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气运折损,仙界结界崩塌,灵流倾泻而下致使人间浩劫,吟画仙上在前往平复的路上心法碎裂,修为尽散,瞬间——
重生了。
同时,这也是她以生死劫的名头杀死岁泽的第二天,谁知天道好轮回,她两眼一睁就回到了三百年前。
眼下是她重生的第十天。
刚醒来她就托远在神界的师哥帮忙找龙,按照这个时候的快递速度,今天约摸能到。
吟画就坐在门后的榆树下静静等着,果不其然。
“仙界……银华殿……就是这里没错!”
“包裹快递包裹快递,吟画仙上您的快递到啦。”
话音刚落,殿门缓缓打开,莲海之间走出个衣袂飘逸的仙人。
吟画抑着心情在门边站定,拢拢半披的白色薄纱外衣,望过去:“有劳。”
牵牛花快递员在青鸟背上坐端正,收起喇叭连拍两下小手,一个青檀木盒子瞬间出现,悬浮在一仙一灵一鸟面前。
“仙上您看,”快递员指指盒上贴的快递单子,笑吟吟道,“收货地仙界银华殿,收件人吟画仙上,就是您,请签收。”
吟画没有太多表情,她提步走过去,撩发垂眸细细看了半晌,确认寄件人签名字迹无误后笑了一声,温声道:“如此,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快递员的职责所在!”
小小的快递飘到她的手上,吟画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殿门阖上,她的面色也沉下去,眼瞳如无波古井,捧着盒子在莲海边的玉台上坐定,腿垂下去,水波正好在脚底荡漾。
指尖抚上快递单,浅青色的纸张在指间化开,变作虚无缥缈的雾气散尽。
是他吗?
快递盒上写的是旧故,但……真的是他吗?
找寻了这么久,眼下却有些近乡情怯,虽然这样说有点可笑,但是她没动,常年执剑的手也微微颤抖。
她清晰地记得前世是怎么样将剑刃刺入这龙的心间的,这也是她唯一清晰的记忆,其余都模糊,甚至缺损。她觉得自己是被那汹涌的灵流冲坏了脑子。
吟画不动,可这檀木小盒的盖子却一动一动的,像有什么不服气的活物在里面。没等她沉下心来,那薄薄的木盖子就从内被顶开了!
一条黑色龙崽直接掉进莲池里游走。
这下好了,分秒间就能确认这就是她的“旧故”,不用纠结不用犹豫了。
抬眼望去,莲海无边无际。
这可怎么找?
更何况要是吃了仙莲那可如何是好?这可是上古莲种。
倒不是心疼莲花,而是这么枯瘦的龙崽,咬一口莲瓣灵力都能将它撑爆。这本不该有的伤亡不仅会成为她吟画今生的业障,而且今生才得来的希望都将灰飞烟灭。
这绝对不行,此生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她将盒子放到一边俯身观望,然而龙崽早已跑没了影子。
吟画叹气,在心中问候了几百遍不好好封盒的师哥,认命似的起身跃下莲池,脚尖触及水面,一只载满莲花的竹筏现形。
莲花在水波里荡漾,左右看不见龙影。
她微微叹气,转身,却猝然撞进一双巨大的竖瞳!
四周是高低错落的莲朵,白绿交杂,灿金流转。而这一双竖瞳,边缘是幽森的铜绿,内里融着岩浆般滚烫的赤金,几丝艳红点缀其间,其骇然能把一片莲海尽数焚化。
视线向上,是两支残缺的断角,向下,是虚张声势的森白锐齿。
吟画顿感微妙,心想,原来前生你过得这样辛苦。不过关键是老友相见不相识,还想吓唬我,看来你是不清楚前生我是怎么把你耍得团团转的。
她静静看着龙,心下已有打算。必须要装作不认识,一切如初端好姿态,不能让天道察觉此方时域的不同,手脚只能暗地里动。
清风带起发丝和衣袂,清苦香息缠绵。
吟画修苍生道,千百年来眉眼间的温和不曾改变,说话却不留情,勾唇直晃晃点明他的来处。
“神界墨龙族嫡脉幼子,父亲是家主,母亲是阿修罗界艳族圣女。你说,是也不是。”
龙一怔,随即冲她嘶吼,莲叶莲花倒伏一片。那双赤金瞳死死盯着她,凶光毕现,边缘却渐渐泛起水光。
虚张声势。
吟画摇了摇头,长发翩跹,故作姿态叹道:“龙啸虽响,可气息不足。听得出你内伤很重,再不治疗,全身经脉必碎,永生无法修习,也报不了仇。”
龙瞳骤缩,杂血墨龙低低呜咽一声,收起了锋利白齿。
“与你何干?内伤再重,以你现在的修为也杀不死真龙血脉。”
杀?就算能杀我这辈子也不杀。
你来杀我罢,我还你一命,也正好消解我的业障。
“杀你作甚?不必忧扰,本仙甚至不会伤你,”吟画抬眼撑起一点笑意,转身素手一拂,折断的莲们又重新活过来,支支亭亭,在细风里摇曳,“你若无去处就待在我身边,我不会苛责你。”
“你若是有地可去,那便离开。”
不,你最好别离开。
“我如何能信你?”
