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刺客不下手 > 41. 他点在她心口
    “咦?这是什么?”沈鸢吃完了半个花馍,想找点喝的顺顺肚子。春已过,眼下正是带着暑气的时候,她买了两碗绿豆汤,其中一碗递给萧珩,目光随意一转,忽然看见了什么。

    她对着墙角一抹蓝色露出惑色:“这图案,怎么有点眼熟?”

    萧珩定睛一看,那是蓝色涂鸦,乍一看好似孩童潦草之作,但细看,一笔一画构成了一只蛟龙模样。

    “那是青蛟帮的暗号,看来他们帮中有人到了临漳城。那漕运水路,已经疏通了。”萧珩笑了笑,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那蛟龙双目无瞳,空空如也,这代表了一种讯号。

    是危险之意。

    “不好!他们出了事!”他向沈鸢解释了这个暗号。

    沈鸢也跟着紧张起来:“得尽快先找到他们。可是偌大临漳城,该去哪里找人?”

    萧珩想了想,说出两个字:“码头。”

    青蛟帮的人出事,定然与漕运有关,那么他们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码头。

    沈鸢也觉得有理,这下两人再没了城中转悠的心情,一路紧赶慢赶。

    到了码头一看,一片混乱。

    岸边不少官兵模样的人戒备森严地站着,诸多船只停留在那里,不让走,只能横七竖八的停着,显得毫无秩序。船上挂着颜色不一的旗帜,沈鸢和萧珩挨个找去,几乎瞧得眼花,终于见到了印有“青蛟”字样的旗帜。

    “他们在那儿。”萧珩松了口气,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青蛟帮的船上,便远远挥了挥手,“吴叔。”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褐色短卦,见到了岸边的萧珩,也跟着挥手回应,而后下船,一路小跑,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萧珩面前。

    萧珩向沈鸢介绍:“这是青蛟帮管事,姓吴。”

    而后,他问向吴叔,“吴叔,那暗号可是您派人留下的?出了什么事?”

    他与青蛟帮往来生意,自然与帮中不少人接触过,这位吴叔一副干练模样,是苏家极为信任的管事。若是城中之事,连吴叔都觉得棘手,那定然不是小事。

    “萧公子,此事说来惭愧,我们这船从清河城一路而来,原本已将各路关卡都打通了,谁料到了这临漳城,被勒令停船整顿,整个码头都封锁了。可是少帮主与我不在一起,我只能在城中留下暗号,没想到等来了萧公子您。”

    “吴叔,您不用客气,我与青蛟帮素来交好,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且与我说说,这里为何封锁?”

    “说是总督齐大人有令,所有船只都要停留检查。”

    “哦?检查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检查了什么。”吴叔忽然压低了声音,“那些官兵进舱检查的时候,让我们都等在外面,不得进入。我只知道他们检查的时间不久,很快就出来了。那个带头的只问了我船要开往哪里,其他也没说什么,只说让我们等着。”

    “船里那些货,可有异样?”

    “这就是怪的地方了,我在他们离开之后,将船里所有的货都检查了一遍,没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官兵让我们等,不肯放行,这是让我们等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珩一时也说不上来,陷入沉思。

    这时身后又一次混乱起来,一队官兵押着车走了过来,车中排着好几个箱子,箱子挨个装上了近岸的几艘船。而后,那些船被放行了,偌大闸口开了一条缝,在那些船离开后,再次关闸。

    “这是……?”沈鸢看得一头雾水,再看萧珩,也是茫然模样,但眉头紧皱,显然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有一队官兵走了过来,带头之人打量吴叔:“你是青蛟帮的?来领货,领了就能走。”

    “敢问这位官爷,这些箱子里的是什么?”

    “你不必管,你只要记得,领了货之后就一路往西北走,到时自然有人接货。”

    “西北?”吴叔犯难,“可我这船,不走西北方向啊。”

    “不走也得走,这是齐大人的命令。若是不想,那就一直停在这里吧。”

    吴叔一呆,失措地看向萧珩,只见萧珩点头:“装货吧。”

    那带头之人盯了萧珩两眼,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若是每条船都像你们这么识相,多好。”

    不少船商都嫌西北水路不好走,又嫌绕了远路费时费钱,害得他们多费口水,真是够麻烦的。

    萧珩与沈鸢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沈鸢心领神会,借着他们搬运箱子的时候,打量着箱子。

    上面有锁,而且材质不凡,绝不是那种一劈就能开的锁,纵然是锁匠,也难以打开。最诡异的是锁上,留有红色印记,中间是几条纹路,像是一道手令。

    这时又有个官兵阴阳怪气地说着:“你们可别想着船开到一半就丢,这大江南北都是关卡,箱上的锁,才是你们的通行令。只有去往西北方向,方能无忧。”

