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等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前几次都是幻境中试探,这一次,是真正见到了传闻中第五大恶灵的真容。
“百年来,多少上仙京的神君来灭我都没成功过,就凭你们?”琼娘连正眼都没分给其他人,目光停留在已经惨死的姐妹的尸体上,握着琵琶的手渐渐握紧。
“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刚落,琵琶声便破开空气,朝众人袭来。
浅绿色的箭伴随着白色虚影从门外直射进来,琼娘不敢大意,勉强避开光箭。
无眠却不似神木弓射出的箭,竟调转了方向,仍朝琼娘的面门而来。
“琼娘小心!”一位姑娘便要上前来推开琼娘,被后者呵斥开来,同时一阵刺耳的琵琶声携着浓重的怨气抵挡住沈玉这一剑。
“别在一旁碍事,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琼娘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看,秦念的箭和沈玉的围攻相继而来,让她没办法喘上一口气。
那姑娘被这样一吼,讪讪地退去一边,不再上前。
“哎呀,怎么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嘛。”秦念站在高处,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
沈玉执剑站在她身前,面色淡然。
琼娘眼中露出一丝嫌恶,手中琵琶声不绝:“靠男人算什么本事。”
秦念再次拉起弓弦,丝毫不介意她的话:“这话说的好,我打不过你,为什么不靠男人来帮?你呀,要逃跑,不也靠的男人么?男人也分好坏嘛,而且该用就用一下呗。”
琼娘脸上的嫌恶更甚,甚至连自己也嫌弃起来:“那就少废话。”
琵琶声如铁骑刀枪般朝沈玉而去,后者执起剑来,周身神息暴涨,无眠化作百道剑影朝琼娘袭去。
音刃与剑影在廊下撞得火星四溅,沈玉剑势一沉,擦着琼娘琵琶边缘削过,震得她指尖溢血。
琼娘痛哼一声,琵琶声陡然凄厉,音波如针似刺,直逼沈玉周身要穴,逼得他只能旋身急退。秦念趁机一箭破空,琼娘仓促抬琵琶格挡,弦柱已被箭尖崩裂出细纹。
“你今日可走不掉了哦。”秦念脸上划出一抹笑:“你说你呀,本来和上仙京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偏偏要把这事情闹大,现在好了吧。”
琼娘擦去嘴上渗出的血丝,她不怕这两人,这群修真门派的废物她更是不放在眼里,但似乎又有人在往这边来了。
江衡带着弟子施法护好其他人,这等打斗,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他们只管将这里的其他人护好便是。
不给琼娘反应的时间,沈玉便再次执剑刺来。
琼娘原本打算格挡这一击,身后却又吹来一阵微弱的风,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将术法调转至身后,而硬生生挨了沈玉这一击。
鲜血自口中喷出,她还没出声,反倒是在一旁的姑娘们惊呼起来:“琼娘!”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也过来的,若你不来和我们共事,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一个女子哭泣道。
琼娘咬紧牙关:“我不来,你们要这样被屈辱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有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大堂上空,藜青见到沈玉时也是一愣,这里并不是沈玉所管辖的地方,她与梧叶也是听了江衡的祷告才得知此处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恶灵。
“三位神君在此,今日怕是有光磊兄弟在,你也难以逃走。”秦念戏谑道。
琼娘懒得同她再斗嘴,挥起琵琶再次攻上来。
光是对抗沈玉与秦念还尚且可以相平,现在又来了两人,琼娘节节败退,只要再失误一次便会被打得灰飞烟灭。
她是有逃走的能力的,但她不愿走。
“够了!”一道凄厉的女声刺破整个倚春楼。
众人的视线都情不自禁地移向她,是那个一直在哭泣的女人。
“姐妹们,不知你们作何感想,反正我这样一个早该死的人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十分知足了,若不是琼娘,我恐怕早就曝尸荒野。在我眼中,琼娘比你们这些虚伪的仙人要好上百倍千倍!”
听到这话,秦念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女人看了秦念一眼,只当她是在嘲笑自己,接着说道:“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地来救,我知道,若不是我们走不了,若不是为了为我们报仇,琼娘根本不会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我们早知她是恶灵,可她待我们,比人还要好。”
“琼娘,我无以为谢,只愿琼娘能够完成你想完成的事情。”她忽然转首,朝琼娘做了个告辞的手势,紧接着便摘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不要!”琼娘的声音凄凉悲绝。
见到有人带头,其余人竟也如法炮制,摘下簪子杀死自己,让琼娘不要再有所顾及。
江衡心中一惊,连忙就近查看倒下的一名女子,一把簪子一击毙命的可能性很小,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都能稳稳扎入自己的心脏。
他打开那女子死死握住的簪子,一缕黑气随风飘散,这簪子上竟附着了怨气!
