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轩阁如今是由柳清缘打理,一行人便径直乘坐马车回到梧桐宫。
马车上,于遥突然发问:“殿下,听说兴国寺因井中发现死尸而被查封。”
“是,大理寺官差早已贴了封条。”萧凤栖漫不经心道。
“殿下您这招是真妙。”于遥忍不住夸赞道。
“但现在大理寺的人都在查那尸体为何人。”商扶砚微微蹙眉。
“他们查不到的,也没法继续往下查,而在真相还未查明前兴国寺众人只能一直囚于大理寺天牢中。”
萧凤栖对自己手下的做事能力丝毫不怀疑,所以这具尸体最后的结果就是毫无结果。
到了皇宫,三人直奔听雨阁。
柳清缘正在逗弄院前笼中的翠绿色小鸟,见三人一同前来,面露诧异。
萧凤栖带着人进了屋,商扶砚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柳清缘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迅速移开,笑着开口道:“殿下,你们这是?”
商扶砚将事情简略复述一遍。
“所以这尹匀正明日就会到琅轩阁。”萧凤栖最后总结。
柳清缘脸上表情有些严肃,匆匆走到书架上取出一个册子翻看,“最近因风寒而告假的只有一人。”
他将册子放到桌上,上边有用朱笔圈起的一个名字——赤溪。
“这小倌你可有印象?”萧凤栖点了点那个名字。
柳清缘摇头:“许是各方面都并不出众,并无印象。”
“明日我们去一趟琅轩阁就知道了。”
萧凤栖将册子重新阖上,拍板道。
“那为何不直接去同乡馆呢?”于遥有些疑惑。
“去同乡馆得有保结文书,或是由有一定权势的同乡出面保证。”萧凤栖回答。
“那还是在琅轩阁逮人吧。”
于遥泄气道,谁能想到进个同乡馆竟还如此麻烦。
“但这尹匀正充其量只是中间人,幕后主使或许就在同乡馆。”商扶砚突然抬头道。
“黑市这一条线索虽需暂时搁置,但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萧凤栖在身后寻了椅子坐下,把那三副面具放置于桌案上。
“李栎可有辨认?”于遥关心问道。
萧凤栖指了指最右边那镶着银边的蝎子面具。
“这副?这可是三副中最贵的,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子。”于遥揉着下巴明显不信。
寻常人怎么可能会买二两银子的面具,更何况在李栎口供中那书生并不富裕。
“所以面具这条线索只能暂时搁置。”商扶砚总结。
“那便等明晚吧,就看这个尹匀正是否会上钩了。”
几人准备了一晚上,第二日天色一暗,几人就乘着马车到了琅轩阁前边。
柳清缘比他们早两个时辰出发。
等他们到时,里边已经来了不少玩乐的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街边没了上次那几位衣着清凉,举动大胆的少年。
萧凤栖换了身男装,手上还拿了把折扇,举手投足间颇有纨绔子弟的风范。
于遥和商扶砚在她身后就稍显拘谨。
“哎哟,三位客官里边请,是想坐大厅呢?还是坐包房?”
身着一袭红色衣裳的老鸨自他们进门起目光便死死粘在几人身上。
“吴婆子,这几人是我的贵客,我亲自招待。”柳清缘从二楼下来同老鸨说道。
“行,既然是店主的贵客,我便不多加打扰。”
吴婆子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黏到萧凤栖身上,听到是店主的贵客后脸上的遗憾一闪而过。
有一种见到羔羊而不能宰的憋屈感。
“殿下,坐包房吗?”柳清缘低声问。
“坐包房,顺便把赤溪叫来。”萧凤栖开口。
柳清缘点头,让小厮负责把他们带到二楼的包房,自己则去叫人。
离开时他的目光在萧凤栖身上流连片刻,才不舍移开。
萧凤栖他们上了二楼,从上往下看大厅不过寥寥几位小倌在陪客人喝酒。
半盏茶后,赤溪扭着纤细的腰肢来到萧凤栖这个包房。
“店主交代,要小溪好好侍奉几位大人。”赤溪朝萧凤栖眨了眨眼睛,刚准备顺势坐下,却被拦住。
“你站那就好,别扭了,一个大男人扭来扭去像什么样子?!”于遥看不惯,满脸都是排斥。
商扶砚虽未说,但看他的脸色就知也是十分赞同的。
“你叫赤溪?”萧凤栖还挺有兴致。
“是。”赤溪许是刚刚被训斥,怯生生回答。
“来这多久了?”
