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离心里还有些微妙的别扭。
虽然她什么都没干，只是拿着铃铛犹豫……却感觉自己和对方低了头。
但这种微妙的尴尬在她听到回应时瞬间消失不见。
掌心的铃铛轻轻摇曳，如墨昱在耳边轻声附和。
……
虽然二人此时相隔两处，并未当面言语，却好似真的通过掌心的小小铃铛对话。
墨昱手中铃铛的声音轻快，就像少女厌烦的反驳。
“你别自作多情，我才没想你！”
二人你一下我一下，此起彼伏。
褚离掌心铃铛被她摇得急促轻快，和之前与男人谈条件那般，她很快就变得放松。
如此往来几次后，褚离玩心大起，故意趁着对方铃声轻轻时，用力摇晃手里的铃铛。
磁石剧烈碰撞，手中铃铛登时发出脆响。
一想到对方被突然变大的铃声吓到的样子，褚离忍不住弯了眉眼。
褚离自然知晓对方的意图，但既然他主动递了台阶……
她是因为任务的原因才暂时揭过，等见面褚离还是要好好问一问墨昱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包下客栈，若是墨昱说的不好，她还是要将约定作废。
玩闹半晌。
褚离将铃铛随手一扔，虽说这次没有随意到丢在房间小榻的下面落灰处，但她也没再理对方，只听着若有似无的铃声闭着眼酝酿睡意。
刚刚整个过程中他们并没说任何话，其实只靠铃声很难判断出对方的真实意思，也可能是想当然的误会。
但褚离却觉得，明日男人一定会如约出现在客栈。
次日——
距离上次二人见面已经过去三日，按着约定的每旬四次，已经到了二人该见面的日子。
褚离看着外面的天色——
她没按着约好的时辰，而是提前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她将柳昔处理掉回到客栈，介时不过半盏茶墨昱也该到了。
男人和眼见她上楼的客栈老板便是她不在场的人证。
褚离画好淡妆正要起身，转头看见桌上一盏红枣茶，这茶上面还笼着层淡淡热气，显然是新泡的。
褚离看了眼里面浮起的滚圆的桂圆莲子，想当然觉得是青竹泡来给她补身子的。
小丫头，自己的月例那么少，还对她这么好……
褚离虽然并不渴，但还是不想辜负了青竹的心意，便喝了两口。
不知是不是青竹的红糖放得多了些，这红枣茶入口太甜腻了，褚离蹙了蹙眉，从浓烈的甜中察觉到一股淡淡的苦味。
想是厨房的人又得了嫡姐的令欺负她们，让人换了不新鲜的材料。
她急着出门，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少年拦住，褚离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道：“让开。”
季朔闻言没动，垂眸看着褚离，“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褚离没心思和他纠缠，利落拒绝，“我现下要去做任务，没空听你说，等晚上回来吧。”
因着手中握着对方的把柄，季朔很少听到褚离如此拒绝的话。
他心头登时怒气更甚，转念想到少女刚刚喝下了下了药的茶，季朔脸上又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我不许你走，你便得听话，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
他强硬的关上门将褚离堵在房内，却没料到对方今日不仅仅是拒绝。
少女一个手刀利落的披在季朔颈侧，不曾设防的季朔连话都没说完，当即便软了身子晕了过去。
褚离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季朔，轻嗤一声。
“话真多。”
她没什么心情照顾这个一头磕在地上的人，只随手将人拖到房内角落，在他身上随意盖了个斗篷遮掩。
左右青竹偷懒不会日日来打扫，褚离眼下还有事，便让他自己待着冷静冷静吧。
眼见到了约定时间，褚离只能加快动作。
好在事情比她预想的顺利，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便悄无声息的料理了柳昔。她将人尸身藏在书房内，探头见府内守卫刚离开书房。
褚离轻功极佳，灵巧的一跃便自隔墙翻上，便是其上细碎的浮尘都不曾被惊动。