“没人叫你信我,不过本仙道修苍生,生杀积冤便是阻碍,我杀你,讨不到好处。”
上辈子我死了肯定也和你有关。吟画在心间冷嗤一声,这辈子你断然不能死在我前头。
龙看了她半晌,不做回答。盈盈细风吹过,眨眼间,这遮天蔽地的巨龙就变成了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半大少年,跌落在竹筏上。
他端正跪好,湿透的头发向下滴着污浊血水。匍匐时,背部骨骼突着,几乎是皮包骨,枯瘦不堪。
“恳请仙上留我。”
这是出乎意料的。
吟画没想到他会这样轻信自己,蠢得——单纯得有点过分了,难怪前世被自己骗得那样惨。她甚至有一种要把自己的爪牙收敛收敛的错觉。
尽管现在已经十分收敛了。
她沉默片刻,取下一片花瓣,手托着稀释灵流。温润眸光拂过他,落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上,假模假样怜爱道:“你来去皆自由,日后想走就走,亦不必与本仙招呼。”
“谢谢仙上……呜呜……”
吟画看着他,眼底晦暗。
到底是单纯,还是别有心机?
她蹲下身,单手捧起少年的脸,将莲瓣给他,借此细细打量,灵流悄无声息探进他的经脉中,“不哭,把这个吃掉。”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吟画的目光下还是乖巧地小口吃起来。
竟然经脉全断丹田碎裂,连龙丹都没了。看来是气运之子没错了,连这样都能活下来,难道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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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破裂也与你的死亡有关?
吟画沉下心思,顿时明了此生恐怕不会容易,须得从长计议。
“你如何与仙尊相识?”
少年咬了一口莲瓣,闻言抬眼,呆愣看着仙上貌美到不像话的面庞。莲瓣入口化作灵流,他反应不及,被呛得一阵猛咳。
他摇摇头,叼着没吃完的半片花瓣哭出来。
“……算了,过去了便不提了,”见他不说,吟画也不为难,避开伤口轻拍少年脊背,劝慰道,“没事,以后就在这边住下来,莫要忧心。”
少年借着哭泣伏在吟画的身边,深吸莲香,只觉得沁人心脾,全身上下叫嚣着的痛楚都减轻了不少。
一摞干净整齐的浅青衣衫凭空出现在竹筏上,吟画站起来,“吃完就下水洗一洗,衣服暂时穿着,明日带你去量体裁衣,置几件你喜欢的。”
“或者捎个信件让快递送过来,自己在水镜屏上买也行,但是现在快递很慢。”
少年抬头看她,这时候倒不是竖瞳了,铜绿浅浅一圈不明显,艳红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只有赤金色亮着,眸子圆滚滚湿漉漉的,睫毛又长又密,十分乖巧可人,没有任何杀伤性。
吟画默不作声移开目光,心道这小子一副好皮相,倒是会迷惑人心。
“明天可以和仙上一起吗?”
“自然。”
少年得了想要的答复,欢欢喜喜脱光了衣裳游进水里,毫不见外。
吟画没什么情绪起伏,清水似的目光始终淡淡的,不曾荡起任何涟漪。毕竟,于她而言世间万物都没什么不同。
日头西斜,浓艳的金色霞光落到吟画的肩头,莲海中央徐徐升起了一朵格外不同的莲。
她踩着玉石阶上了玉台,盘腿坐好,阖上眼,素指连掐几个繁复法诀,衣发无风自起。
最后一式结成,她抬手向前将法诀推出,霎时间漫天霞光黯淡,水面波澜起伏,无数灿金涌动成线,悉数注入那朵升腾的白莲。
待少年回过神来,一钩残月已挂榆树枝头。
龙尾甩动,水光潋滟。
此片无莲,是吟画为欣赏月影而特意拂开的,他这一甩,却打碎了一池弯月。吟画却没斥责。
“那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玉点金莲吗,仙上?”
吟画仙上喜好在夜晚静修,闻言瞥他一眼,周身缭绕的白雾淡了些许,只道:“洗好便上来,夜深水寒。”
墨龙伏在竹筏上,头歪着,一副乖巧模样。他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余龙角无法恢复,月下有些狰狞可怖。
“可我总归还是条龙。”
言下之意,他在极深的海底活了百年,哪里会怕水寒。
吟画勾唇,掀起一双桃花眼看向他,浅粉眸色淡得几乎要无了,略带嘲讽道:“这是上古玉点金莲的疗养池。”
“上古玉点金莲,开天辟地时期上古神的泪珠。池中这颗采自魔界与阿修罗界的交界处,本仙已炼化它六百余年,可莲种的寒气与魔煞之息才堪堪消减一成。”
“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少年就连滚带爬上了竹筏,火速穿好衣服跳到玉石阶上,手脚并用爬到吟画身边。
结果抬眼就看见普度众生不苟言笑的吟画仙上正支着头笑,笑得肩膀都在颤。
少年:。
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