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阿姐为后 > 29. 烛影摇红
    谢照的心悸动得很快。

    他甚至开了口,声音还在颤:“阿姐,我面上似乎还有碎发……”

    方才收好剪子的谢绣娥再度凑上前,提着他的脸颊左看右看:“哪里?”

    “……”谢照说不出来,因他心知这只是自己拙劣的谎言。

    为了让姐姐的目光能一直注视着自己。

    谢绣娥凑得极近,两人的鼻子几乎要撞上了,他悄声睁开眼,便能观察到姐姐的饱满微润的唇,他忽然想到她遇见什么难事总是会将这两片东西抿起来,强撑一副坚忍的模样,令人不自觉地去探寻令她蹙眉的因。

    为了不让谢绣娥看出自己此刻的端倪,他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然而无论他如何屏息,姐姐发梢那缕幽幽的清香仍丝丝缕缕、若有似无地缠绕着他。

    定是那个伪君子让谢绣娥伤心了。

    一个照顾不好姐姐的人,要他来做什么?

    还成亲,成什么亲?

    若成了亲,便代表着,谢绣娥不仅要照顾他,还要照顾上他的一家老小。

    凭何?

    谢照心下颇为不快。

    他需要加快带谢绣娥回宫的章程。

    他一开口,语气冷了几分:“阿姐。”

    谢绣娥仍未察觉出任何端倪:“怎么了?这般郑重看着我做什么?”

    他伸手将谢绣娥顿在自己额前的细腕缓缓压下,攥在自己的掌心:“能否莫让那个人知道如今我住在家里?”

    谢绣娥蹙眉:“那个人是指……你姐夫?”

    这几日她正想同裴清琅说一声。

    前些日子他还说要替她寻人,如今人寻到了,她便想知会裴清琅一声,如此他便不用再为这些琐事费工夫。

    谢绣娥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谢照说这番话的目的:“为何?”

    谢照叹了口气,摇头垂首:“前几日因一些朝堂之事,我的上官同他生了些龃龉,如今宫内卫所与内阁水火不容,若贸然让他见我,日后我在宫中,恐不利行事。”

    谢绣娥追道:“若是如此,一家人有什么误会不是在饭桌上说开的,过几日,我让……”

    “不要。”谢照打断她。

    他如今尚且瞒骗着谢绣娥自己的身份。

    倘若裴清琅知晓了这一些,定要在某些地方大肆编排,而后再捅他数十刀子,今日只是为了在内阁里塞个自己人,便已要拿他姐姐做挟。

    好在他先此人一步,寻到了谢绣娥。

    思及自己方才语气似乎强硬了些许,再开口,青年的音色柔和不少:“我与他会在堂上打起来的,阿姐,他那身板,也不知能否经得住我一道笏板。”

    谢绣娥无奈地看他,又想起先前二爷曾厌烦地说北地来的文官在内阁拿着笏板对打,心知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确实要一些时日来缓和拉近。

    左右手心手背都是肉,绣娥最终还是妥协了:“知道了,阿姐先不同他说,你且行过军,他只个文人,左右打不过你,你千万不要同他打起来。”

    谢照对她笑笑。

    谢绣娥瞧着他的笑眼,分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就知道她最心软,每回都要同她撒娇,此时夜已深,然而谢绣娥心下却仍有些不舍,左思右想,又寻出一个话题来:

    “阿照,你如今在卫所是何时下值的,可要我派春香驶马车去接你?”

    谢照想到谢绣娥曾说要同他一道用饭,如今又要接他下值,简直是对他万般上心,心下对裴清琅的厌恶稍压了下去。

    他算着日子同谢绣娥说:“这几日尚且是酉时,十日后卫所会来新兵,恐要子时方能下值,阿姐不必等我,也不必派车马,我有秋影就够了。”

    “子时?”

    “你不是有夜盲,也不知道上是否会有引路灯?”

    谢照瞧着她颇有几分急切的模样,心下极为受用,便多说了句:“有的,阿姐,如今城中并未宵禁,且我已弱冠,旧年夜里行军也习惯了,夜盲之症相较从前已减轻许多,阿姐无需担心。”

    “既然如此,你好好上值,你尚年轻,定要敬重朝里的长辈,说话谦卑一些。”她生怕谢照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我知道了。”

    此时已入了夜,两人相互道了夜安,待到谢绣娥回了榻上,屋里熄了灯,谢照这才支起一盏小灯,坐在案前理政。

    方才秋影进来送折子时,见谢照眉目间略有疲色,又思忖着送了一盏凉茶。

    “主子,这几日该收网清算了。”

    谢照目光一顿,伸手拿起茶盏一饮而尽:“嗯,你这头看着东巷,我在宫中多待几日,需看好了,莫出什么岔子。”

