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一夜,白昼昏睡。
夜晚时分,徐宛姗、张序禾要拍一场大夜戏。
片场刚走完戏,徐宛姗就刻意避开张序禾,除了对戏时不得不交流,其余时间整个人都冷着一张脸。
张序禾缠上去,徐宛姗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对我这么冷淡,昨晚的事,还在气头上?”
徐宛姗抬眼瞅他,这个人不依不饶,非得在她面前嘴欠提这茬:“二十四小时不到,我不该生气吗?我再怎么样,也不影响你昨晚就是耍了心机。别想在我面前装清白、无辜。”
张序禾拉住她大红嫁衣袖摆:“你生气也没关系,我最擅长热脸贴冷屁股了,有需求还可以找我哦,我随叫随到,绝不要名分。”
徐宛姗往回抽袖摆,抽到一半,没抽动:“你才冷屁股。”
张序禾扣着她的袖沿没松手,袖摆绷直在两人中间:“戏里咱还是要好好的,尽量互不影响。”
“不用你操心。”徐宛姗猛地一扯,袖摆从他的掌心滑脱,她耳朵泛红,说完就跑开了。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昨晚冲动把他睡了,责任九成在她,他顶多占一成,到底还是自己更理亏。
戏里还真不用张序禾操心,王郁笙导演一喊开始,徐宛姗便瞬间进入角色状态。
她饰演的角色叫裴容秀,是暗夜阁的杀手。暗夜阁有条规矩:但凡完成一百个任务,便可选择脱离组织。而今晚这场刺杀,就是裴容秀的最后一个任务。
她假扮和亲公主进入德王府,目标就是德王,德王也就是新郎官陆斯召的父亲。
王府里烛火摇曳,红绸满挂。
刚完成刺杀任务的裴容秀回到婚房,马不停蹄地将金银首饰往包袱里塞,顺手把扔在镜前的凤冠也装了进来。
她边塞边盘算:“这都够小院里那帮孩子吃一年了。”
裴容秀私下养着一群孤儿,暗夜阁每月给她的月银,几乎全贴给了那些孩子。她转头又打开柜子,但凡看着值钱的,一股脑全塞进包袱。
塞到一半,她停下来,端详着手里的金镯子,嘀咕道:“感觉不够花……要不留下当世子妃?”
下一秒她就清醒了:“不不不,帅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谁说当新娘就一定富贵?别傻了!”
她干脆利落地把剩下的首饰全扫进包袱里,打了个死结。
“咔,完美,演得很好。”王郁笙导演夸完徐宛姗,随即喊道,“换机位,拍陆斯召进门镜头。”
摄影师重新就位,打光师调好了角度,收音师稳稳地将收音杆悬在演员头顶。
王郁笙一声令下:“三二一,开始!”
陆斯召推门而入。
裴容秀刚拿起包袱准备逃走,门就被推开了。她猛地后退,迅速钻进了红木衣柜。
躲在柜子里,她透过细小的门缝朝外看。陆斯召在床边站了片刻,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
裴容秀心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等会儿找机会溜。
陆斯召和衣躺下,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裴容秀在柜中腹诽:可这也太安全了吧……他就不疑惑新娘去哪儿了?对美人不感兴趣?
她微微推开柜门想走,谁知陆斯召忽然又醒了。
陆斯召两腿一抬坐到桌沿,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裴容秀抱着包袱,在狭窄的衣柜里缩成一团。
夜色漫长,她抱包袱的手早已发麻,腿也僵得发酸。
她在心里焦灼地等:尸体怎么还没被发现?怎么还没人喊“陆斯召,你父亲被杀了”?
王郁笙导演:“咔,辛苦各位老师了,今晚收工,大家先休息,等晨光到了我们继续拍!”
徐宛姗下班没有立刻回房车休息,戏服没脱趁着夜色就在这个影视城散起步来了。
徐宛姗走走停停,漫无目的。
不料一个陌生男人闯进了徐宛姗的视野,长相还是蛮周正的,有点姿色。
当然,吸引徐宛姗注意力的不是因为此人的长相,而是此人的身份。
一个和王郁笙导演针锋相对的男人,制片人黎储,出现在了他们剧组,并且现在已经下班了,他来干什么!
