如她所愿,听闻这个猜想当即就予以了坚决的否定,并呼噜呼噜地顺着炸毛的明桃:

    “不可能的,你就放宽心吧,陛下的心思整日都扑在政事上,怎么会留意这些东西呀?再说了,莫非是你那偏殿藏着什么珍宝,不然陛下怎会轻易登门?”

    宝贝自然是没有的,只有一堆累在印花桌围下的话本子,以及勤恳守殿的青怜罢了。

    明桃听李轻竹分析的头头是道,确实令人信服,她吐出一口气,“有道理。”

    想来应该是她自寻烦恼了,楚修廷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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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可能特意跑去自己寝殿搜查,未免也太过无聊。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

    宸极殿里空无一人,可皇帝的龙辇却稳稳停在了西偏殿的门前。

    李德全跟着仪驾一路从紫云宫出来,谁料在去延和殿的途中,小憩着的楚修廷忽然睁开眼,改变了主意。

    他只当陛下操劳许久,许是倦了,连忙上前引着步辇往寝宫方向去。

    西偏殿里静悄悄的,侍从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瑶妃娘娘此刻又不在殿中,楚修廷来此的意图连李德全都捉摸不透,只得谨遵陛下旨意守在门口。

    “慌什么?圣上又不会吃人,何至于吓成这副模样?”

    李德全看向身旁满脸不安的青怜,觉得颇为眼熟,他疑惑问道:“你可是瑶妃娘娘的贴身侍女?”

    “回李公公……奴婢是。”

    “那为何不在你家娘娘身前伺候?你可知现如今她身体抱恙正躺在紫云宫中?”

    青怜一听也顾不上担心别的什么,急忙询问明桃的情况:“李公公,我们家娘娘出了何事?好好的怎么会卧病在床呀?”

    “瑶妃呀,在紫云宫冲撞了陛下,害得陛下龙体受损。”

    李德全说着睨了一言面色苍白的青怜:“正准备接受责罚呢,许是胆子小了些,她受不住惊吓晕了过去。”

    青怜听见这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双腿登时发软。

    娘娘性子虽直爽,但行事向来有分寸,怎会无端冲撞陛下,还害得圣上受伤呢?

    而陛下待娘娘又那般偏爱疼惜,如今怎会狠心降下责罚?

    青怜本就是个爱多想的性子,现在大祸临头,眼前已经不由自主生出了可怕的景象。

    若是娘娘此番获罪,她们二人被打入冷宫,往后便要缩在那幽暗凄冷的冷宫里相依为命,再也不见天日……

    一想到这儿,破旧冷宫之中的寒意仿佛隔着数道宫墙直窜她的背脊,连手脚都凉了大半。

    余光中瞥见一抹亮白的身影,李德全眯起眼睛,将摇摇欲坠的青怜交给身边的侍卫,小心朝那只猫儿摸过去。

    陛下交代过,他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闯进殿,特别是瑶妃养的那只鸳鸯瞳猫宠。

    如今可算是叫自己守到了,他屏住呼吸抬手想去抓,猫儿却极为灵活地侧身躲开,顺势蹿了出去,不见踪影。

    李德全知道自己失手,当即小心贴在门前听了听内里的动静,见并无异常后才放下心来,只要猫儿安分着不进殿,那就随它去罢。

    偏殿里间窗影婆娑,绸帘微动,坐在圆桌边的楚修廷听闻动静后撩起眼皮,与长条案上的白猫对上了视线。

    明桃:“!”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话本子上,好巧不巧,或是楚修廷有意为之,那册话本子是她最近才开始读的新样式。

    明桃当即化成人形,对着圆桌上高高一沓话本子虎视眈眈。

    “第五回,俏情郎帘下勾情,岚山洞戏赠桃枝。”

    楚修廷合上话本子,朝明桃微微一笑:“爱妃私下的喜好甚是有趣。”

    “……”

    被人用话本子里的章回来打趣固然令人恼怒,明桃心里虽有些窘迫,却不想如了对方看戏的愿。

    她在楚修廷身边坐下,把一堆话本子全部揽在自己身前,笑眯眯地摊开了一本新的。

    “更有趣的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