    吴叔一个躬身:“既然是齐大人吩咐,小人岂敢丢失?一定将货平平安安送到西北。”

    那些官兵又装腔作势说了一堆,终于离开。

    吴叔满面愁色,低声问萧珩:“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这船是要去江南的,跟西北完全是两个方向啊。”

    “可是若不答应,船根本走不了,与其滞留在这里,不如先领了货,先行离开。”萧珩想了想,对吴叔叮嘱道,“等离开了这里,以最快的速度与你们少帮主联系,让她再安排一条船,接上齐大人要送的货,专走西北。”

    “可是刚才那官兵说了,大江南北皆是关卡,我们原本要运的这些货,留在这船里,也走不了江南啊。”

    “那便靠个安全的地方,暂作停留,待西北一趟成了再说。”萧珩指了指他与沈鸢过来的方向,“临漳城不远处有个小村庄,那里有个港口,暂无官兵把守,适宜停留。不管怎么样,这里混乱不堪,你们先离开再说。”

    吴叔点头答应,见这些官兵带来的货都已经上了船,赶紧催船离开。

    见青蛟帮的船驶出码头,萧珩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再看码头,面色阴沉。

    不远处,好几个船商与官兵吵了起来,他们运货是与人约了时间的,哪能浪费时间先去一趟西北?那日后失了信,生意还能不能做了?

    可是官兵一个一个凶神恶煞,动辄就要上刀上箭的,威胁着他们定要照办。

    偏偏有商人也不是善茬,出行自带家丁护卫,一时间,大家都亮出了明晃晃的利刃,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步。仿佛下一刻,就要出现血流成河的画面。

    沈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什么总督齐大人,究竟要运什么货?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还一定要人送去西北……”

    “西北……”萧珩喃喃着,“是啊,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定要去西北?”

    “去会会那个齐大人,不就知道了?”沈鸢看了萧珩一眼,“你是七皇子,在你面前,他敢不说真话?”

    “不,不可打草惊蛇,我也不能暴露身份。”萧珩摇着头,“漕运总督齐仲远,当朝正二品,因祖上有功,享受从一品待遇。大晟漕运,他几乎一手遮天,我若是贸然出现在他面前,结果可想而知。”

    “那怎么办?”沈鸢想了想,立刻有了念头,“既然不能明察,只能暗访了。”

    萧珩不由笑起来:“近朱者赤,你如今这风格,愈发像我了。”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怎么不说近墨者黑?”沈鸢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心底叹了口气。

    刚入临漳城,还没有半点雪莲子的线索,麻烦就来了。若是往常,她才不会管这等闲事,可是如今,她纵然心底惦记着雪莲子,还是不能不管青蛟帮。

    那是苏棠的青蛟帮,也是萧珩的合作对象,既然青蛟帮有难,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沈鸢:“说吧,你想暗访谁?你点名,我下手。还是那句话,速战速决。”

    萧珩不置可否地笑笑,而后正色说道:“齐仲远有个亲信副手,名叫孟虎,乃是正四品督粮道。我曾在都城百官述职时见过他一次,刚才在码头,我也看见他了。”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微胖的身影。

    那人面色泛黄,偏偏穿着一件亮眼的黄衫,显得整个人像是黄澄澄的橘子。加上身材发福,他圆滚滚地站在一群官兵中间,格外扎眼。

    沈鸢忍笑:“这就是孟虎?”

    “正是。此人生性招摇,从他处下手,最好不过。”说着,萧珩负手而走,“不过现在,我们先走吧。下手的事情晚上再说。”

    沈鸢见他不停留的走着,好像很有目标似的,不由疑惑地问:“那现在走去哪里?”

    “刚吃了花馍,买点橘子清喉。”

    “橘子?”

    萧珩似笑非笑地瞥了码头上那个孟虎:“你不觉得那位孟大人,很像某种水果吗?”

    沈鸢再也忍不住,笑得捂住了嘴:“你真的……”

    这个萧珩,怎么就能把她心里想的说出来呢?

    偏偏萧珩一脸正色:“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你别解释了……”沈鸢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眼角沁出来的泪,忽然察觉对面那道目光看了过来。

    “你看我做什么?”

    “这里还有一点。”萧珩忽然伸手,在她眼下泪痣处迅速拂了一下。

    那颗樱桃一般的泪痣,方才点着一道晶莹泪痕,有若朝露映霞。

    沈鸢的目光在一瞬间停滞了下,只觉得方才那处脸颊,麻麻的。明明那人只是在自己眼下轻擦了一下,可她怎么觉得那个位置好似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似的?……而且,为什么整张脸都开始烫了?

    她不自然别过脸:“橘子呢?”

