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岛拍过极光之后,齐衡就因为工作和她们暂别了。
迟予安去年去过一次冰岛,几乎所有著名景点都游览过一遍了。雷克雅未克本来也不大,她待了一个晚上就开始计划之后的路线。
冉溪来这儿属于休假,没什么计划,只是想放松,所以行程都由迟予安决定。
她乐队中的贝斯手最近传出来极大的负面新闻,影响十分恶劣,他们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受了影响,已经半年没有公开活动过了。现在找不到合适的贝斯手,她做什么都兴致不高,在迟予安身边这几天才终于好一些。
“上次和你一起异国行就是因为心情不好写不出歌,这次依然是。”
冉溪坐在副驾驶拿着迟予安的设备,对着外景拍了几张,想到烦心事后兴致没那么高了。
四月初,一些路段仍是积雪状态,迟予安开着那辆租来的路虎卫士穿行于传说中的此生必驾公路E10。
公路很长,黄色的指示牌伫立两边,远处上空是积压的乌云,下面是雪山、冰川和绵延的深色陆地。
“上次你和我去莫斯科,回国就写出了Oasis,多棒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北极圈写‘绿洲’。”她说到这儿就笑了下,继续安慰她:“但是非常好听,反响也特别好。这次回去你肯定心情就好了,灵感也源源不断。”
“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冉溪也笑了,镜头从外景移到迟予安带着手套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她感慨:“上次和你一起去莫斯科,你还因为丢了手机偷偷哭,觉得自己一件小事都做不好,现在已经能在北欧自驾了。”
迟予安扶着方向盘,墨镜下的眼睛眯了一下:“因为我们都在长大啊。”
冉溪的镜头从她的手拍到她完美的侧脸,后面是快速掠过的挪威自然风光。
“这个镜头非常美,”冉溪拍完这一段,心满意足地开始检查自己的成果,“你发vlog的时候一定要把这段剪进去,答应我,好吗?”
“好。”迟予安先答应了,而后才反应过来:“可是,我没有发vlog的计划啊。”
冉溪放下相机,漂亮的桃花眼挑起,问她:“不发吗?超漂亮的啊。发吧,发吧。”
“唔,那好,也可以发。”她从善如流,说服了自己:“毕竟我们上次一起异国行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就当是一起留个纪念!”
“这才对嘛。”冉溪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啊,我听你那个前男友说的话就知道,他明显不希望你过得比他好,你就发和他分手之后北欧自驾,让他苦兮兮地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争家产吧。”
上一次电话里冉溪就一直在替她打抱不平。
迟予安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想了想又意识到,她从小到大习惯当妹妹了,身边的人除了明臻基本都比她大,而冉溪比她还小一个月。在她忙着准备毕业论文时,冉溪已经在组乐队了。
很酷。
“我一直都这样啊,睚眦必报,你知道的。”
迟予安“嗯”了声:“但他会看我微博吗?没这么无聊吧?”
“当然会了,不然呢?”冉溪说:“以我的恋爱经验来说,像你前男友这种心眼比针眼还小的人肯定会视奸你的社交账号。”
“真的吗?”
迟予安笑了一会儿,之前一切的不爽都烟消云散了。
前方有一个大弯道,车子逐渐减了速,丝滑地转过弯。
冉溪在副驾驶吹了个口哨,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港口,再次拿出相机拍了一张远景。
四月初的挪威依然要穿着有厚度的冲锋衣。
落地冰岛时迟予安还没适应这边的温度,即便做了保暖工作,拍极光时也觉得四肢要冻僵了。
今天她特意在皮靴里穿了两双袜子,虽然行动起来有少许不便,但的确保暖了很多。
挪威天气多变,刚刚还清亮的天,在车子驶入港口后就沉了下来,不久,鹅毛一样的雪片飞落下来,扑了她们一脸。
她和冉溪下了车,站在港口,看着大雪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心里被大自然的宁静洗涤了。
冲锋衣都有帽子,两个人却都没有戴,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
美景在眼前徐徐展开,细雪飞扬,静谧无声。
北欧有种独特的气质,和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冉溪忽然说:“我的假睫毛可能会掉。”
迟予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氛围杀手。”
她笑完,凑过去看了看她的睫毛,是那种很自然的女团款。
一片雪花飘进了衣领里,她将拉链拉到最上方,和冉溪说:“很漂亮啊,会掉吗?”
