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画带着岁泽一同去了扶声的府邸,也不传报,推开门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扶声就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等她,周围花木缭绕,溪水涛涛,岁泽个没见识的,当即“哇”了一声。
“来了?”扶声正在摆饮茶的杯盏,闻声望过来,目光一顿,“不过,怎么来了两位?”
岁泽被那目光刺了一下,不知怎么,看到这人就觉得浑身不适。
不对不对,他该不会喜欢仙上吧!我艹!情敌!!
他瞬间戒备起来,浑身炸了鳞似的。吟画后头看他一眼,眉头微蹙,“老实点”她做口型道。
“跟屁虫呗,黏糊死了,离了人就活不了了一样。”
回过头来,吟画随口应了句,坐到扶声对面。
“离了仙上我确实活不了了,”岁泽好像听不出他们的弦外之音,跟着坐在吟画旁边的地上,不按规矩落座,笑嘻嘻的。
扶声浅淡一笑:“这位公子可真是性情中人,不过今天是我照顾不周,茶具只备了一套,只有两只杯子。”
岁泽觉得莫名其妙的:“一定要一套?”
“万事万物都讲求一个——”
“那你别喝不就好了,你都说了我们是客人,待客哪有不给客人茶喝,只有主人家喝的道理?”
岁泽盘腿坐着,目光似是懵懂,好似童言无忌。
不过他已成年,说这些只能叫人当作是弱智了。
吟画抬手给他一下,岁泽捂着脑袋无辜地看她,眼睛眨着,葡萄似的。
“哎,孩子打不得,越打越不聪明,”扶声笑意不减,“我何时说你们都是客人了?小公子,今日可只有你是客人。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们换套杯子好了。”
“?”岁泽:“不是,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哎呀师妹,可怜见的,我们才不过百年没见,你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谁有这好福气做了你的道侣?”
岁泽:“???”
吟画:“……你什么腔调?不会说话就赶紧滚蛋,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我小孩了?”
“你昨天不是说你家小孩要用吗?”扶声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恢复正常说话的样子,不是那副茶言茶语了,“几百年也够一条杂血小龙长大了,我应该不会看错?”
“你这人这么较真呢,这就是之前我叫你帮我找的那条龙崽,”吟画抿着茶随口道,“长得确实快。”
“这样啊,那我就有印象了,”扶声慢悠悠道,“当时确实有够让人可怜的。”
岁泽眼皮直跳:“仙上,我们来这里难道就是说些闲话的吗?那我们还不如去监督快递站搭建呢,仙上,我们走吧,我们赶紧弄完就回家了。”
扶声笑而不语,目光几次掠过岁泽,岁泽也不怕他,紧紧盯着他,手扒拉着吟画的衣袖宣示主权,眼底全是挑衅。
扶声暗自咬牙,目光落在他抓着吟画的爪子上,看上去恨不得将其剁了。
吟画全心全意喝茶,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她微撩鬓发,淡声道:“东西拿来吧,赶紧的,下次我再找个机会还你人情。”
扶声:“……什么叫还我人情,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岁泽冷笑一声,颇有狗仗人势之感。
“那不还也行,感谢师哥,师哥慷慨,以后我会在师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吟画看着他,眼神干净澄澈。
某种程度上,她的眸光和岁泽有那么一些相似。
扶声有气无力道:“我真服了你了……不过事出有因,龙丹没拿到。”
岁泽陡然坐直了,像突然长出了脊梁骨,“龙丹?”他大叫道,“你找龙丹干什么?”
吟画抬手将他撇过去,“怎么会?昨晚的状况很难缠吗?我只听到有打斗声,没想到连师哥你都拿不到那枚龙丹。”
“你简直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混乱师妹,”扶声连连摆手,一副心神俱疲的样子,“我今天天蒙蒙亮才从那里回来,昨天不知道是谁,给全前厅的人都下了毒,无色无味,我也没有感受到有陌生气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中毒已深,五感涣散,眼睛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那怎么会打起来?”吟画默默掐住岁泽的胳膊肘。
“可能是我没喝多少酒,”扶声叹了口气,“喝醉的人和没醉的人中毒状况应该不一样,实在是诡异,我清醒后龙丹就已经被盗走了,这毒还在我体内,没有完全消解,你可要带一点回去研究?”
“不了,”吟画沉着脸站起来,手里抓着岁泽的后衣领,“我不精于此道,还是不乱折腾了,师哥你注意休息,我先回去了。”
扶声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来这儿只是为了龙丹?没龙丹连半刻都不肯多唠?
