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吗……”
不知道兰珀是信了还是没信,她的神情隐约又让人觉得,她似乎并不在意的问题的答案。
沈特勤道。“你应该是不慎撞破了秦家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他们把你关进来任你自生自灭,看来这一次,你依旧是无辜的。”
兰珀顿了顿,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可是,她明明是………被邀请来的。
三个人沉默下来。
穆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却一直没有说话。
“你流血了。”
兰珀声音很轻,但又让人很难不去注意。
他低头,看见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腕滑下去。
他却不是很在意,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道。“哦,没事。”
兰珀的外套被雪水浸湿了,穆雪重新给她找了一件,大了几个码,应该是这个男人的。
他走进来,看着兰珀笑道。“体质不错啊,被埋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烧。”
兰珀体质从小就不错,跟着她父亲到处跑练出来的。
兰珀不太喜欢眼前这个人,他虽然看上去自由散漫,却有一双像深潭一样幽深的眼睛。
看似漫不经心,却好像洞察一切。
就像池水,池水越深,颜色越重。
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潭,才会有最浓重的色彩。
这双眼睛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惬意。
兰珀垂下眼眸,继续刚刚的问题,“你见到那只狼了吗?”
“它们已经走了。”
男人眼睛一亮,走了过来,蹲下身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兰珀。“你真的认识它?”
兰珀大大方方的回看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认识。”
穆雪也坐不住了,追问道。“兰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如果你认识它,那么这里的场景反映出来的应该是你的记忆,可是你的记忆里怎么会有一头狼呢?”
男人垂下眼眸,若有所思道。“狼的寿命并不长,十年间出现过大型雪灾的只有帕里米希亚高原。”他很快得出结论。“你去过那里?”
那是一场很大的雪,新闻里整整一个星期都是帕里米希亚高原的情况。
兰珀道。“是的,我当时也被困在了那里。”
穆雪啧啧称奇,她看向帐篷外逐渐堆积的白雪,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你们当时是怎么脱困的?”
“因为……狼来了。”
“它们送来了食物。”
穆雪难以置信道。“什么?”
“狼为什么给你们食物?这么大的雪,它们自己都找不到吃的。”
兰珀沉默了一下,她向外面看去,远处山坡上似乎站着几个毛绒绒的身影,让她一时移不开视线。
“当时,我们救了它的孩子。”
“它?”
“那是一只很聪明的狼,它们的狼王。”
他们刚刚进入帕里米希亚高原的时候,天空飘着小雪,在这里冬季并不稀奇。
他们一路进入到高原深处,父亲得到了一只残缺的蝴蝶样本,那是一种未知的蝶类,他们为此而来。
可是那一次,它们好像早早就预知到危险即将到来。
他们一直深入高原腹地也没有探寻到它们的踪迹,雪却越来越大,罕见的大雪将一切覆盖。
他们躲进了牧民的砖房,可惜那里没有信号,所有通讯设备全部失灵。
这次的行动在研究院是有备案的,她父亲的探险设备在断线之前会一直对外发出位置信号,长时间失联会引起院里警觉,所以暂时不用担心救援的问题。
眼前最大的问题是这场雪。
他们被困在了这场雪里,外面的人也是,如果雪不停,他们进不来,也无法在茫茫大雪里找到他们。
如何撑过等待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兰珀带进来的背包动了动,从里面拱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兰珀,这是什么?”
随着一声惊呼,兰珀一把抱住背包,解释道。
“爸爸,它受伤了,我们必须救它。”
兰珀小心翼翼把包里的小兽拿出来,看着眼前毛绒绒的小东西,四脚朝外,神情萎靡,耳朵和尾巴都耸拉着,实在看不出这是一只狼。
它被捕兽夹夹住了后腿,伤口溃烂发炎,它在发烧,兰珀帮它处理了伤口,给它打了抗炎药。
“我们要把它还给狼群。”
“不,爸爸。”
“它们会知道的,如果把小狼送回去,它不可能撑过这场雪。”
狼?
这场雪很大,而且会下很久,人很轻易就会明白,可是狼会明白吗?
嚎叫声越来越近,兰珀看向窗外,天上是一团团的黑云,窗外是一双双亮起的眼晴。
她喃喃道。“它们会明白的……会明白的……”
“兰珀,你听着。”父亲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道。“它们是狼,它们都是。”
“我们不是朋友,它们找不到食物,我们就是他们的食物。”
“你必须记住,人绝不可能战胜自然,是自然放过了我们。”
所以,要有敬畏之心。
兰珀明白,她们并没有讨论出结果,狼就在门外,它的爪子挠了几下门,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它们想进来。
父亲拽过兰珀,把她护在身后,小狼的状态很不好,它呜咽着,舔了舔兰珀的手掌。
窗户突然被扒拉开了,一只狼脑袋探进来,父亲握紧折叠铲,摆好架势,瞄准狼脑袋。
但它并没有进来,反而把嘴里叼着的东西甩了进来。
血淋淋的。
是只野兔。
兰珀看着地上裹着霜雪的野兔,不知所措的看着父亲。
窗户那里已经没了动静,他走上前,透过缝隙往外看。
狼离开了,但没有走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里。
狼王回到族群,它回头久久凝视着小屋,然后转身离开,狼一个接一个的走远了。
小狼卷缩在兰珀怀里,她看着地上的兔子,道。“它们……给我们食物?”
“野兔?”