“还差十日就半年了。”很准确的数字。
“我给你赎身如何?”萧凤栖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却把其他三人吓一跳。
别说于遥和商扶砚,就连赤溪都是满脸震惊。
“这......客官不必为赤溪破费。”赤溪几乎立刻就答了,快到让人不禁怀疑他这句拒绝是早已备好的。
“我没有说笑,你也知我是店主的贵客,只要我说一声,你今晚便可是自由人了。”
这话说得真诚,但赤溪却面露难色,良久才僵硬扯出一个笑容:“赤溪已心有所属,还请客官三思。”
萧凤栖直接脸色一变,一开始的笑容盈盈全然消失,不耐地往后一靠:“那便退下吧,让你们店主重新给我换个人。”
赤溪脸色红紫交错,咬了咬牙,似乎很是纠结,最后还是低头退下。
“啧啧啧。”等赤溪退下后,于遥才面带遗憾地摇头。
“再等等吧,等尹匀正来。”商扶砚转着面前的酒杯。
两个时辰后,包房门被推开,柳清缘进来:“殿下,尹匀正可能来了,赤溪被点了。”
“在包房?几楼?”萧凤栖立刻起身。
“三楼,最里边那一间包房。”
萧凤栖几人出了包房,现在这个时辰正是琅轩阁最热闹的时候,来往尽是人。
每一层都是按价格高低来的,三楼最为昂贵,相比于楼下会安静些。
萧凤栖几人去了旁的一间房。
“往窗户过,琅轩阁后边是无人巷,夜里通常不会有人。”
萧凤栖手一撑直接从窗户翻过,脚踩着瓦片稳稳当当。
“你在门口望风,不要让旁人进来。”萧凤栖对于遥叮嘱道。
见是商扶砚与殿下一同出去,于遥明显不服气,想到正在做任务愣是憋了回去。
萧凤栖则和商扶砚慢慢往旁侧小心走去。
窗户是紧闭的,萧凤栖将右耳贴近,听着里边的声响。
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过后,就是那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萧凤栖都无语了,迅速把耳朵移走,一脸嫌恶。
没多久那声音就停了。
“他又打你了?”是赤溪的声音。
萧凤栖与商扶砚互相对视,仔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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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习惯了,他昨日因事情不顺就对我打骂。”另一道应该就是尹匀正的声音。
“该怎么样你才能离开那魔窟?”赤溪模糊的声音传来。
“等我把给你赎身的钱攒齐,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去浪迹天涯。”尹匀正对着赤溪承诺道。
“好,尹郎我等你,我等你带我离开的那一天。”
又是一阵没羞没臊的声音。
萧凤栖无语望天,转头却见商扶砚别着脸,耳根到脖颈处一片通红。
她轻碰了一下商扶砚的手,等商扶砚看过来时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于是商扶砚的脸也慢慢染上几朵红晕。
接下来都是没有价值的杂声,萧凤栖伸手将窗纸戳破,将安眠散悄悄吹入。
等里边彻底没动静了,萧凤栖才将窗户打开,跳了进去。
看着床上交叠的两人,萧凤栖都不想动手,抬头看向一旁的商扶砚:“你来。”
商扶砚表情更是嫌弃,但还是一把将锦被掀开,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将尹匀正翻过来。
萧凤栖凑过来,两人细细检查。
这人身上青紫交错,还有密密麻麻的鞭痕,看着倒是十分渗人。
“男嬖,身上青紫的是咬痕。”商扶砚确定道。
萧凤栖则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掀了掀,从里找到一块令牌,上边刻着青云堂。
“先走吧。”萧凤栖昂首道。
走时把剩下的安眠散全倒入了一旁的香炉中,保证这两人可以一觉到天明。
他们则原路返回到隔壁一间包房。
“有什么收获?”于遥将窗户关好立马迎上来问道。
萧凤栖拿起手中的令牌:“他身上只带了这个。”
翻到令牌背后,刻了几个小字——一令一人,允入青云堂。
于遥接过令牌:“这应该是那同乡馆的令牌,而且只有这个令牌才能进去。”
“没枉我听了那么久的墙角。”得了重要线索,萧凤栖轻松许多。
“还有一个线索,这尹匀正可能是男嬖,身上有痕迹。”商扶砚淡淡说道。
于遥瞪大眼睛:“他不是馆董吗?按我知道的来说馆董一般都有很大权力。”
商扶砚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先回吧,再晚宫门就要落锁了,回去再慢慢详谈。”
几人干干净净出去,却是灰头土脸回来。
夏嬷嬷见她们殿下手背上不知是在何处刮蹭到,还在往外渗小血珠更是满脸心疼,就差叫太医了。
“没事,破了些皮晚些自己就愈合了。”萧凤栖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转头就说自己有些饿了。
于遥也跟着搭腔,只有商扶砚安静坐在旁边,一句话未说。
夏嬷嬷等人无法,只得上些茶点给他们填填肚子。
“既然已有令牌,那我明日去这青云堂看看。”萧凤栖仔细摸着令牌,已经下了决心。
“但若是这令牌是有别的含义呢?”商扶砚不赞同。
“所以明日你们也得同我一起去,先看看这令牌是真是假。”
萧凤栖妥善将令牌放好,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殿下,不好了!”灵茶匆匆从外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见她满脸大汗,萧凤栖直觉事情很糟糕。
“宁二公子突发癔症,不仅伤了家中下人,更是以头撞树,眼下怕是生命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