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依恍然大悟,为什么陆衍得知真相这样平静,又沉默的陪她游玩。
他已经决定了要跟贺玉兰死磕。
平静是因为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这世上,只有贺玉兰一个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想明白这一点,萧灵依忽然觉得轻松。
陆衍这份拒绝过于温柔,所以她一点也恨不起来。
反而希望他有一天能得偿所愿。
萧灵依在心里一遍遍的想,陆衍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陆衍能看出来,萧灵依这回是真的释然放下了,他一身轻松,转而去见贺玉昭。
他知道这个时辰她在染坊忙,也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坐在茶馆里等。
贺玉昭从染坊出来,踩着车凳子弯腰钻进马车里,刚坐下也不知陆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这么钻了进来。
“有事?”
陆衍想了一下,点头。
贺玉昭见他没有下文,手指点了点膝盖,“去哪说?”
外面未必能做到完全隔音,他想了下说道:“去你府上。”
贺玉昭隔着帘子吩咐福寿回贺府。
进了贺府,陆衍又提议去院子里说,叫福寿他们走远一点,不许任何人靠近。
福寿看一眼贺玉昭,见他点头,走远了。
“什么事,你说。”
陆衍严肃的问道:“表妹送走了,这次她回汴京是挑选好夫婿成婚的。”
贺玉昭手背到身后,避开陆衍的视线:“这些事你不必同我说。”
“我是想问你,”陆衍靠近他:“你有什么难处,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
贺玉昭脚尖转了方向,“我没有苦衷,也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
“我不信!”陆衍一个字也不信:“你骗不了我!”
他们一起经历那么多,如果不爱他,她根本不会嫁他,更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出牢狱。
如果这都不算爱,什么才算爱?
“是不是你哥被贺琏害了?你必须要冒充他?你想要报仇雪恨?”
贺玉昭:“你想太多。”
“这世上从来只有贺玉昭,根本没有贺玉兰这个人,也不存在仇恨。”
“我只是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继承家业的孩子,你长得不错,刚好和我的胃口,就是这样,我没有任何苦衷。”
陆衍:“你以为这样就能推开我?”
“呵!”
“我出现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我要一直等你,一辈子。”
“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贺玉昭:“永远不会!”
“我心爱之人是梨白,你的性别首先就不合适。”
陆衍僵直的望着她,月光昏暗,他的表情看不分明,陆衍自己却清楚,他的心脏有多痛!
她真的很会扎他。
他快步走到湖边,贺府很大,这泊湖水连着外面的活水,月光下波光粼粼。
陆衍站在湖边,风低拢他的衣袍,眼睛穿透黑暗望向那背对着他的身影。
“贺玉兰,我赌你…爱我!”
话音落下,他朝水里纵身一跃,“砰”的一声溅起巨大水花。
“陆衍!”
贺玉昭没有任何迟疑,跑得比天上的飞鸽还快,跳进水中。
今夜月光暗淡,水底的能见度就更低,陆衍根本就不会水!
陆衍就这么仰面绽开四肢坠落,贺玉昭感觉心脏都要缩成一个点。
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破开巨大的水力往下速坠接住他,抱住他。
隔着水,陆衍仰起上肢抱住她,环住此生最重要的人。
再也不想分开。
陆衍任由贺玉昭带着浮出水面。
水幕从贺玉昭的面上流下来,他头上的帽子不知何时掉了下来,易容的面皮也掉了一半,一半是常年不见光的女子莹润光洁肌肤,一半是暗黑的男子皮肤。
陆衍紧紧抱住她,无声的泪从眼眶里漫出来,手臂激动地发抖。
贺玉昭:“你放开我!”
陆衍说:“玉兰,我好爱你。”
“我数到三。”
陆衍充耳不闻,依旧紧紧抱着她,脑袋还低下来吻她的唇。
凶狠又柔软。
有热烈的掌声拍在一起,陆衍放开贺玉昭的嘴,扭过脑袋,只见贺琏扭曲的一张笑脸。
“原来是这样!”
亲爹顶替他入狱,他们这一支被宗族除名,如今他是过街的老鼠。
他一直想给贺玉昭一些颜色看看,这几日一直跟着他,一是没找到机会,而是他总觉得这个陆衍跟贺玉昭之间很奇怪。
没想到今日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
“贺玉昭,你竟然是个女人!”
贺琏疯狂大笑,原来贺玉昭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原来赢他这么简单!
哈哈哈哈!
他这么多年在做什么!
染谱就应该是他的,所有的一切一直都应该是他的!
贺琏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族人知道这个真相的样子。
他笑的肚子都疼,
“原来你是一只蚂蚁,你她娘的是我手心的一直只蝼蚁!”
“贺玉昭,哥哥会好好的,好好的安排你的下半生的。”
“哈哈哈哈哈!”
贺琏迈着张扬的步子,风鼓起他的外袍,笑声更是嚣张,眼睛肆虐的打量这府邸。
待他明日召集所有的族人,揭掉贺玉昭的面具,他就是这一支贺家染坊真正的主人!