穆雪惊呼一声,“难道是早上帐篷外那个?沈特勤,那不是你打的猎物?”
男人面带疑惑,无奈道。“我到底给了你留下了什么印象。”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穆雪道。“总感觉这种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
“现在看来,也确实不是人做的。”
兰珀静静听着两人交谈,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遇见君苒和君逍的时候,狼群虽然一直在他们周围,在很多危急时刻却并没有伤害她。
它们似乎是想让她远离那两个人。
真相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两个人环绕在手腕上的智能终端突然同时亮了一下,他们看向屏幕,穆雪道。“太好了,信号终于恢复了。”
“外国佬在向我们靠近了,我们等他过来吗?”
沈特勤面色平静,“不行,外面已经在塌缩了。”
穆雪猛得站起来,“什么!?”
穆雪转头看向兰珀,十分严肃道。“兰姐,不要想任何东西,就想眼前的事。”
兰珀喃喃道。“眼前的事………”
“叮当一一叮当一一”
外面传来稀碎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穆雪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面色凝重的看向沈特勤。“这是什么声音?”
男人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扣好手里的相机包,神态和穆雪是截然相反的轻松,穆雪把靠在床边的装备带上,是一把刀和一个战术枪包。
他把兰珀拉起来,笑道。
“我们该走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食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戴在了兰珀手上。“兰珀,你了解天幕吗?”
兰珀摇了摇头,她看着那枚戒指,那其实是一个小型的机械装置,在时刻扫描检测,时不时亮起蓝色的光。
“在天幕里,人的思维会直接作用于现实,就像梦一样。”
“梦?”
她最近古怪的梦也有点太多了,不知道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对,但人很难自主控制思维的发散,所以梦通常是混乱的,即使受过专业训练,在看到天幕里匪夷所思的场景时,也很难不去探究前因后果。”
“思考,是人类的本能。”
“但在天幕里这是致命的,深度思考,会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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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事情引导向你想象的那个结果,所以才需要这个。”
沈特勤手上还有其他戒指,每个都造型别致,一看就是精心搭配。
“这是瞳,研究院特有的制式装备,它可以检测你的思维深度,通过收紧造成疼痛,唤醒你正在思考的意识。”
“无论你的思维是在未来或是过去,但身体永远只会停留在现在,当你的注意力回到身体上,也就回到了现在,思考也就停止了,周围就不会发生极端变化。”
兰珀注意到他用的词语,极端变化。
她喃喃道,“但人的潜意识是无法控制的。也就是最底层的变化一直在发生?”
穆雪赞道。“聪明!但我们也无需控制它,毕竟所有真相都在潜意识里,我们需要它。”
兰珀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又开始想象。
君苒提到过他们所有人都在找同一个真相,那也就是说明,这些进入天幕中的人,他们的集体潜意识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否则他们这么多人进来毫无意义,越多人进来场景只会越混乱。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和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她的存在不是会让天幕更加混乱无序吗?
所以他们才在入口处放了机械闸门吗?
手上的戒指大概是检测到了生物磁场的变化,忽然变成红色,上面的眼睛缓缓睁开,戒指开始收缩,身体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思绪。
穆雪的刀要短一截,她把刀固定在战术腰带上,沈特勤的刀就是传统五尺苗刀的样式,就直接拿在手上,他道。“你好像很擅长思考,这可不是件好事。”
“没事的兰姐,反正这里的一切也没有什么规律和逻辑,凭直觉就好了。”
兰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直觉,这是值得相信的东西吗?
等等,大家都是凭直觉的话,那她被那两个姓君的坑,那是他们……近乎本能的行动?
还是坑人坑多了,已经习惯了?
“我明白了。”兰珀不再继续往下想,这不是她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她必须有意识的去控制,遵循这里的规律。
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刺骨的寒冷无处不在。
兰珀走在最后面,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前走。
“叮--叮--”
清脆的响声还在继续,肉眼可见的范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那声音近得似乎就在耳旁,无论他们走出去多远,那个声音一直很近…………
仿佛就在身侧。
兰珀再一次回头,眼前只有皑皑白雪。
戒指没有反应,这声音居然不是想象出来的吗?
“兰珀,走前面,我在你后面。”沈特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站在雪坡上,伸出一只手来拉她。
兰珀回过头,顺着他的力道爬上去,他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叫沈渊,是小队的摄影师,也是特勤保障人员。”
兰珀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穆雪也停了下来,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他问。“你来的时候见到蝴蝶了吗?”
兰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看见了,远远看了一眼,没怎么看清。”
沈渊又问。“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兰珀道。“你是指什么?名字吗?”
“和那生物有关的一切,从名字到习性,从孵化到成虫,你了解吗?”
兰珀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些问题,一时呆住了。
气氛有点尴尬,他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可他明明没有任何资格和权利质问她。
穆雪打圆场道。“沈特勤,兰姐就算是生物专业,也不可能连天幕中这些非现实生物都认识啊,而且…………”
兰珀打断道。“我不是生物专业,我最讨厌的就是生物。”
兰珀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她的多少信息,也勉强可以理解,毕竟爆炸事件实在骇人听闻。
她高考报的确实是生物学,但她在大一的时候努力换了专业,跨专业换成了心理学,这也是她对父亲的无声反抗。
她看向沈渊,她愣住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敏锐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就因为她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吗?这和目前的处境又有什么联系呢?
她道。“是的,我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