冉溪给刚刚笑起来的迟予安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会儿刚放下相机,对着她墨镜的反光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应该会,这个胶水不怎么好用。”
迟予安闻言,边笑边拉着冉溪回到车边,一把将笨重的车门拉开,说:“那我们先去checkin。”
-
她们晚上住在坐落在湖边的独栋小别墅中,客厅的沙发旁边有一个亮着昏黄灯光的温暖壁炉。壁炉里的火光噼里啪啦地闪着,声音悦耳又清脆。
吃过晚餐,迟予安和冉溪没有歇息,兴奋地走到外面去看日落。
说是日落,实则并没有太阳落下的场景,只是雪停之后世界尽头的蓝调时刻,温柔宁静地笼罩在蓝色海港和彩色的房屋之上,好像美好的永恒。
回到房间后,冉溪在餐桌边支着腿坐着,拿着一支三色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写歌。
迟予安抱着自己的哈苏和gopro坐在地毯上,垂眸整理这几天拍过的照片和视频,手机放在身边闪了好几次都没察觉到。
直到她翻到了一张雷克雅未克的街景,看到图上一家红色装潢的礼品店,忽然想到自己上次去冰岛就是在图上这个店里给大家带的礼物。
礼物……给应则清的礼物!
她垂下手,将相机放在地毯上,想起礼物的事,停住手中的动作。
应则清说要和别人一样的。
所以……什么礼物算是特殊又有纪念意义的呢?
拿起手机想要寻找一些灵感,才发现刚刚想着应则清,就看到了他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迟予安解锁手机,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的随意挽起的长发,壁炉里的火花仍然在噼里啪啦地跳动着。
应则清发来的消息很简单,问她:【还在雷克雅未克么?】
天呢,什么情况?
迟予安点开他的头像看了一眼,确认没看错后又眨了下眼睛。
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应则清关系较之前疏远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上学时应则清工作,她在世界各地游玩摄影时应则清满世界出差,她不想过多打扰他,应则清也不是喜欢和人闲聊的性子。
这次他竟然会发消息问她的行程。
……是有什么事情找她吗?
yuan:【我现在在挪威了】
yuan:【罗弗敦群岛自驾中~】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Y:【现在还有同伴吗】
yuan:【有的,还是冉溪,放心吧】
yuan:【是有事情找我吗?】
应则清没直接回答:【我看到你拍的极光了,很漂亮】
yuan:【嗯?】
迟予安更惊讶了。
yuan:【你看我微博啦?】
应则清没回复最后这句。
离开雷克雅未克之前,她在那个认证的微博账号中发过一张图片,是相机拍下来的。
星辰寂灭,唯有天幕舞动的极光。
【还有更美的呢,给你看】
迟予安打完这句,翻出自己拍的照片中比较喜欢的几张导出来,唰唰地往和应则清的聊天框里发。
从小到大都喜欢被夸奖,二十年了也没改掉。
Y:【嗯】
Y:【越来越会拍了】
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应则清的肯定和赞扬,迟予安开心了,这才想起时差的问题。
她看了眼时间,纳闷:【不对啊,哥你怎么还没睡?】
国内这会儿已经半夜了。
应则清简单回答:【在巴黎】
【哦,那我们距离很近!】
近到时差都没有,从奥斯陆直飞戴高乐机场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她又问:【哪天回京啊?】
应则清:【不出意外是后天。】
两人就那么十分难得地闲聊了几分钟,应则清才开口说联系她的原因,还是真的有正事。
他说上次迟予安拜托他的那件事成功了。
这就代表她能搬出去住了。
迟予安非常兴奋。
她理解家人的担忧和情绪,却也不想一直住在家里,想要属于自己的独立的空间。
迟予安在消息框兴奋地表达了对应则清的感谢,发了很多消息,应则清依然和平时一样冷静冷淡,早点休息注意安全的话说完就说自己要去工作了。
聊天结束。
“予安!”