少女正要绕过守卫刚离开处，踩在屋檐上的脚却陡然一软——
青瓦覆着薄雪，她一步重心不稳，脚下青瓦在磨蹭间发出细碎声响。
褚离放松呼吸稳住身形，好容易将声音压下，俯身稳住动作间落下的碎雪却被下面的人察觉。
守卫抬头见到便是檐上一席黑衣，斗笠拂面欲走的少女。
“抓刺客！有刺客！”
举起的火把熊熊燃烧，护卫摸上佩刀，一时间刀剑出窍声音噌然——
便是比眼前人更多一倍，褚离过去都游刃有余，但站在屋檐之上的褚离，此时却握紧了拳。
斗笠遮挡下少女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涔涔冷汗自后背而出，只因她突然感受到体内原本丰沛的内力。
不知何时竟然荡然无存！
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甜……电光火石间，褚离想到出门前喝的那盏甜腻中带着苦涩的红枣茶。
难怪季朔会在她喝下后阻拦，原来这茶里被下了药。
茶里的软骨散让褚离只觉周身好似被层层锁链捆绑，连迈动脚步都无比艰难。
季朔这是要干什么？明知道今日她要料理柳昔还敢下药。
褚离恨不得回到半刻前，将砍在季朔脖子上的手刀换成真刀子。
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眼下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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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办法，要想脱身报仇，首先要对付眼前一众守卫。
不过眨眼间，屋檐下柳府的守卫都已然知晓消息，纷纷自外院朝着书房而来，褚离身体情况已然不佳，且药力还在逐渐显现。
她不能再等。
少女单手扣住头顶围帽，另一手自腰间摸出暗器，正欲翻墙而上的守卫见她手上动作闪身躲闪，那凌空划过的石子却在掠过众人眼前时破开——
细小的粉末自其内迸发而出，辛辣的味道让众人眼睛睁不开，伴随而来的猛烈的喷嚏，让上面的守卫身形不稳，摇晃着自梯子上掉下。
一路攀扯下面几人，守卫纷纷落了一地。
趁着下面乱起来，褚离用最后的力气翻越层层屋檐，好在此前规划好路线，不过三两下褚离便躲在客栈附近的矮墙一侧。
墙角松柏茂盛，树顶枝干将其间的褚离藏住。
听着头顶屋檐逐渐靠近的声响，褚离屏住了呼吸，那声音还在靠近，直到在她头顶——
“当——”
一名守卫自屋檐跃下，“谁在哪儿？！”
守卫追着声音方向而去，直到人影消失在巷口，树上的褚离才松了口气。
若不是无法运用内力，这次的任务较之以往算十分轻松，是以褚离此行并未随身带什么防身之物。为了调走追兵，褚离已经将带出的最后一枚暗器用掉，身上只剩下腰间匕首。
她看了看附近情形，下去只怕会被发现，上去更是危险。
两项权衡间，视线落在客栈矮墙之上的几扇窗户上。
褚离朝最近的一扇窗子挪动着，刚触碰到窗沿，巷口再次传来守卫搜查的声音，她此时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只要他们过来立刻就会被发现！
只得赌一赌，褚离朝着那扇窗子用力一砸。
巨大的撞击声中，窗子丝毫未动……这扇窗子被从里面锁住了，她这一下反而引得下面的守卫注意，加快脚步而来。
碰撞让褚离抓住窗沿的手偏一滑。
胸膛的心跳的怦然，耳边是守卫急促的脚步，她只觉得身子好似突绷断的线，一下失去平衡，朝着下面的窗砸去。
就在滑下的瞬间，那扇窗子露出一条缝隙，多年实战的经验让褚离抓住窗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内一拽，终是赶在守卫出现前翻入房内——
药效随着动作彻底发挥，褚离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件事便是将身上的黑衣围帽脱下。
寒风自打开的窗而入，吹动地上围帽的黑纱。
阴影中一颀长男子缓步而来。
他俯身将围帽拾起，阳光倾斜而下，手中黑纱微微而动，其上残留着少女身上熟悉的馨香。
墨昱脸上神色浅淡，似乎是愠怒又好像平静，半晌缓缓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