    “好。”

    谢照点的灯烛颇有些昏暗,许是为了不让外头看出来里头点了灯。

    秋影瞧着他一半隐在夜色中的眉目,几日时间,却是又多了几分深沉,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也只有在谢娘子身侧,方能瞧见主子毫无负担的笑眼。

    他悄悄地退了出去,留谢照一人伏案到深更。

    夜里,灯芯短至寸许,烛火羸弱地摇晃着,谢照靠在木椅上揉着紧蹙半晌的眉关。

    临近大典,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复仇,清算,立威,为日后筹谋……

    可如只要他闭上眼,却不想再多深思半刻,思绪举棋不定地飘荡在空中,脑海里始终印着阿姐唇角那抹粲然的笑。

    他握笔的指尖微蜷缩。

    那弯弯的……极其动人的笑。

    连带着那双笑眼,既明艳,亦十分昳丽,里头盈着一室的灯火,令他只觉得浑身暖极了。

    案上灯烛发出一道毕博的响声,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笔下已洇了一片弧形的墨迹。

    *

    翌日,谢照便将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便出门上值去了,他尚且保留旧时行军的习惯,万事皆可做到不留痕迹。

    谢绣娥原本觉得他实在是过于警觉,对自家人都要这般疏分,日后如何做到相处自然?

    然而不过午间,裴清琅的车马便停在了小院外头。

    他仍旧穿着朱紫的襕衫,立在院外许久,都不曾有人上前接应。

    往常谢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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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娥应该坐在这院中间,瞧见他回来了,便欣喜地迎上来,替他扫去肩上尘缁。

    今日这院里光景依旧那般好,却少了那个妙人。

    直至他轻咳一声,春香这才从内院走出来。

    他的双眼只稍稍掠过她一眼,便直直望向院内正厢:“你家娘子呢?”

    “小姐昨日上街累着了,今晨奴未叫醒她,便睡到如今。”

    青年抿唇:“如今正值春末,时节变换之际,我让小木带了几包滋补的汤药,今夜记得给她熬上。”

    “哎。”

    裴清琅见这小丫鬟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心下多了一丝不虞,然而他并不会多在意下人的情绪,负手走入院内。

    这院里被谢绣娥打理得很好,树上的晾衣绳正晒着素色的被褥,树底下的桩子上,错落着一应琐碎的日常用物,还有一张绣盘,上头是清雅的玉竹纹样。

    谢绣娥的绣工是旧时郡中最好的,且不单单是绣工,她最拿手的,还是她自创的绣样。郡中绣楼里出售的绣样,十之八九出自她之手,里头的绣工都要仿照她的绣样去制作成衣,还有许多小姐喜爱定制纹样的,都要寻她作设计。

    然而她自己亲手绣的衣裳,出售时仅一两件,其余多是给家里人、或者外头那些贫苦无依之人穿的。

    只是他不曾让她为自己做许多衣裳,只每年在‘裴清琅’的生辰上,她会赠他一件,其余时刻,他都不要谢绣娥做衣裳给他。

    有时是虚荣心作祟,乡野女子的手作,哪里比得上南齐皇室世家里的绣娘。

    有时则是不想她同他有太深的关联,这是真夫妻才会去做的事情,他与她不过逢场作戏,要那么多真情作甚?庸人自扰。

    他多瞥了一眼那件衣裳上的绣样,想来这是谢绣娥今年要做给他的生辰礼,而后便不再留心,径直走入房中。

    屋内幽香淡淡,谢绣娥已起了身,坐在椅子上,未曾梳妆,一头垂顺的乌发尚且披在肩畔,她微蜷着身子,正一口一口吃着昨日茶楼里带回来的茶饼,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眉目间蕴着极淡的愁闷。

    然而日光已然盈透了纸窗,令她的侧脸生发着淡淡的柔光,连带着肩颈的肌骨愈发剔透玲珑。

    裴清琅仔细将她浑身都瞧了一遍,只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在瞧见她唇中咬着的那块柔软的翠青色茶饼时,青年心下渐凝。

    这是昨日宋瑶芳赠他的食盒中有的式样。

    谢绣娥昨日也去了那个茶楼么?

    一时之间,他心里忽生了个猜测。

    “绣娘。”

    他走上前,高长清隽的身影覆在她身后。

    谢绣娥浑身一滞,转头往上瞧,青年干燥微凉的大手却已抚上她的颊侧。

    “多日未见,可曾想我?”

    他暧昧的拇指落在她的唇畔,细细地摩挲,只摩挲了几回,呼吸却重了几分。

    然而昔日乖顺老实的绣娥今日却稍偏过脸,躲开他的碰触,她的眸光也轻轻地落在地上,并不看他。

    青年唇边的轻笑霎时凝固。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