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恶狠狠道:“你又懂什么?我变强哪里不好?就算是用了怨气,那也比你们这些恶鬼要好上太多,至少我不会夺舍,也不会滥杀无辜。”
秦念:“你还真能觉得自己是个例外,能在怨气的指控下干出什么好事来?”
她召出神木弓,不断远离姜蕊,从腰间取下铜铃,南折随即现身。
姜蕊一眼看出这人也是恶灵,但还未认出她是南折。
“恶灵与恶灵,果然是一伙的,说不定这山上的异样,就是你们二人贼喊捉贼招来的。”她执着剑,剑上的黑气更为深重,不断散发着戾气。
南折身形一晃,已欺身至姜蕊面前。
她的双手间也缠绕着怨气,对着姜蕊狠狠砸去。
姜蕊提剑横挡,剑身嗡鸣作响,黑气被压得四散溃退。
“就凭你身上这点怨气?还不够我塞牙的。”南折语气懒散,手中力道又重几分。
“生人有躯体保护,魂魄什么也没经历,用的怨气就是生疏。”
姜蕊咬牙,剑锋一转,黑气骤然凝实如墨,猛地朝上反刺。
南折侧身避开,剑尖擦着她的袖口划过,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支浅青色的箭矢破空而至,角度刁钻,直取姜蕊后心。
姜蕊余光扫见,不得不抽剑回挡——
“铛!”
箭矢被剑身弹开,但她也被那股冲力震得后退两步,脚下踉跄。
南折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不知使用了什么能力,数道金光自地面腾起,如锁链般缠向姜蕊四肢。姜蕊挥剑斩断两道,却被第三道缠住了手腕,动作一滞。
又是一箭。
这一箭是贴地而来,无声无息。
姜蕊察觉时已迟了半步,箭矢擦过她的小腿,衣料撕裂,血珠渗出。
她低骂一声,剑上黑气暴涨,猛地挣断金光锁链,退开数丈,剑尖遥遥指向秦念。
“你们二打一算什么本事!”
远处,秦念又换了个位置,对着南折喊道:“困住她,我找机会净化她身上的怨气。”
南折闻言又使用起那道能力,她手心缠绕着一根发丝,谁也没注意到,这发丝渐渐燃绕着。
又是一条锁链拔地而起,朝着姜蕊缠绕而去。
“得快点了!我这能力一会就用不了了,困住人的能力我没几个,其他都是杀人用的。”南折艰难道。
秦念也不犹豫,化风瞬息间到了姜蕊身边。
姜蕊被几道锁链缠住,眼中满是不甘,还在尽力地扯着锁链。
“我还以为你绑这么多人来会有什么绝招呢。”
秦念伸出神木弓,凑近她,源源不断地黑气从中而出,在神木弓周围盘绕。
“不过也还好你尚有理智,没拿这群人怎么样,否则还真是不好办。”
净化生人与净化恶灵不同,恶灵只需维持理智即可,生人却必须将所有怨气排出,否则还是会影响神智。
姜蕊的神色逐渐从怨恨变成痛苦,嘴中不知呻吟着什么。
“小蕊!”
三人朝声源处看去,只见姜絮面色惨白,正带着其他弟子朝这边赶来。
秦念心道不妙,连忙对南折喊道:“快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来!”
南折也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随手施法掀起一阵风,阻挡住了他们的脚步。
“这棵树有问题。”秦念望向身边困住林深与江衡的树,退后几步,拉起弓弦射出三箭,直接将树干贯穿。
缠着林深等人的藤蔓开始慢慢回缩。
“好久不见啊,苍耳,没想到吧,我还活着。”秦念笑了笑,歪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可惜你现在有点死了,只能靠着这棵树与外界联系,很不容易吧?”
那棵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在收回藤蔓后,迅速枯萎下去。
世上能将怨气注入这么多人的体内的人,只有苍耳。
不过他还未现身,证明封印并没有完全破开,他也只能接着其他东西与外界联系。
之前来这座山上的人并不在少数,却只有少量的人被怨气侵蚀,青竹宗殿内秦念唤醒的人也是去了几次才受到影响,说明只有去了某个地方,才会有怨气入侵的情况。
林深与木浅恰好路过这里,不知不觉中中了招,而其他人又被姜蕊引来这里。
神木弓还在吸取着几人身上的怨气,秦念的瞳色逐渐变得暗沉了起来。
这里中招的人怕还是有些太多了,她的承受能力有限,只能一点点来,希望这些人的意志能够撑住。
姜絮见那树彻底枯萎下去,这才带着人走过来。
“小蕊!”她想要抱抱女儿,却被后者无情地拍开。
“我差点迷失在这里,他竟也不来看看我吗?”姜蕊此刻大部分怨气被吸走,但是神智依旧没有彻底恢复。
姜絮不知道该对女儿说些什么,云锦河大部分时候连她都不见,更别提姜蕊了。
他以为只要不见就不会有执念,会慢慢忘掉他。
可正是因为从未见过,从未感受过一天的父爱,各种的流言蜚语,反倒使她的执念更深了。
“他不仅是你的父亲,还是青竹宗的掌门,还......”还背负着整个家族的仇恨。
姜絮能够理解他,可姜蕊到底还是太小了。
姜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别过脸去不想看母亲。
其他弟子各自去施救,南折悄悄幻化回铃铛回到了秦念身上。
木浅也跟着姜絮赶来,扶过林深,后者静静倒在她的肩上,依旧眉头紧锁,面色冰冷,只不过由于没有睁眼,倒显得好接近许多。
“叫你和我吵架,现在任我宰割了吧。”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掐了掐林深的脸。
手才刚碰上他的脸,那双眼睛忽然睁开。
“啊!”木浅吓了一跳,差点将怀中的人扔出去。
林深身上的怨气只被净化了皮毛,眼睛依旧透露着些许戾气。
但此刻他却冷静了下来,自己站好,望着木浅尴尬的样子。
“额......那个深深,我刚刚只是想看看你的状况,不是想......”掐你的脸。
“对不起。”林深忽然打断道。
木浅剩下的话还在嘴边,见面前的人这么严肃,便改口开玩笑道:“好啦,我也是被怨气影响了,也说了伤人的话,大家都不是故意的,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我也不应该丢你一个人在那里,实在是不符合男子气度。”林深抿了抿嘴唇。
“哦,那为了罚你,回去就给我买超多好吃的吧,我不止吃青竹宗附近的,还要吃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你到处去给我买。”木浅抬抬下巴,故作傲娇道。
林深挑起一眉:“就这些?”
