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珀醒来时正躺在车后座里,身上盖着法洛的外套,头已经不疼了。
法洛正靠着外面的栏杆抽烟,见她走过来,随手把烟头按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和你说起。”
兰珀抬头,在天幕里,连星空都是混乱的,被打乱的星星各自明亮,也许已经有了全新的含义。
她好像终于有了提问的机会,她道。“你们是谁?”
法洛指了指胸口的标志,“我们都是研究院的外勤人员,顾名思义,都算研究员吧。”
“研究什么?”
他指了指天空。“研究天幕,研究里面的生物,也研究它的起源和终局,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里面的生物跑出去。”
兰珀想起第一次看到法洛的时候,在那条小巷子前,他的包里应该就放了捕捉到的生物。
“你们认识我父亲?”
法洛沉默了一下,把腰间的刀拔了出来,把刀鞘递给她,“你看这个。”
兰珀接过刀鞘,这把刀他们每个人都有,应该是统一配备的武器,依旧是苗刀的形态,她知道这种刀,也叫做御林军刀,因为形似禾苗而得名。
她看着法洛指的地方,就在刀鞘底部的位置上竟然有一片生物采集膜,能在收刀的时候自然的完成采集过程,这是武器,也是一件独特的样本收集器。
兰珀下意识的拿出自己外套里的那把匕首,在刀鞘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模一样的采集膜。
这是她父亲的刀。
“法洛,这把苗刀的设计者是………”
“是你父亲。”
“他是我们原本的生物顾问,也会参加我们的行动,为我们配置生物制剂和调整武器装备。”
兰珀完全没听父亲说起过这件事,她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加入研究院。”
“居然是这样,那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失踪了,我们的高层似乎也联系不上他,我曾想过查看他的任务档案,可惜相关文件的查阅权限太高了,我的级别不够。”
又是权限。
“那我到底要怎样才能知道他的下落?”
兰珀有些崩溃,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她是最有资格也是最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可她偏偏不知道。
真相明明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却又永远无法靠近。
看得出来法洛很犹豫,但那是她的父亲,她当然有权利去质问、去寻找,他开口道。“沈渊,也许他可以,但我也不能保证。”
沈渊?
兰珀有点意外会听到这个名字,她想起那双热情又淡漠的眼睛,她莫名觉得,他不会说。
“他和你们不一样吗?”
“当然,他是特勤专员,由特勤部直派各组,专门负责保障各组成员的安全,他的权限当然更高。”
兰珀又问道。“我父亲最后去的地方,是乌蓝比亚吗?”
法洛静静的看着她,他垂下眼眸,表情突然变得悲伤苦涩,却不知道那些情绪是源于兰珀,还是源于自己。
“我们所有人都要去那里,可也许我们都无法到达。”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他最终去的是什么地方?”
他抬头,看着天空,道。“也许,只有星星知道。”
“你们要去那里做什么?”
法洛不再开口,兰珀的提问很精准,几乎没有废话,于是她很快就问到了自己不能说的内容。
兰珀换了个问题。“沈渊,他很强吗?”
“没错,和他一起出任务的小组几乎可以做到零伤亡,任务报告也相当好看,他进入天幕的次数要比我们多得多,也就更了解天幕。”
悲伤并没有持续太久,法洛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语气轻松的吐槽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在你累得要死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气定神闲又嬉皮笑脸的和你说话,你就只想一拳打死他。”
法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满脸期待,但说出口的内容却和他的表情截然相反,他道。
“怎么?难道你想揍他一顿,威胁他交出权限?我是很支持你这么干的,但是我还是劝你不要尝试。”
兰珀当然不会这么想,从他飞过来那分毫不差的一刀,她就已经对这个人的实力有了大致的认识。
还有U盘的事也很奇怪,那个山蠕似乎并没有恶意,可他还是落下了那一刀,U盘也丢失了。
他在防备着什么,那么她要怎么做才能让沈渊给她权限?
法洛开口安慰,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话。“别着急,有机会我帮你问问他,如果你确实想揍他,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兰珀:?
她认真回答道。“我确实没有想揍他。”
法洛满脸遗憾。“哎,那真可惜。”
轻松之后,法洛收了笑容,语气严肃了起来。“兰珀,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你真的应该好好想一想,你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兰珀讶然,他怎么发现的?就因为看到她头疼吗?为什么不觉得她是有什么隐疾呢?