徐宛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难道网上的传闻不是真的吗?夜深人不静了!
徐宛姗在后面一路跟着黎储,一路拐弯,避开了人群,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到了阴暗处,徐宛姗突然有点害怕,回头看,还好没人,自己吓自己。
徐宛姗继续跟着黎储,刚踏进小院,就退了回来,只能从门边探出半个头,悄悄确认刚刚看到的女人。
是王郁笙导演!
两个人抱在了一起!网络上吵得飞起的两个人,背地里亲密地抱在了一起。
空旷的院子里太容易被发现了,徐宛姗立马转移阵地,绕到了旁边的外墙。
她贴着斜坡站在墙外,刚好可以从墙头上的看到小院里的画面。
接下来的画面映入眼帘,要说刚刚的拥抱算不了什么,那这个亲吻就非常有说服力了。
这怎么狡辩?总不能是友谊的证明吧,谁家好人没事就亲亲啊!
突然,一只手拍上她的肩——
徐宛姗差点叫出声,拍着胸脯顺气。
她转头,发现刚才吓到自己的是张序禾,那家伙正探着脑袋往外看。
徐宛姗一把拉住他手腕,操心道:“你头低下来点,别被发现了。”
张序禾拿胳膊肘碰了碰她:“这,他俩,他们竟然!”
“你看到了?非礼勿视,走!”徐宛姗偏过头,视线刚好对上他的侧脸,她这才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忙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却忘了收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端详他的侧脸。
直到张序禾偏过头来看她,徐宛姗这才回过神,拉上他的胳膊就要走,谁知脚底一滑失去重心,双双摔倒在地。
徐宛姗手臂绷直撑在他身侧,硬是没让自己压下去,她低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刚好隔着一个抬头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
张序禾干脆躺地不起,盯着徐宛姗调侃道:“拉我垫背?”
“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徐宛姗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张序禾没接她的手,自己撑地站了起来。
徐宛姗上下打量他,不解地问:“这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占我便宜吗?怎么,从良了?”
“再不良就要遭嫌弃了,屡教得改啊!”张序禾拍拍身上沾的泥沙,走在了她前头,“本人时刻谨记我们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他们昨晚可太单纯了!徐宛姗瞅着两米开外的张序禾,随口打趣:“早上还随叫随到呢,现在躲我两米开外。”
“后悔了?那不行!我检讨了一天,决定要痛改前非。”张序禾回头望着徐宛姗笑。
徐宛姗嘴角礼貌上扬,语气平平:“那倒没有。”
张序禾环顾四周,指了指自己这打扮:“没有就好,搁这也不合适,咱戏服都没换呢。”
徐宛姗看着他的背影啥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张序禾突然来了句提醒:“对面山头有代拍。”
徐宛姗心里一惊,连看都不敢乱看,本就和他隔着两米远,马上又往旁边挪了几步,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张序禾看着周围黑麻麻一片,只有依稀月影相伴:“小树林调情,多适合啊?怎么不敢了?”
过了两分钟,张序禾都没听到徐宛姗吱声,以为她走丢了,回头找她:“你还在吧?”
徐宛姗踮起脚,突然吻了上去。
张序禾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她:“我刚刚提醒你有代拍,你没听到吗?”
徐宛姗亲完揽起张序禾的手:“听到了,蹭一下你的热度给不给嘛?”
张序禾:“上升期不让谈恋爱,我的姐!”
徐宛姗越揽越紧,就是不让张序禾挣开:“我知道啊!但我还在起步期啊,佳佳说了,这事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
张序禾挣扎着要抽开手:“我们一个公司的!”
徐宛姗就是不让:“嗯,是的,我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张序禾:“陈方白是不会放过我的。”
徐宛姗:“嗯,佳佳是支持我的。”
张序禾沉默。
徐宛姗抓着他的手把玩,摩挲他的指节:“不说话了?想什么招呢?我猜猜,把代拍的视频买断?还是发声明说我们只是朋友?