林深也发现了这点,手中符篆不断,想要阻挡那些还未死去女子的动作。
可这怨气虽少,竟十分纯净雄厚,化神期的修为也无法阻挡。
几人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琼娘给她们防身用的武器。
可甚至连琼娘也没有想到,她亲自打造的武器,从发髻上摘下便能伤人性命,这些女子为了不为她添麻烦,受了如此多的屈辱,竟一次也没有使用过,反而在此刻用在了自己身上,只是为了助她逃脱。
倚春楼在此处开了数月,一所全由姑娘开的店能坚持至此,不知有多少姑娘受过折辱,甚至到最近琼娘亲自过来才发现。
“不要啊......你们怎么这么傻。”琼娘声嘶力竭,眼眶血红地望向藜青与梧叶:“是你们害死了她们,我要你们偿命!”
琵琶弦早已断开,琼娘的手指沾满了鲜血,与她身穿的红衣融为一体:“我杀了你们!”
藜青即刻施法,准备应对琼娘的最后一击。
磅礴的灵气与汹涌的怨气对上,竟稍逊一筹,藜青眉头微皱,正准备再注入更多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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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怨气却忽然撤了回去。
众人皆没反应过来,那灵气调转了弯,全部打在了老妇人及仆人们的身上!
光磊兄弟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刘光用完能力,有些微微虚弱,却仍是一副挑衅的神情:“不就是上仙京吗?拽什么?”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刘磊发动能力,带着哥哥和琼娘逃走,消失在原地。
藜青还要再追,却被沈玉拦下:“刘磊的能力是藏匿,找到他没那么容易,先处理残局。”
秦念一向不喜与上仙京的人接触,更何况上仙京如今多以诛杀派为主,还是不要露面为好,也不用与沈玉打招呼,便消失在堂内。
江衡与林深面色凝重,方才神君迸发的灵气全部被刘光转移至这些凡人身上,经他们仔细检查完毕后,竟一个人也没活下来。
虽说这些人身上都被强行注入了怨气,就算此刻不死,过几天也会暴毙而亡,但总归是死在藜青手上,她略带歉意道:“要不我去向地府的人请示一下,为他们下世寻个好归处?”
沈玉望了一眼整个倚春楼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轻轻摇了摇头:“他们就算了,可以为那些姑娘求求情。”
虽说她们自裁才让琼娘无所顾虑地逃走了,但总归没做错什么,在这样的年纪便受过如此屈辱,受了太多的苦楚。
木浅自打斗开始便藏了起来,此刻才蹑手蹑脚地跑出来,扯了扯林深的衣袖:“怨气强行注入人体不是件易事,检查一下她们的尸体?”
林深点点头,与江衡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对老妇人的尸体检查起来。
姜蕊道:“哥,那我干什么?我不想去清理尸体。”
江衡望向自己的妹妹,耐心道:“你既然这也不想做,那就早日回去吧,正好出来已经有几日了,不要让娘担心。”
姜蕊不可置信道:“哥,你让我走?你之前不也和我一样看不起青竹宗吗?怎么现在和青竹宗的人走这么近?”
林深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江衡瞥了妹妹一眼,语气稍稍严肃起来:“别乱说话。”
姜蕊气不打一处来,转身便走:“走就走!我还不屑和青竹宗的人待在一处呢!”
木浅还想说话挽留,但姜蕊实在走得太快,便也不了而之。
“家妹不懂事,还请见谅。”江衡道。
林深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藜青让梧叶先回去复命,待他走后对沈玉道:“你猜的没错,竹影之前便有古怪,在我收到祈福下界时,他说他也要来,不过最终还是因为管辖地区不同而放弃了。”
沈玉点点头:“接着盯好,但以自身安危为主,不要暴露了。”
“刚刚我好像又看到那个女孩了,之前还没问,你竟什么时候结识了一个恶灵当朋友?身上还有苍生树的气息,来头不小。所以她的身份,方便透露吗?”藜青思索道。
“她啊。”提到秦念,沈玉唇边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是我失去一切后,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