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赶下山?”
“就是半月前,小姐您追着那公子喝彩,惹得人尽皆知,都说你要追求他,您回来后震怒。后来沈公子找您,您就当众羞辱了他,把他赶下山了呀。”
什么???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明明才半个时辰才对。
沈玉来找她,也许是想通了,可她还没来呀!
虽然借用的是南折的身体,秦念却还是有点郁闷,南折傲娇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今日你扮演我下山除妖。”秦念忽然站起身,将丫鬟按到座位上。
“啊?小姐,这万万不可啊!老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秦念二话不说便溜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那就别让他发现!”
得快些去找沈玉了,这样看来她进来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只剩下两次机会,每一处她都要抓牢才行。
青山派和青竹宗长得毫无差别,秦念到山脚时也是一愣,还未进入门派时,白猫便扑了过来,一跟头栽到她的怀里。
“小白,还是你最好,每次都是你第一个来迎接我。”
秦念摸了摸它的背,白猫却忽然一激灵,但还是忍住没从她怀中跳出去。
“怎么受伤了?”
白猫的背部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看上去已经结疤,却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对不起啊,刚刚毛盖住了,我没看见。”秦念摸摸它的头。
白云委屈地缩在她的怀中,微弱地叫了几声。
“我们上去找仙君吧。”
她顺着记忆中的道路,熟练地来到了一座巨石背后。
两百年前,她曾无数个日夜在这里看着那个少年一遍又一遍地练剑,一招错了便会重来,不知疲倦一般的从天黑到天亮。
秦念探出头,本以为会看到沈玉练剑的身影,却看了个空,面前这块地什么也没有,只剩那棵有些年头的玉兰树还立在这里。
“不在这?哪能去哪?”
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秦念反应迅速地闪开,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
在她原本躲藏的地方,一片锋利的树叶刺进巨石,留下一个小坑。
秦念顺着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沈玉坐在那棵树上,嘴里叼着一棵草,手中还有一片夹在指间。
“南师姐今日怎么来了心情,到我青山派来了?”沈玉眼中满是防备。
秦念反问道:“我不能来找你?”
刚刚为了躲沈玉这一招,秦念差点将怀中的白猫扔飞出去。
白云扭动了几下身体,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见到灵宠在她怀中,沈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跳下树来:“你还敢打它的主意?”
秦念:“?”我又咋了。
“南师姐贵人多忘事,我家灵宠背上这一剑,还有我胳膊上这一击,近半月也没能完全好。”沈玉道。
“我直接说了,那不是我,你没有看出我们不是一个人么?我出幻境不过才半个时辰,谁知道这里竟然过去了半个月?”
沈玉却没有信任:“师姐总是性情不定,总说些胡话,我有什么相信你的理由吗?”
南折你究竟做了什么!秦念有些心累。
“好,这回我告诉你,我叫秦念,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去找我,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是谁重要么?现在难道不该寻找出去的方法么?”
“秦念......”沈玉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半月前他去找她,确实是想商讨办法。
可她先是假情假意地偏自己,他第一眼便看出了不对,没有初见她时的悸动,但并未多想,没想到遭到了一阵羞辱,还被轰下了山。
现在她说的......可信么。
“我这半个月以来,过得很好。”沈玉冷静道:“我在你那受了伤,回来后不用着急修炼,每日游山玩水,就算是在树上偷懒睡着了,师尊也不会责罚。”
“每日傍晚,爹娘便会喊我回去吃饭,偶尔还能带上几个师兄弟,有说有笑......”
秦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上次费力半天口舌,因为一场闹剧,他越发贪恋这里了。
“所以呢?”她说道。
“出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了?”沈玉道。
他猜到这里是为他造的一场美梦了吗?
秦念闭了闭眼:“对,出去了,你要不停算计,每日防备,应对许多人。”
她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她不想骗他,只能将事实残酷地说出来。
“这里很好。秦念。”沈玉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道。
秦念睁开眼,望向沈玉平静的脸。
他许久没有这么生疏地叫自己了,上一次这么叫,还是在自己反对他修习怨气的时候。
“我需要的不是真的,我需要的是平凡,是休息。”沈玉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者,你去找别人吧。”
秦念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沈玉,方才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没料想到是这个结局,只能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哎呀!你别这么快拒绝嘛,再考虑考虑,不着急的......”不着急个鬼。
“我所见的才是真实,至少在我眼里,一切还算正常。若是之后我再发现异常,再去寻也不迟。”
不迟个鬼,谁知道琼娘的美梦什么时候能杀死你们。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等到了山脚,才重重喘了几口气,努力止住要往下落的眼泪。
“不哭不哭。”秦念自言自语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不知道他吗?”
她胡乱擦了一下眼泪,眼眶却止不住地流泪。
哥哥在温饱和她之间选择了前者,温宥宁在爷爷和她之间选择了铤而走险,而沈玉......不管再重来多少次,她都成为不了沈玉坚定选择的人,哪怕是一瞬间的犹豫。
两百年前是,如今也是。
他说要弥补自己的遗憾......也许只是觉得是自己救了他而感到愧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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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再也忍不住,缩在一棵树下低声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忽然多出一块手帕。
秦念抬起头来,萧渡风的脸映了进来,他神色温柔,轻声询问道:“姑娘,我有事想和你谈一谈,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秦念吸了吸鼻子,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谢谢.....萧仙长。”
萧渡风轻笑一声:“也许,直接叫我的名字更好?”
秦念眨了眨眼,难道萧渡风没忘记?
似乎是察觉到秦念的疑惑,他解释道:“说来......是有些不太君子的行为,秦姑娘,我刚刚听到了你和阿玉的对话。”
秦念反应过来,点点头。
“以你刚才的反应,我几乎可以确定,我应该也是陷入这美梦中的人吧?”
“我虽然开创了自己的门派,教出了一堆徒弟,可我却也感觉心中缺了一块。”他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心脏:“像是有什么人等着我去救,我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的感觉。”
秦念擦干眼泪,努力用正常的声线说道:“我没想到,第一个相认的会是你。”
“每一个人都会有一段遗憾的过往,陷入梦境不愿醒来也很正常,也许过不了多久,他自然就想清楚了。”
她擦干眼泪,彻底冷静下来:“这里,有没有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萧渡风愣了一瞬,随即接道:“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是最大的不对劲,至少在我的眼里,一切都太顺利了。”
秦念破涕为笑:“太顺利还不好?”
萧渡风摇摇头:“我举个例子,我今日为两个弟子打架吵闹而烦恼,睡前只要想,若是他们两个能好好相处就好了,次日,他们两个必将重归于好。”
“我曾问过他们为什么好这么快,他们说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弟子之间要好好相处才是。”
秦念道:“你想什么,便成什么。”
“对。”萧渡风点头:“后来我又尝试了许多次,每一次都是如此,这种顺利,都是真的么?”
秦念左右踱步,明白了萧渡风的意思,她抬眼望向身旁的人,眼中的泪光还未散去,在阳光下映得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萧渡风的心一颤,正想问她想到了什么,后者忽然鼓起劲来,对他说道:“谢了,萧世子,我确实不应该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他身上,我竟也和司木犯了一样的错误。”
我竟也觉得,沈玉面对什么困境都该立刻克服并想出对策,他会做错,至少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能在两百年后迅速布局,警惕与苍耳有关之人,还要想着自己,处处周到。
所以,我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去救他,为他殿后。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萧渡风没听清,正想开口问时,秦念已经完全恢复,像是想到什么计划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执行。
“我一会儿再回来!”
说完,她便跑得没影了。
萧渡风看着那道残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一个……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