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你要不要这么歹毒。”
田橙捕捉到关键信息：“所以你真的喜欢过顾予安啊？”
沈随沉默片刻，轻轻“嗯”了声。
田橙震惊，“你承认了？？？你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沈随坦然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重要。而且那时候我也拒绝了他，早就过去了。”
她喝完杯里的酒，却越发口干，又拿起另一瓶桃子酒，把高脚杯倒满。
味道甜甜的，酒味很淡，比超市里的果酒好喝一百倍。
“姐妹你够狠。他条件那么好，你又喜欢，居然还是拒绝了。”田橙疯狂叹气，“我不甘心啊。你们现在又遇到一起，总会有点可能性吧，他对你余情未了？你对他也有好感？”
沈随回想下顾予安的行为，再次确定道：“不会，顾予安现在对我没那意思，我们最近凑巧频繁碰到而已。他虽然跟我表过白，但不能说，人家十几岁时幼稚一下，就得一辈子背着这个案底，永远低我一等，永远喜欢我吧。”
普通刑事案件中，罪犯进去蹲七年都该出来了。
感情上的一点小插曲，不带这么刻舟求剑的。
她想了想，继续说：“况且我拒绝他时，话说得很重。换作我是他，我绝对不会再喜欢这个人，或许还会恨上。”
田橙了解沈随性子。不熟悉的人总以为她是高冷学霸，熟悉后就会发现她有点呆愣愣，像个单细胞生物，不擅长应对学习以外的事。
中学环境单一，沈随成绩好又招老师喜欢，掩盖住了这一缺陷。上大学后，缺陷暴露无遗，她社会化水平低得可怕，大学生们混得风生水起，她仿佛还停留在上一阶段。
未成年时早慧，真正成年后又显得晚熟，全程没跟同龄人在一个步调上。
幸亏这老实小白花读了法学专业，经验不足拿知识补，不至于遭人忽悠吃大亏。
田橙好奇道：“你拒绝男生时，全用公式化的‘谢谢你喜欢，但我不打算谈恋爱’，这句话当时都传成梗了。我想不出你能放出什么狠话。”
“大概……正因为那个人是他，说的话才格外重吧。”沈随搪塞过去，“总之，顾予安现在还能公私分明地对我，已经很大度了。他不提，我更不想旁生枝节，以前的事最好当不存在。”
田橙：“算啦，不说那些不开心的，反正都过去了。关键是现在你怎么想？”
“现在？我没什么想法，单纯好下色，跟追星差不多。”沈随转动酒杯，浅红色的液体晃得她晕乎乎，眼前又浮现出那颗锁骨痣，“不得不说，顾老板还是挺漂亮的，对得住校草之名。那张脸真不错，高中时你们应该把他抓去当模特。”
“我们派出代表邀请过几次，人家不搭理咱啊。要不是他打架太狠，我们真打算把他绑来画个过瘾。他骨相结构奇好，颧骨和鼻梁……”田橙分析起专业领域兴致勃勃，收到条消息才打住，“欸，战队的人叫我打比赛，你一起来不？”
沈随：“不了，我可能泡太久，头有点晕，操作跟不上，你们自己玩儿吧。”
田橙：“好嘞，你早点休息。”
“嗯嗯。”
沈随扔下手机，趴在岸边。
口还是很渴。
她伸手抓来酒瓶，里头全部空荡荡。
昏昏沉沉中，脑子里浮出点零星片段。
田橙有句话没说错，她和顾予安在一起时的确挺开心。
***
期中考试后，沈随情绪一直有点低迷。
她从初中起就靠分数存活，每一顿饭，每一件衣服都是拿分数赚来的，做不到不在意成绩。
记得是在一次语文晚自习上，她偷偷做物理题，越写越不会，心烦走神，在稿纸上乱画。
右耳里忽然响起歌来，她吓得笔尖一顿，划破纸。
抬手摸到只蓝牙耳机。
顾予安塞的。
他左耳里是另一只。
沈随摘下来还给他，比口型：“别捣乱。”
顾予安瞥眼讲台上的班主任，又给她戴上。
还塞给她一手机。
他懒懒趴在桌上，唇角带笑，也跟她比口型：“请你看电影。”
拿晚自习看电影？
奢侈死了。
沈随正要还给他，他忽然支起上身，几乎贴在她耳畔：“班长大人，反正你物理学不进去，改学英语吧。你不能仗着英语好就总冷落它，英语多伤心。”
她才注意到这是部英文动画片。
画面上一群动物可可爱爱，跳来蹦去。
耳旁传来隐约笑意，以及微微湿热的气息。