    “这就去买。”萧珩捏了捏尚有湿度凉意的指腹,忍笑在前面带路。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萧珩拎着一袋橘子,而沈鸢,拿了个吃到一半的橘子,出现在临漳城最大的客栈,雅安楼。

    天字号只剩两间,左边给了萧珩,右边给了沈鸢。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天要在临漳城住下的地方。

    不愧是七殿下,豪气。沈鸢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毫无心理负担地住了进去。

    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山水屏风、花梨木桌、还有月白素缎枕被,沈鸢表示很满意,于是……步子一转,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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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去了萧珩那间屋子。

    象征性敲了敲门,沈鸢进去了。

    萧珩刚煮了新茶,隔着壶里烧开的升腾水汽看沈鸢不请自来,失笑:“差点忘了,这袋橘子还在我这里,你都拿走吧。”

    “不是为了橘子。”沈鸢说归说,眼神还是往桌上那袋橘子瞄了一眼。

    正事要紧,不能再吃了。

    她将那本太虚心决递给萧珩:“不是打算晚上再对孟虎下手吗?如今还有时间,不如抓紧点,将这心法练一练,哪怕练个开头也是极好的。”

    “你……”萧珩看了沈鸢一眼,没想到她急迫到如此地步。

    按住了心底的酸涩,萧珩翻开了第一页。

    “太虚心法共三层,第一层,内视己身。”

    “什么意思?”沈鸢一脸茫然,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话。

    萧珩笑了笑,将书上那话尽可能讲得简单一些:“就是寻脉,找到你体内受损的经脉在何处。”

    “原来如此。”这下沈鸢明白了,她跟着萧珩念了一遍口诀,而后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体内。

    起初并无异样。但随着口诀引导,一股微弱的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走到左臂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灼痛。从那个“鸢”字刺青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痛楚越来越强烈,像一根针沿着手臂往心口方向刺去。

    沈鸢咬紧牙关,额头沁出冷汗。她感觉胸口发闷,呼吸急促,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噗!”

    她猛地偏头,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沈鸢!”萧珩脸色骤变,一步跨到她身侧。

    沈鸢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她体内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横冲直撞,根本控制不住。

    萧珩没有犹豫。他一手扶住她的肩,另一手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着衣衫,点在她心口偏左的位置。

    温热的真气从指尖渡入,沿着她混乱的经脉缓缓推进,将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一点点引导归位。

    沈鸢浑身一僵。

    太近了。他的手、他的身体……贴得太近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像烙在皮肤上。

    她想后退,但浑身无力,只能僵硬地坐着。

    片刻后,那股乱窜的真气终于平息。

    虽是不久,却让两人都觉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萧珩收回手,垂下眼,耳廓微红。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冒犯了。”

    沈鸢别过脸,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声音硬邦邦的:“为了修炼,没什么。”

    萧珩沉默了一瞬,又道:“下一次修炼,可能还会有更……冒犯的地方。”

    沈鸢的脸腾地红了。她瞪了他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那就不练了”之类的话。

    “我是说,”萧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心脉受损的位置特殊,若要修复,后续可能……”

    “我知道了!”沈鸢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都是为了修炼!”

    萧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一时间,室内陷入寂静,萧珩走到桌前,喝了杯茶,试图平复异样的心跳,

    可是茶水滚烫,他一口下去,剧烈咳嗽,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迹象。

    好不容易止住咳,他心虚地看了眼沈鸢,她犹在低头翻阅着那本心法,只是她本就看不懂里面的文字,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萧珩随意问:“你既然知道自己心脉受损,那你可知,伤你的是什么?”

    沈鸢翻书的手停住了,低垂的眼眸在那一刻荡起剧烈涟漪,心中警铃大响。

    她抬起头:“锥心刺啊。”

    语气轻快,好像在说着大家都知道的一样东西。

    萧珩:“那东西……”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收口,多看了沈鸢一眼。

    原来她知道那玩意儿是锥心刺。

    可他不能告诉沈鸢,他曾一路跟着她,捡到她落下的那张画纸,更不能叫她知道,他在查。

    查锥心刺,查她身世,查她与前朝的关系。

    这时,沈鸢站了起来,一手拎着那袋橘子,另一手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放在桌上。

    “留一个给你,剩下的我带走了哦。”

    她步履极快,开门就走。

    直到房门再次关上,沈鸢捂着心跳剧烈的胸口,倚在墙上久久无法回神。

    萧珩的确在查锥心刺。

    他也知道了那玩意儿的名字,却不知,他对锥心刺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她更不知的是,她本想借着萧珩的手替自己做事,可她无法预料,萧珩会查到哪一步,而他查到的东西,又会对自己带来什么。

    她感觉自己在悬崖上走,一边天真无邪说着真话,享受着萧珩的慷慨相助,另一边,毫无底线地说着谎,然后一重又一重地圆谎。

    唯有趋于平稳的心脉在提醒着她,要找回过去的一切,做自由的鸟,不惜任何代价。

    沈鸢深呼吸一口气,回到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