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搭起弓,箭尖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片翠绿。
她的目光穿透空间,死死钉在青柳脸上,唇边勾起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好久不见啊,”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柳神君。”
青柳一愣,回过身来,思索片刻才道:“是你?”
“神君真是贵人多忘事,竟连我都忘了么?我可是你成神的助力,就这么忘了我,可太让我伤心了。”秦念故作伤心道。
“这些人,是你所伤?”青柳皱起眉头,不可置信:“我曾告诫过你,一旦伤人,便再也不能重来。”
“青柳神君不如问问他们,到底是谁在为难谁。”秦念的双眸闪过一丝暗红,握着箭的手微微颤抖。
木浅挡住了青柳看向秦念的目光,同时挡住了秦念的箭。
“神君,凡事要讲道理吧,是他们不由分说来打我们,我们可是一个人都没动。”
又有弟子起哄道:“神君,杀了他们,就是他们害得我们死伤惨重!”
青柳平静的神色微微淡去,秦念身上确实没有杀人所生的怨气,她们说的不假。
“我没有杀人,但既然今日又遇见了,神君所做的事,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秦念身上的怨气越发深重,神木弓绽发着浓烈的绿光。
“念念,冷静一点!”木浅喊道:“一会玉兰神君就来了。”
秦念的心一颤,沈玉收到她的传信,应该在向这里赶了,可面对着这张脸,她实在无法冷静下来。
“他来了,又能怎样?”秦念依旧举着弓箭,语气冰冷:“上仙京的人不得互相残杀,否则会降下天罚,他不会帮我。”
箭刺破空气,堪堪擦过木浅的脸庞,朝着青柳射去。
青柳迅速反应过来,使出法力抵挡,未曾想这箭威力不小,他来不及再施出术法,这箭朝自己的命门射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青柳从未想过再次见面,竟是如此狼狈。
箭离他只有不过几寸的距离,一道白色光剑忽然斩来,卸去了大部分力,也打歪了方向,只刺入了青柳的肩膀。
众弟子见青柳受伤,更是慌乱,几道辱骂声传入耳中,令他发愣。
“神君怎么如此没用!一箭就受伤了。”
“就是啊!那我们怎么办?今日只能葬送这恶灵之手吗?”
“快跑啊,连神仙都杀不了这恶灵,我们还不先逃!”
……
那道青衣终于出现,站在她身前挡住方才产生的怨气,无眠在空中盘绕了几圈,回到他手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怪她怎么忽然动手,没有责问她这些受伤的弟子是怎么回事,只是懊悔自己来晚了。
“杀神一样会产生怨气,往后定有方法。”沈玉安抚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秦念卸了劲,恍惚道。
“你很早之前,不是就说过吗?”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耳语般柔和。
秦念这才想起来,很早之前,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便毫不掩饰自己对神的敌意,说自己会杀一个神。
“这怨气,你不能沾。”沈玉将她护在怀中。
“仙君,我知道,让你去杀他也不太可能,但我心有不甘。”秦念双目带着些暗红,抬起头来望着沈玉。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甘。”
青柳施法止住血流,这箭好生厉害,耗费尽数灵力才只是单单止住血。
“秦……姑娘,你既未伤人性命,我便无权除你。但执念深重终非善途,早日放下,投入轮回才是正道。”青柳说道。
他的语气里毫无苛责,也没有怨秦念射出的那一箭,只是尽职尽责地为秦念考虑道。
秦念嗤笑一声,他总是这样,顾全大局,丝毫不顾虑一人,显得虚伪至极。
“你该好好管管多事村里出来的人了。”沈玉背着青柳,淡淡道。
青柳微愣,惭愧道:“确实是我的问题,我自会尽力向他们传授渡灵的想法。”
“玉兰,没想到你竟和她认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也罢,神君渡灵,也不是什么奇事。”
秦念平复了一下心情,任由手中的弓将刚刚吸取的怨气吞噬,她渐渐冷静下来。
“你走吧,那些弟子还等着你一个交代,这里有我。”沈玉挡在秦念面前,尽量让她的视线中只有自己。
“好……”
青柳拖着受伤的身体,独自向山下走去。
他刚迈出一步,秦念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就这么放他走了吗?
她没有刻意去寻过他,也离那座村庄远去,似乎不去想,就会减少些痛苦。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脸。
秦念愣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沈玉。
“难过的话,就不要去想了,要不要去逛逛集市,放松放松?”
