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胭脂香 > 27.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正愁着城里无人敢卖花给向氏之女,今儿真是走了运,被向椋捡到了这么个宝。

    一两银钱就买到了整整两竹篮的原材料花卉,还是这般品质优良的,哪怕算上今日往返车马费也是血赚。

    “小姐,这些花都生得那么好,会不会是打过什么药啊?”

    卷春将篮子搁在腿上,用手指小心拨弄着花簇。

    “看着不像,他不是卖什么新品种的种子吗?这说不准就是他改良过的品种。”

    向椋语气淡然,卷春虽对那个乞丐模样的男人不甚相信,但她相信自家小姐的能力。

    小姐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的。

    向椋脑袋偏向一边,托腮沉思,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卷发男人的身影。

    模样硬朗,说话也和正常人无异,看着也不像什么癫人乞丐,捯饬一下可比那贼眉鼠眼的小吏顺眼。

    果真是个阔绰大度,又擅长种花的江湖大侠。

    只不过,“廖归园”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不知是不是听爹娘说过,毕竟早些时候她就常听闻商道上的传奇故事。

    那江湖大侠看着就有不少故事。

    她没有多想,很快马车就到了城中心。

    长平城地疆广,光是城西到城中都要坐两个时辰的马车。

    二人在街边面馆用了午膳,又在街市上购置了清单上的材料,不多时便返程了。

    傍晚时分,平白生出几分寒意来。

    柳巷临近柳溪,又没有太多高树遮蔽,刮起风,走在巷子里直打寒颤。

    “这不是还没立秋吗,怎都开始落叶了。”

    向椋拢了拢罩衣,护严实了篮子里的花簇。

    “就是,前几日还又湿又热,闷得慌。”

    卷春跟着嘟哝起来,“柳巷还是离城中太远了,再远一点儿都出长平城了,真是有些荒凉啊……”

    家家户户这时都在用晚膳,巷子里四面八方飘来各种香味儿。

    向椋耸耸鼻子,光是她能报上名字的就有烧野鸡、炸香饺、红油烤肘子、冬瓜炖肉片……

    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美味佳肴,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卷春,路上还没吃晚膳呢,灶房里是不是还有一些糕点来着?”

    卷春想了想,显然也是想起来还有几盒桃花酥和翠玉豆糕,也吞咽了一下。

    “是还有一些,那不是世子爷上回从城中带回来的吗?裴萱姑娘给的。”

    向椋还未开口答应,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二人正对话。

    “谁啊?没听她提起过啊。”

    金无疆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向椋一下便听出来了。

    “你要这么说,我也未曾听她提起过你。”

    ——这声音也十分耳熟,向椋眯着眼睛仔细瞧,愣是看不清楚那昏暗中到底是谁,只能瞧见一个男人站在“海棠红”门口。

    金无疆冷笑一声:“她最近又没见过你,上哪儿和你提我?”

    方怀遇一老实书生,平日最多只是拿着书卷与同门学徒争个学术对错,斗起嘴皮子怎么可能是金无疆的对手,这会儿显然落了下风。

    “我方才不是同你说了,半月前她去城中找过我的。再说,我也只是慕名拜访请教,并无恶意,我与她年少相识,又何必诈你?”

    “行了行了行了,说几遍你俩年少相识了?我耳朵不背。”

    金无疆一点儿好脸色都没给他,“老兄,你想诈我的理由多的去了,在她回来之前,我不可能放你进去,你就站这吹会儿风吧。”

    言罢,他盘起胳膊靠在门边,一副要和他耗得不死不休的意思。

    “海棠红”如今生意好,招了伙计很正常,但方怀遇怎么也不明白,阿椋为何会将这样的人留在铺子里。

    说话无礼,目中无人,长得还细皮嫩肉,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干活利索的,说不准就是白吃白住的。

    方怀遇正暗自不平,却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方二郎?”

    金无疆一听这称呼,脸色阴沉得更厉害了。

    二人回头,见暮色中走来两位女子,在前的正是向椋。

    她手中提一篮,奔波一天,此时模样几分疲乏,盘发散了几缕在肩上,青色素衣上还蹭着灰尘。

    没等方怀遇开口应话,门口盘手的那人就先一步迎过来,接过了向椋手中篮子。

    金无疆故作平淡,只揭开盖子瞧了一眼,“买那么多,够做两批了吧?”