不愧是艳族,就这样迷人心智,师妹都不愿意和我久待了,哼,真是该死。
他拍案,一口气将杯中茶水饮尽,哀叹一声趴桌子上。
岁泽则欢欣不已,“仙上仙上,您居然在为我找龙丹,我好感动!仙上仙上,我立马决定以身相许,怎么样?”
吟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他。
“不怎么样。”
“我可以给您做小的,仙上,这样好不好?”
吟画只感觉莫名其妙:“你有病啊,我对你不感兴趣。现在龙丹又没有了,虽然你们龙族的龙丹可以共用,但是现在也没龙死,上哪儿掏龙丹给你?杀龙我又杀不死——你、你下毒那档子事我真的、我真的无话可说!”
岁泽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冒泡泡了:“天呐仙上,您居然还会想着杀龙掏龙丹给我!我何德何能!仙上,这回我必须要以身相许了!”
吟画拂袖将他关在门外:“你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岁泽没忍住,站在门外抵着门傻笑,笑声由小渐大,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客栈来来往往的人都偏过头来瞧一眼,低声说些什么。
吟画忍无可忍拉开门,呵斥道:“还不快点滚进来!”
“哎呀,原来我从这里来!”岁泽立马侧身进了房间,跟在吟画身后,吟画走哪儿他走哪儿,一路跟上了榻。
吟画瞪他一眼,他老老实实跪坐在床下,扬着一张笑脸给吟画脱鞋子,他把鞋子放在脚踏边齐齐摆好,笑吟吟道:“仙上,您耳朵好像有点红哎。”
吟画抬手把外衫拍他脸上,“滚出去。”
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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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搭腔,把外衫理好挂到床边衣架上,扭头又跪回来,依旧是笑容满面。
跟发/春似的,吟画心里嘀咕一声,抬脚将他踩到一边,“一边去,本仙要睡觉了。”
“仙上您几百年没睡过觉,怎么这个时候要睡了?仙上您是在害羞吗?仙上您要不要喝茶,我给您泡茶喝,肯定比那个谁,那个我不认识的人泡的好喝,仙上您——”
“你烦不烦啊!”吟画扯着被子扭头看他,发簪却因此滑落,墨发如云散开,吟画随手扒拉一把,“我说了我要睡觉你听不懂吗?我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关你什么事?你现在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你经脉修复怎么再找枚龙丹出来,我不可能养一个废物养一辈子你能明白吗!”
这一长串说完,吟画舒了口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应该心里有数了吧?我这疾言厉色的,好感度更肯定又减一减一。
没等她高兴三秒,岁泽凑过来,趴在床沿上,歪头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仙上您真好,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这辈子死了我都不愿意投胎的,我宁愿在忘川河里受三千年的刑,我都不愿意喝孟婆汤投胎,仙上,我不舍得忘掉您。”
吟画:“。”
不好意思,请问我该感动吗?
气上心头,她抬脚将人踹远,“死一边去!”
岁泽会错她的意,趴地上“嘿嘿嘿”展颜一笑,“仙上!我就知道您心疼我,舍不得我去受那忘川酷刑!您真好,我生生世世都是您的人!”
吟画力竭。
她忽然有一种现在就把这玩意儿砍了的冲动,心法碎就碎吧,人间淹就淹吧,反正这弱智家伙守着也不一定比这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死皮赖脸之人?他到底是听得懂人话装听不懂的,还是根本就是真的听不懂?
现在想想还是上辈子好,至少上辈子话少,拽着张脸高冷得不能行,一天到晚蹦不出几个字,自然不会让人感受到现在这样堪称窝囊的气闷。
吟画把被子盖过头顶,心中默念静心咒。
可是龙丹……龙丹……
不知怎么,吟画突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岁泽是她在人间荒郊野岭中一条幽潭里捡来的。
墨龙,上古遗存之族类,与星辰同寿,而人间以岁星纪年,星辰、时间都凝结在一个“岁”字里,暗含天命威仪。
幽潭,雨水甘霖、河川流水积聚而成,可称之为“泽”。
她善心给龙取了个这样的好名字,费尽心思给龙疗伤,谁知龙伤好后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再次相见是她得知生死劫,特意易容去魔界跟他虚与委蛇,略施手段做了他的魔妃。
那时候……
吟画神思飘忽起来,那时候他经脉碎没碎?有没有龙丹?
记忆太模糊,她也没关心过岁泽,完全不知道这些。
若是经脉完好龙丹尚存,那为何此生不是?
若是和现在情况一样,那他当时是怎么修复的?
吟画轻啧一声,真想不顾一切去好好问询一通,可该死的,这蠢龙又没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