沈玉捧着自己的脸,强迫她看着他。
秦念忍不住笑了一声:“仙君好手段呀,这么默不作声就从我这个恶鬼的手底下把人救走了。”
一旁的树忽然晃了晃,二人齐齐看过去。
“额……你们接着说,接着说,当我不存在就好。”木浅站稳身体,尴尬地笑了几声。
怎么就为了听清没站稳呢!
沈玉也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松开手,但眼神却还是望着她。
“既然仙君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同意了吧。”秦念眨了眨眼,隐去眼底的泪光。
下山前,她忍不住回过头去。
那座木屋空了,再也不会有人在里面捣鼓那些腐烂的菜叶,每日等着她回来。
……
木浅去了青竹宗,原话是不想打扰两位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秦念不是很懂这句话,但沈玉这两日不是带着她逛集市就是玩游戏,仿佛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一般。
“仙君,我都两百多岁了,奶奶走了是会难过,但也没必要跟我跟这么紧吧?我又不会跑。”
沈玉递出手中的桂花糕,问道:“要不要去买件新衣服?我看你似乎很偏好蓝色。”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似乎都很爱穿浅蓝色的衣衫。
“不许转移话题。”秦念没有回答他的话,假装严肃道:“你说,你总是缠着我……该不会是……”
闻言,沈玉居然感到自己有些紧张,这种情绪已经很久都未有过了。
但他又很期待秦念会说些什么。
“是不是还想着要除掉我!”
沈玉:……
就知道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想些什么呢?”他无奈道。
“哦……”秦念的眼珠转了转,又说道:“其实这座山没什么生气,怨气也很重,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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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奶奶住进来。”
“但我对这里有种特殊的感觉,你曾经也说过。”
“所以……沈玉,这座山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话题转变得太快,沈玉一时没有说话。
“都认识这么久了,还瞒着我,不太厚道吧。”秦念微微笑了笑。
沈玉看着那双眼睛,千言万语,似乎哽在嘴边。
最终,他说道:“这里,是我们封印苍耳的地方。”
秦念思索片刻,说道:“苍耳?有所耳闻。”
传闻两百年前,有个修邪道的人要大战上古凶神,吸入怨气乃整个修真界所不允,及时凶神的名气不算好,却还不少修士去讨伐这人,支持神君,最终那些人都被他杀了。
不过由于知晓这件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愿向外人提起,这才没有传开。
不过……
那位凶神好像叫苍耳。
那那个修邪道的人该不会是……
秦念吞了吞口水,想起秘境里的黑衣沈玉。
木浅看话本时经常大喊道什么要打倒反派,她曾问过她反派是什么意思,回答是干坏事的贱人。
原来她和沈玉才是那个反派吗?两百年前她到底干了啥啊!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她的思绪渐渐被拉了回来。
“又想什么去了?”
“或许试着拼一下这铃铛上的魂魄,你会想起来什么。具体的,我也有些解释不清。”沈玉道。
说是解释不清,不如说是不想解释。
他本就不想回望那段过去。
两人回到木屋,屋内腐烂的气味依旧十分浓重,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
一道符篆忽然从窗户飘进来,落在沈玉手中。
他催动灵力,一行字显现出来——
掌门打算接着闭关直至飞升,其他一切如常。
“所以,我们脚下踩的是苍耳……那个凶神?他也要修习怨气?”秦念问道。
沈玉收起符篆:“风轻迟也许只是苍耳的第一步,这两百年来我们在修养,苍耳也一样。”
秦念在屋内走了几步:“这座山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除了前两百年寸草不生之外,一切都没什么啊。”
“也许是封印之术比较强劲吧。”他说道。
秦念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涌起一阵悔意与痛苦,她抿了抿嘴唇,不再去问。
现在不用了解太多,等拼完铃铛上的碎魂,她会想起来所有的事情。
“修习怨气……”她喃喃道。
秦念想起秘境内,许多黑气涌向沈玉。
“怎么了?”
“或许,我还真知道点什么。”前几日见了青柳,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再加上近日发生的事情,倒是让她想起了什么。
沈玉耐心道:“想起什么了”
“不告诉你,仙君,你都瞒我这么久了,我也要等个好机会再告诉你。”秦念撇撇嘴。
沈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听闻有座城内出现了琼娘的身影,可能会有取灵草,要去吗?”虽然……现在也用不上了。
秦念伸了个懒腰,望着屋外摇曳的玉兰树,半晌,才缓缓说道:“去啊,怎么能不去呢。”
连云锦河都不知道的灵草线索,出现在青竹宗的藏书阁内,怎么说也十分古怪,或许顺着记载去寻它,能知道记载之人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