    “卷春,你们二人先回屋。”

    向椋目光却没挪向他,只是回头示意卷春将金无疆带回屋。

    她不想在方怀遇面前显得她与金无疆又有多熟络,那是城中的人,就算相识已久也不能完全松懈。

    金无疆哪明白这个道理,迟疑了一下,转身走回了门边,对里头喊了句:“飞廉。”

    飞廉很快就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了,看看外头,那叫个热闹。

    金无疆将手中篮子递给他,吩咐道:“拿去灶房放好,再把糕点重新蒸热了。”

    飞廉“哎”了一声,走之前又往外瞟了瞟,被金无疆剜了一眼才猫着腰溜走。

    卷春一时为难,杵在原地没有动弹。

    见金无疆就这么盘着手靠在门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向椋只能对方怀遇说:“外头风大,还是进屋说吧。”

    方怀遇随向椋进屋,正从那冷脸伙计面前经过,这人也就盘着手跟在二人身后,方怀遇背后涔涔冒冷汗。

    再往前看,向椋却不知是习惯了还是不在意,面色丝毫无异。

    她边走边问:“二郎怎么突然来访?”

    “上回还打过招呼,无事也能往来,如今这么说也好不生分。”方怀遇略带调侃的苦笑一下。

    “倒是顺口一句,只当寒暄好了。”

    向椋随意地说着,他却也瞧得出来她在王府哪受待见,否则也不会被休后,迢迢来柳巷生活了。

    没等他开口,向椋又道:“若是有事来访,二郎不妨直说。”

    “并无什么事,只是在城中听闻柳巷‘海棠红’最近有一特色胭脂卖得甚好。”

    方怀遇轻轻笑了笑,“我恰好为家母来此地抓药,便想来‘海棠红’看看你,没想如今做掌柜事务缠身,竟半天不在。”

    二人在屋檐下围桌而坐,金无疆也跟着坐下充当空气。

    向椋没理会他,只对方怀遇说:“算不上忙,只是恰好进城采购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许久吗?”

    方怀遇声色温和,“不久,无妨。”

    金无疆在一旁睨着他,心里嘀嘀咕咕骂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向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令堂病情可有好转?怎还需来柳巷抓药,城中药房该比这儿的大上不少。”

    只听方怀遇轻轻叹息一声:“这半年东奔西走、寻医问药,不曾见好,怕也只是寻个慰藉罢了。”

    “莫要说丧气话,长平城的医师不好,便去旁的城里寻。有闻名医隐居芜东,若无其他法子,二郎不妨一试。”

    向椋说着,示意卷春去添茶,却被方怀遇开口叫住:“不必,夜里饮茶难眠,一会儿我便上街住店去了,不必麻烦。”

    “也是。”

    向椋看向卷春,眼神瞟了瞟灶房,“你先去忙吧。”

    卷春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点头行礼,往灶房走去。

    刚走进灶房,只见一人趴在窗边,透着窗户缝隙往外瞧着庭院。

    飞廉听着身后动静,扭头瞥她一眼。

    卷春的视线不屑地挪开了,直往灶台处走。

    灶上蒸着两只垒起的竹笼,她正要伸手去揭盖子,身后那人忙叫了停:“那是我们世子爷给向娘子留的。”

    卷春默了默,给她家小姐蒸了两笼?小姐虽食欲佳,也不至于暴饮暴食吧。

    她将手收了回去,“那还有多的糕点吗?”

    “下面那一笼是你的。”飞廉说。

    卷春:“……”

    卷春:“你下次话能一口气说完吗?”