“那不然呢?难道还说要你去帮我杀什么人?小说......额......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秦念站在一边,忍不住笑着打断道:“有什么要求的,回去再说行吗?这人身上的怨气还没净化完呢,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失控了。”
林深这才闭上了嘴,也不再搭理木浅的话,跟着姜絮一起救助其他弟子。
树木已经完全枯萎,秦念站在一旁,观察着来往的弟子,见他们都没有再发生异样,也总算能松一口气。
“喂,这怨气得全靠你净化,在大街上的时候净化一个人都费劲,现在这么多人,真没问题吗?”腰间的铜铃传来轻微的声响。
秦念的瞳色逐渐加深,手中的怨气盘绕,又迅速被神木弓的光芒吞噬下去。
“只能靠弓先转到我身上,再慢慢净化了。”
“阿絮!”
这一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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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姜絮本人,所有人都朝那人看了过去。
“锦河......?”姜絮有些意外,她还正在处理女儿身上的伤,闻言不禁愣在原地。
姜蕊看到来人,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一般,原本想说些骂人的话,可真正看到本人,却都说不出口了。
“我收到了云浮的来信,还是来晚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木浅与秦念皆是一愣,没想到林深与前者分开后还能清醒过来,给两个门派传了信,怪不得姜絮来得这么快。
姜絮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来晚了,到这里时场面都安定下来了。”
云锦河看向秦念,瞬间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向姜蕊:“你不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的,什么样的能力办什么样的事,你难道不懂吗?我若是如你这般冲动,早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姜蕊现在逐渐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太过鲁莽。
可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一见到自己便是训斥,不禁还是有些难受,她低着头,没有答话。
“云掌门这么久没见小蕊,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吗?”江衡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
云锦河望向江衡,他虽闭关百年,但外界的事情也不是全然不知,云栖阁收了男子的事情当年也被议论不少,眼前这位很显然便是其人。
“大人说话,小辈插什么嘴。”云锦河皱起眉头,显然是不想搭理此人。
“在其位谋其事,云掌门说得不错。”江衡却没有闭嘴的意思,自家掌门都没说什么,那这个云栖阁公然讨厌的青竹宗掌门的话更是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云栖阁自认对青竹宗没有任何不妥,当年你们被灭门,是谁第一个站出来?你们要接着推行渡灵化解之法,是谁第一个支持?甚至到近几年,云掌门你出关的次数越来越少,长老们实力不足,有些事情处理不当,又是谁主动担下?
“而你云掌门,百年来以复仇为借口,对妻女避而不见,将大小事务交给长老代管,却迟迟没能飞升,反倒让不知情的人对她们说起闲话也不出面解释。”
“敢问您谋了什么事?”
云锦河没有回答他。
“小蕊这些年来,不是被嘲笑没爹疼,便是天赋不够,她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而你百年来不曾见过她,有什么资格来说她能力不足?”
姜蕊见师兄说了这么多,心里不免涌起一阵暖意,想起之前与师兄的对话,有些懊恼起来。
“行了,阿衡。”姜絮忍不住打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经历过他人经历的,便没有资格去评论。”
江衡垂下眼眸,语气软了下来:“掌门,我从小与小蕊一起长大,如今已百年,我说的,不过都是实话罢了。”
云锦河见这小辈大着胆子指责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移向他。
“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顾好的人。”
姜絮轻轻皱起眉头,正想要反驳,可云锦河没有给她机会。
“外界对我议论已久,我也都知道。”
“可我不敢去听,不敢去承认,我曾经也和沈玉一样,哦,对了,现在该称为玉兰神君,不过二十就近化神之境,是众仙门里最有望不过百岁便能飞升之人。”
“但那时候谁不是心比天高,我虽天赋异禀,却没有飞升之意,我爱阿絮,你们听了传闻也知道,我曾有段时间经常去往云栖阁。”
姜絮闻言愣了一瞬,没想到这人如此直白地表达出来,脸颊慢慢浮上一层绯红。
“但就在我满心欢喜,想要迎娶我的爱人时,那一晚,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师兄弟,他们原本说好要来凑上几桌,可到了点,却一个都没有来。”
“尸山血海,那场火,早便乱了我的心神了。所以,我再也顾不好任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