冉溪喊她名字,起身从餐桌边走过来。
“我刚刚叫了你两声,”冉溪给她拿了一罐酸奶,迟予安接了,两人凑到一起,她问:“想什么呢,比我写歌还认真。”
“想这次要带什么礼物。”迟予安简单回了一句,开始关心她:“你的歌写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还好吧。”她舀了一勺酸奶:“基本的概念有了,算是有点灵感了。”
迟予安眨眼,给她鼓掌。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这会儿外面狂风大作,天彻底黑下来了。
冉溪笑了下,视线瞥向窗外又收回来:“不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
明天要去港口坐游轮。
挪威的天气变化莫测,天气预报作用不大,她们根本不依赖。
迟予安也看向窗外,并不担心什么:“先睡觉再说吧,幸运的话,明天能看到高纬度地区的日出和日照金山。”
-
被运气眷顾的女孩们果真如愿以偿了。
翌日清晨,天气还不错,风比前一天晚上小了许多。
但在距APP上显示的日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这座岛依然笼罩在雾中,朦胧梦幻,相机几乎派不上用场。
薄雾笼罩中的罗弗敦群岛,岛上的彩色房子像童话世界,海港处几乎水天一色,船只停靠岸边。
美丽,安宁,静谧,与世隔绝。
带出来的相机只短暂地派上了用场,后来迟予安用gopro拍了几个模糊的片段预备作为vlog的素材。就在她们关掉APP准备回房间吃早餐时,薄雾瞬间散去。
没多久,那座雪山清晰地在云霞之下显现。而后,霞光笼罩在雪山之上,山巅上有一抹朝阳乍现,云层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束金光渐渐扩散开来,映照在雪山和海面之上。
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此时又变得温暖而圣洁。
迟予安这些年雪山草原无人区没少去,眼睛见过的和相机拍过的美景都很多,而有些美景就是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心灵被净化了。
“湖边的日照金山。”冉溪对着镜头说:“太美了……”
迟予安看着眼前震撼的美景,没有举起手中的哈苏,而是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眼睛是最好的取景框。
就像《白日梦想家》中那样,期待已久的雪豹出现时无需按下快门,只需要享受那一刻。
这是自然造物慷慨的礼物。、
她每次看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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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美景都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礼物。
礼物!
她忽然摘掉右手的手套在冲锋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应则清的对话框,手指暴露在冷空气中,指尖瞬间就冻红了。
她问:【哥,你还在巴黎吗?】
这个时间应该还没开始工作,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时看到消息。
这样想着,竟然还有点紧张。
迟予安穿得厚,冷空气侵袭不到皮肤,但手忽然暴露在外,几乎瞬间就冻红了。
好在,很幸运,应则清过了两分钟就回了消息。
Y:【在】
Y:【怎么了?】
迟予安呼出一口气,在空气中变成白雾上浮。
yuan:【那你开始工作了吗?】
Y:【没有】
Y:【在车上】
迟予安当机立断,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应则清靠在后座,车子驶过香榭丽舍大道,距离他下车还有不到五分钟时间。
他将文件和钢笔都扔在一边。
虽然不知道迟予安这个视频通话是因为什么,但他依然将自己的时间完全留给她。
“你能及时看到消息真是太好了!”信号刚接通,迟予安松了口气,忙不迭地道:“我刚刚真的很怕你不接……”
她根本没给应则清说话和看清她的机会,将镜头倒转:“我在罗弗敦群岛,今天运气特别好,雾刚散去就看到了日照金山。”
朝阳和日光下的雪山完完全全地出现在了镜头中,出现在了应则清的眼中。
他借迟予安的运气和取景框看到了如斯美景。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是很美。”应则清安静很久,此时像是身临其境一般:“我没看过这样的景象,很震撼。”
很……让人心动。
迟予安看到视频那头的他放松地笑了下,觉得冷也非常值得。
“虽然将这个当作礼物送给你有点投机取巧的嫌疑,但是,我觉得这个礼物还是不错的,你喜欢吗?”