    飞廉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噢”了一声:“蒸笼还烫着,我帮你拿吧。”

    他去边上戴上手套,帮她揭了蒸笼。

    她和小姐吃糕点的口味确实不大一样,小姐爱吃咸的,她更喜欢吃甜的,这一笼子都是甜口糕点。

    但世子爷哪可能记着她的喜好,多半也就是凑巧了。

    她没想那么多,目光黏在了笼中精致小巧的糕点上,捧着蒸笼的飞廉左右转转,卷春的视线也跟着左右转转。

    “你坐哪儿吃?”飞廉问。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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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这才有所回神,往灶房外瞟了一眼,挨着外面三人貌似不好,索性道:“就在这儿。”

    飞廉便给她拎来了一张膝盖高的木板凳,把热腾腾的蒸笼放在板凳上。

    卷春拿了双木筷来,蹲在板凳前吹了吹,急头白脸地埋头吃了起来。

    她用膳回回都用得极香,哪怕是寻常水煮青菜都能吃出佛跳墙的意思,吃糕点也不例外。

    先是夹起来,摇着头左右吹吹,恶狠狠咬上一大口,半个拳头大的糕点就没了一大半,只剩个工整可爱的牙印。

    咀嚼起来也不吧唧嘴,两腮鼓鼓囊囊,吃得干净又认真,像只仔细啃着胡萝卜的白兔。

    余光里,身旁那人迟迟没走。

    卷春一边啃着绿豆糕,一边抬起眼皮瞅他,含糊问了句:“怎么了?”

    见飞廉眼光吃吃,卷春乍起护食心切,腮帮子里的还没咽下,忙围住了面前的一蒸笼糕点。

    她鼓着嘴嘟哝:“灶房应该还有糕点吧,你若是馋,再蒸一笼,我晚膳都还没吃。”

    飞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有些冒昧了,僵硬地移开了眼。

    “瞧着是有些饿了,不过晚膳跟着世子爷上街去了酒楼,就不必再吃了。”

    卷春边咀嚼边听着,半晌,才道了句:“……你在炫耀吗?”

    飞廉哽住了。

    她又低头夹起一个茉莉糖糕,左右吹了吹,哼道:“酒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小姐嫁进你们王府之前,酒楼掌灶的都得被我们大人请来宅里呢。”

    她语气十分风轻云淡,并无埋怨,似乎也只是随便说说。

    但飞廉读出她话语里隐约挂着那么几丝不甘和无奈,他不善言辞,只道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吃完这口茉莉糖糕,卷春目光沉炽地看着面前的蒸笼,似乎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旋即,她抬头对飞廉招招手。

    飞廉蹲下身去,见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蒸笼里的藕粉桂糖糕。

    “这个让给你了。”语气无比真挚。

    “?”

    飞廉一时疑惑,侧脸看她。

    近在咫尺的那张白嫩的脸神情痛惜,叹息着抬起眼睫,“这个是藕粉做的,管饱,我就让给你这一个,其他的不行,我要吃。”

    “……”

    “你洗洗手再来拿。”卷春又说。

    飞廉沉默一下,“多谢。”

    -

    方怀遇离开“海棠红”之前,向椋让他稍等,随即就要去给他拿糕点。

    在向椋回来之前,一直充当空气的金无疆慢慢伸了个懒腰,冷峻的脸挂上些许刮人的神色。

    方怀遇无心与之继续斗嘴皮,正准备绕开他站到铺子门边上去,却听身边那人冷不丁地问了句:“方老兄,还未婚配?”

    方怀遇步子顿了顿,低眉答道:“家母卧病,舍妹年幼,不是成家的时候。”

    金无疆瞧他神色自若,方才谈话间平和儒雅,倒还真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他在王府多年早成了人精,哪瞧不出来他与向椋先前往来频繁,虽不是青梅竹马,却也是年少深交、知根知底的好友。

    还尚未婚配,那更危险了。

    金无疆依旧不准备给他好脸色,非常公平地将他视作了潜在对手。

    他盘起手,“那是该早些回城了,家中还有胞妹无人照拂。”

    “多谢提醒,明日清早便返程。”

    方怀遇本不知这伙计哪来的脾气,从他在铺子外说出是掌柜的朋友以后就恨不得拿扫帚赶他走,直到方才数语才终于想明白。

    是个胆大包天的野蛮人。

    于是方怀遇应完这句,又抬眼瞥了他,低声道了句:“你可知掌柜先前的夫君是何人?”

    金无疆“哦?”了一声:“不知,只听说是城中一位有权有势的人物。”

    方怀遇眉头微挑,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不解。

    “那你为何还……”

    话音未落,却见面前年轻男人勾唇浅笑,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老兄见识还是有些浅薄了。”

    金无疆语气里若有似无的戏谑:“且不说我不求名分,就算是求,她难道给不了我?她是尚未和离还是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