这府邸的真正主人!
贺玉昭再也不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染坊掌权人,他会在她的眼里看见恐惧害怕,或许还有眼泪。
凉风裹挟着恶劣的笑声穿入人的耳膜中。
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树影落了一地张牙舞爪的暗影,陈梨白手中的扇子啪的掉在地上。她如同失去心气一般,眼底漫上恐惧,继而是失望,愤怒!
她冲跑过去,陆衍才刚上岸,一头被陈梨白撞的跌倒在地上。
“你故意的!”
“你就是巴不得事情败露,你就想着她跟你回去,做你的妻子,做你陆家后院的一朵叫花,依附着你生活是吗?”
陈梨白这一撞恰好击在上次断了的肋骨上,陆衍听见了自己骨头“咔嚓”的声音。
“我没有。”
“你还狡辩,你知道她为了伪装这件事吃了多少苦,我们所有人为此做了多少努力!”
陈梨白简直要疯了,杀了陆衍的心都有!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为什么非要缠着她!”
贺玉昭拦住愤怒的陈梨白,将她搂在怀中,温声:“好了,让他走。”
陆衍只觉得肋骨很痛,似乎戳破了他的皮肉。他忍着剧痛一步步走向贺玉昭,执着的问。
“你相信我吗?”
贺玉昭没有回答,陈梨白凤眸里都是愤怒。
陆衍又自虐一般的问:“你不信我?”
贺玉昭一对眼珠如同溪底的石头,黑沉沉幽暗,唇瓣抿成一条线,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陆衍往后退两步,而后转过身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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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梨白对陆衍的恨意根本消不下去,她只恨自己没有再粗暴一点,就该在他第一天出现在扬州城直接把人打走!
“我早说过,他不能留在扬州城,他迟早会坏了你的事。”
贺玉昭:“他刚才撞到了他的肋骨,伤的不轻,这回应该会走了。”
陈梨白:“太迟了,贺琏会揭穿你的身份的,一切都完了。”
“我有办法的,不用担心。”贺玉昭肯定的说。
死人就能闭上嘴。
贺玉昭回房内,进内室一边换衣裳一边思考贺琏的死法。
思来想去还是落水这等意外最不留后患。
他不愿意手上沾人命,事到如今却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陈梨白端了一碗姜汤走过来。
“知道你不喜欢姜的腥味,加了许多糖,这时候不宜生病。”
贺玉昭没挑剔,端过来一口一口咕咚饮下,将空碗放在托盘里。
“不必等我,我出去一趟。”
贺玉昭的手腕被攥住,回头,陈梨白一双美丽的凤眸望向她。
刚想问什么事,眼前一晃,发现脑袋有点模糊。
陈梨白笑得很温柔:“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
“呵,”陈梨白搂住倒下来的贺玉昭,她说:“我去杀。”
“不要--”
贺玉昭努力睁开眼睛,可薄薄的眼皮重若千斤,她看见陈梨白的脸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闭上眼睛。
陈梨白将贺玉昭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一觉醒来一切都过去了。”
陈梨白拿了毒药装进袖子里,走出门,四个妾围上来。
“人多力量大,我们跟你一起去。”
陈梨白:“我又不是去拼体力,要这么多人去干嘛。你们好好待着,等我好消息就是。”
“若是要拼体力呢?贺琏本就对你不怀好意,你一个人去怕是羊入虎口,我们几个一起,能弄死他。”
“我们都不是孬种,大家都是好姐妹,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陈梨白:“好!我们一起去!”
陆衍离开贺府,并没有如贺玉昭预料的那样去医馆接骨,他知道自己给贺玉昭闯了祸事。
他只想尽可能地挽回这件事,证明自己的清白。
偏他今日是坐了贺玉昭的马车过来的,这么晚了租赁马车的铺子又关了门,他走得艰辛。
陆衍知道贺琏不是好相与的,但他总要试一试,无论贺琏开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一路上他想过贺琏各种扭曲阴毒的嘴脸,但从来没想到他会成为一个死人,暗黑的血从他嘴里汩汩地往外冒,人机械地抽动,眼睛的瞳孔逐渐放大,怨愤的瞪着人。
陈梨白原本还担心贺琏不会见她:“这怎么连个看门的也没有?”
“难道是贺琏高兴的赏全府的下人喝酒?”
另一个妾室道:“也可能是被二爷赶出贺家连门房都养不起了。”
陈梨白秀眉蹙起来,贺琏只会打人,绝不会体恤小厮,这里一个奴才都没有也太奇怪了。
她现在担心贺琏没回来。
早知道刚才就直接把他摁在贺家的湖里溺死算了,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梨白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穿过天井庭院入了垂花厅。
陆衍怎么在这里?
陈梨白顺着陆衍的视线望过去,看见贺琏身子已经僵硬挺直,胸前大片的暗黑色血。
陈梨白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