“很喜欢,”应则清的语气仍带着笑意,还有一丝郑重意味:“谢谢。”
“不客气,感谢大自然吧——”
她现在仍旧在兴奋和满得要溢出来的幸福之中。这种情绪通过无线信号传递给应则清,将他的心捂热。
他们在这边看日照金山,冉溪在一旁拿着手机专注地在备忘录上记录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在目的地停好。因为不想挂断电话,应则清没有立刻下车。
他对视频那头的迟予安说:“把摄像头转过来。”
他想看看她。
“嗯?”迟予安虽然不解,但习惯性地听话了。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
她的身后是绵延的彩色房子和带着少许灰调的空气。
时间还早,应则清不急着工作,但他在迟予安撩头发的动作中忽然注意到她没有戴手套,右手的肌肤直接暴露在冷空气中。
北极圈以内的罗弗敦群岛天气多变,日间平均温气温只有2度左右。
她卷翘的长睫毛上都好像挂了一层冷霜,瞳孔在高纬度地区的日照下变成柔和的蜜色。
或许是和他打视频所以摘掉了手套?
应则清这样猜测。
“你的手套呢?”
他立刻问。
“戴了吗?还是刚刚摘掉了。”
刚刚还是一起享受美景的朋友,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家长了?
这种情况下竟然能注意到她没有戴手套。
迟予安笑了下,又不免感慨,应则清有多细心可靠只有他身边的人才知道。
迟予安本来在沿着海港散着步,听到他的话笑了下:“哎呀——戴了戴了,这就戴上。”
她这才想起应则清说他在车上,那应该是去工作的路上,她问:“你是不是该去工作了?”
“戴上手套,一会儿要冻伤了。”他还是更关心她的手:“我下车了,你挂断吧。”
迟予安在镜头中对上了应则清的目光。
他今天看起来很放松,所以显现出了一种平时难得一见的感性:“谢谢,予安,等有机会我也亲眼去看一看。”
“这个简单呀,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做攻略,如果我不忙,可以直接给你当向导!”
应则清弯了下唇。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垂眼看着迟予安的侧脸,像是把这份记忆刻进了心脏里。
-
回国两天后,在从公司回公寓的路上,街灯初上,应则清坐在迈巴赫后座将迟予安在半小时前更新的五分钟vlog看完了。
她之前在社交软件上发的更多都是那些经过处理的深空图、星云天象或者流星极光,偶尔会发一个简单的旅行vlog。她这几年景拍得越来越好了,说是旅行博主也不为过。
这一期vlog里几乎涵盖了她的所有行程。
落地雷克雅未克,拍摄极光和银河;给一对法国情侣拍照,用激光笔指着星星念出它们的名字;在从弗罗敦到特罗姆瑟的游轮上漂浮了与世隔绝的十八个小时、拍摄了月华下的海和雪山。
唯独没有日照金山。
应则清拖动进度条,又将她在飞机上拍摄的结束语看了三四遍。
她坐在舷窗边,发丝轻柔地落在肩头,对着镜头小声道:“其实我在罗弗敦群岛的第二天很幸运地看到了日出和湖边的日照金山,但当时完全被美景震撼到了,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拍照,反应过来之后就给一个特别亲近的朋友打了视频通话,因为我答应他要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给大家拍日照金山。但不管怎样,依然祝福看到这期vlog的大家获得好运!”
特别的礼物。
他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