“声明呢?有脑子的网友都是不会信的,代拍呢?你大概是买不了了,因为公司,也就是你妈,同意了这个营销方案,出价肯定比你高,陈方白呢,就只能不放过你了,你的粉丝呢,大抵是只能在热搜上嘴硬骂我几句了。
“现在我有一条明路,就是你乖乖配合我炒cp。也就是因戏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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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真情侣啊这些词条,不会有其他的,这些我们团队都是可以商量的嘛!等到播完这剧再拆开得了,也就明年,就可以散伙了,很快的。”
张序禾:“剧播好了,我跟着喝口汤,播不好,狠狠被吸一身血,是个意思吧?你们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徐宛姗:“哦,对了,不是真的哦,剧组限定款。”
眼瞧着快走到房车休息区了。
张序禾偏头看她:“上我房车吗?”
徐宛姗松开他,笑着摆了摆手:“点到为止,好吗?”
*
很快天亮了,剧组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拍摄。
在房车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徐宛姗也起来上班了。
场记打板声响起,演员们很快进入了状态。
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裴容秀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茶桌那个轮廓。
裴容秀见陆斯召在那坐了一晚,她回忆起街坊传闻:他就是个体弱沙包,习武习不得,能打得过她?早知道不装,直接跑了。
说干就干,不等了,裴容秀正要硬闯出去。
就在这时——
“世子!世子!王爷……他被刺杀了……您快去看看吧。”小厮声音颤抖,火急火燎。
“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陆斯召站起来,把门关上。
柜子里的裴容秀屏住呼吸。
陆斯召没有急着出去,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衣柜。
裴容秀攥紧了匕首,如果被发现就解决了他。
陆斯召走到衣柜不远处,就拿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青玉佩,形制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纹样,暗夜阁的标记。
只有阁主的是青色的,其余人皆为白色。
极短的沉默。
陆斯召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很淡:“躲一晚上了,不闷吗?”
衣柜门被陆斯召拉开,晨光涌进来,刺得裴容秀眯了眯眼。
她的腿已经麻透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整个人就往前栽。
扑通,裴容秀跪倒在他脚边。
陆斯召就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弯腰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裴容秀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素日戴着面具隐藏身份的人竟是他:“阁主。”
陆斯召把玉佩收回袖中,蹲下来与她平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新任务,留在这。”
裴容秀张了张嘴,说:“第一百个任务我完成了,我要离开暗夜阁,我也没疯,和亲公主你找别人替吧。”
裴容秀起身便走,头也不回。
陆斯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鼓鼓囊囊的包袱,上面还露出一截绿流苏吊坠,他站起来,提醒她:“对了,你的宝贝。”
裴容秀停下来接过包袱,道了声谢,便走了。
王郁笙:“卡,收工收工。”
*
徐宛姗收工后回到酒店,在走廊里发现了正在那儿候着的周戴安。
周戴安清了清嗓子:“海城那边挺忙的,我今晚的飞机回去,就不能继续探你班了。”
小孟特助站在周戴安身后,听到他又开始扯谎,没忍住小声嘀咕:“其实周总他不忙。”
虽然小孟特助声音很小,收音很快,但徐宛姗还是听到了,她失笑:“你到底是忙还是不忙?”
周戴安对上她平静的目光:“额……你不意外吗?”
徐宛姗:“发生在周总身上,我不该感到意外吧。”
周戴安:“公司确实有紧急的事情需要我亲自到场处理,所以今晚就飞海城,我之前也确实有空闲的时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刻意要隐瞒的,但我保证今天说的的确是实话。”
小孟特助嘴又没把住门:“周总以前骗你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徐宛姗看了一眼周戴安,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后,徐宛姗贴心地给小孟特助台阶下:“还不赶紧跑?”
周戴安也忍不住笑了。
徐宛姗:“放过他吧,他是无辜的。”
“好,听你的。”周戴安又问,“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他指的是张序禾。
徐宛姗:“没有,就工作,我分得清戏里戏外。”
走廊拐角处,张序禾正站在那里,这句话刚好落进他耳朵里,他抬眼,正好对上周戴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