她稍稍往旁边偏头，跟他拉开距离，“你就不怕我举报你？你偷带手机，蛊惑我开小差还说得这么好听……”
“那蛊到你了吗？”顾予安浅棕色眼眸盯着她，笑得吊儿郎当。
沈随：“……”
确实挺蛊的。
不是电影。
是他。
沈随压住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躲开顾予安眼神，低头盯屏幕，很快入迷。
……物理心烦得做不下去，偶尔也该宠幸下冷宫里的英妃。
电影挺有意思，狡猾狐狸狂坑兔子，轻松搞笑，她怕发出声音，捂嘴憋笑。
顾予安趴回自己课桌，头侧枕在手臂上，恢复惯有的懒散样，欣赏她的光速打脸。
沈随装作没发现他的小得意。
自从跟他当同桌，她脸皮好像变厚许多……这么容易得意，还校霸呢，幼稚鬼。
她更在意班主任。
头一回做贼，沈随看一会儿屏幕就瞄下讲台。
偷感极重。
“真没用。干点坏事就挂脸，生怕别人看不出来。”顾予安低声嘲笑，再度靠拢，伸手把她耳边头发扒拉乱点，挡住耳机。另一侧也扒拉下，两边乱得对称。
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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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
他瞥眼班主任，又趴回去，朝她比口型：“他发现不了。”
有开小差王者带路，果然很无敌。
一直没被逮住。
教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写字翻页的刷刷声。
忽然音乐声大响，所有同学抬头，纷纷看向声源处。
班主任朝这边来找始作俑者。
沈随在屏幕上乱点，想关掉声音。
刚才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声音外放了。
那时候大家都用有线耳机，蓝牙耳机她之前见都没见过，不会操作。
点来点去，就是关不掉。
她手里陡然一空。
老班堪堪走到跟前，“顾予安，又是你。”
“我学英语呢，不小心打扰到大家，不好意思。”他拨弄手机，慢悠悠点两下，关掉声音，认错从善如流。
“看电影就看电影，我信你个鬼话。”老班正要开骂，忽然停下来几秒才继续说，“诶你……顾予安呐，你最近似乎没怎么打架了，也没逃值日，上周还报名参加了全国物理竞赛？”
“哦，是。多亏班长教育得好。”顾予安瞥眼脑袋埋在练习册里装忙的沈随，“这不，我改过什么来着……”
“改过自新。”老班翻个白眼，接下顾文盲的词，又咂摸几下，神情纠结，“那、那也成吧。学点儿英语挺好。你学着吧，学着……别再弄出动静啊，影响不好。其他人看什么看，快写作业。”
同学集体凄凉鸣冤：“老师你双标！你不收他手机！他英语满分，学个屁的英语！”
“管好你们自己，这叫因材施教。”班主任不理会，直接威压。他最近好不容易没被教务处追责折腾，安生日子如梦似幻，顾魔头看看动画片怎么了，这种程度的违纪简直称得上乖巧，让人家看！
等班主任回到讲台上，沈随才抬起头来，望向顾予安。
“我说过他发现不了。”顾予安晃着手机，唇角浮着点笑，朝她挑眉，“It’scalledahustle,sweetheart.”（这叫智取，宝贝儿。）
跟屏幕里那只贱嗖嗖的狐狸，一毛一样。
……
可是这只狐狸特别讨厌。
沈随努力转动被酒精僵化的脑袋，为自己的判决寻找论据。
他挑眉讨厌。
声音低低地哄人也讨厌。
不好好穿衣服，开个破车满世界开屏，引得女孩子们给他小纸条，更更更讨厌。
***
顾予安洗漱完出来，换上件轻薄白衬衫。温泉水温偏高，他泡得浑身发热，只随意扣了胸前一颗扣子。
过道尽头处，沈随身影出现。
她朝他这边走来，到他面前时，停住步伐。
仰起脸，望着他。
热水泡过后，她皮肤越发莹白，双颊透着粉色，唇色绯红。
让他想起夏末时节，后山上熟透的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