兰珀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天幕和梦境很像,但不完全一样,我们刚刚会在车里看到那样的场景,典型是因为失忆。”
“明明能精准的重现出其他人的长相,唯独某个个体却模糊不清。”
“那很重要,所以天幕需要你想起,就像人快要迟到了,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叫醒你,往往会做个噩梦吓醒你。”
兰珀想了想,秦凉说过很多次她们见过,秦宅也留下了她的照片,可她怎么回忆,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
她很挫败。“我要怎么做才能想起?”
法洛想了想,“你的头受过重伤吗?”
她摇了摇头,在她的印象里,没有。
“或者你记性很差吗?”
“当然也没有那么差。”就算她记忆再怎么不好,也不可能连就坐在车对面的人都忘记吧?
“那么也许……是催眠?”法洛说罢,自顾自的点点头,显然对自己得出的结论非常满意。
兰珀觉得他越想越离谱,诧异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想?”
催眠应该无法达到这种效果吧?就算真有这么厉害的人,又怎么会催眠她呢?
“当然是因为,秦苍很喜欢这么干,你的记忆对他很不利,所以不希望你想起来。”
兰珀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秦苍?他不希望我记得他的脸?”
法洛伸出自己的食指摇了摇,道。“不只是你,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不记得他的长相。”
兰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他这么轻易就能催眠别人?”
“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在他身边的一个……一个……”
似乎非常难以形容,法洛摸着下巴想了很久,硬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兰珀猜测。“一个手下?”
“不算,一个可怜虫吧。”
连手下都不算吗?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珀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单单不记得秦苍的脸,她的脑袋里有很多事都是一片混乱。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为什么?
“唉,如果我们的经历是一本冒险小说的话,那秦苍就是最大的幕后反派,别说斗倒他,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路人甲,就老老实实的等着主角出场就行了。”
“不过如果哪天真能见到他,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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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收拾他一顿,他不知道耽误了我们多少事。”
兰珀听得一知半解,不过这好歹也是一条关于她记忆的线索。
“法吧啦,听说你很爱揍人啊。”详装嫌弃的打趣声从面包车的方向传来。
穆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车盖上,轻轻晃着腿,看样子已经听了很久了。
“来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和沈渊不是在一块吗?”
“他拯救世界去了,让我先过来。”
“你很想他吗?”
“我想他怎么不来拯救拯救我。”
法洛和穆雪在聊天,两个人的关系很好,聊起来很熟络,没什么顾忌。
崖上的风很冷,兰珀把冲锋衣外套的拉链拉上,手也揣进了兜里。
手却在衣服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方块。
她拿出来一看。
一个银质U盘静静躺在她手心里,亚克力片上是怒放的岁月花。
兰珀愣了一下,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外套里的?她唯一注意不到的时候,就是在车上,她下意识的看向法洛。
法洛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手心道。“咦?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看了看,这似乎就是个普通的U盘,而穆雪更在意上面的挂饰。
“这朵花……好眼熟啊?”
她伸手的时候,手臂上的智能终端开始疯狂闪动,她恍然大悟,惊奇道。“是火种!”
“兰姐,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它的出现太突然了,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这有些不寻常,难道天幕里连物品都是随机出现的吗?
她也很好奇里面的内容,会有和父亲有关吗?
“穆雪,可以借一下你的平板吗?我想打开看看。”
这是个双接口U盘,平板上也能打开。
“当然可以。”穆雪也很好奇,她把平板递给兰珀。
打开之后,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
兰珀不记得这个视频的来历,她点了一下,视频开始播放。
最开始是不断闪烁的雪花,慢慢的视频稳定下来,屏幕里是一套桌椅,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墙壁是混凝土,没有粉刷,像是个禁闭室。
接着,兰珀走了进来,她坐到椅子上,抬头看着摄像头,她的表情麻木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开始说话。
“你是对的。”
视频里她的语气实在是平静到诡异,声音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可更像是被什么操纵着说话,穆雪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兰姐……这个人是你?”
长相虽然一样,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全然不同。
“好像………是的。”
兰珀如同呓语一般回答,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另外两个人完全被视频吸引,没有注意她的异常。
视频里的“兰珀”嘴唇开合,她恍惚间感觉是自己在说话,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好像是在环山公路旁,又好像是在那个小房间里。
“你是对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的所有选择都是对的,你要走下去。”
“你是对的你是对的你是对的你是对的。”
接下去就是大量的重复,声音也越来越大,但她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化,因此她的眉眼深处似乎透出一丝阴毒来,不像在说话,像在发出恶毒的诅咒。
“你是……对的,永远不要………”
“怀疑自己。”
她终于沉默下来,突然站起身,身体僵硬的前倾,一脸空洞的按掉了摄像头。
随着画面变黑,画面外的几个人也沉默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兰珀,“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