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上山去找林深玩了!”木浅抢先说道,接着三两下蹦上台阶,对着云锦河行完礼,便自顾自上山去了。
秦念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找个事做,虽然两人看起来剑拔弩张的,但总归得腾出个空间让这兄弟俩好好叙叙旧。
正要踏出一步,沈玉的身体稳稳挡在身前。
她戳了戳前面的人:“我给你们两个人叙旧空间。”
“你身后的人,是秦念吧。”云锦河说道:“我前段时间听闻通缉榜上多了个恶灵,法术对她无用,嚣张至极,四处劫财,便猜到是她了。”
秦念停下脚步。
咋还有她的事呢?
“你们现在都回来了,真好。”
他那句真好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反倒像是在讽刺。
沈玉道:“抱歉。”
云锦河听到这句话,浑身仿佛泄气了般,嘲弄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你对不起我妹妹,我父母,你师父,对不起整个青竹宗,甚至对不起你身后的秦念,可唯独没有对不起我。”云锦河身上的少年感早已褪去,穿着青竹宗的掌门服饰,庄严里带了许多沧桑。
沈玉望着远处的山头,低声道:“或许,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回来吧。”
“你还要逃避么?自从那场大战过后,你失踪了,秦念也没再回来过,我四处去寻你们,也没得到半点消息!”
“我以为你们……”
云锦河缓缓走向沈玉,眼睛红润,缓缓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秦念动了动嘴唇,想解释沈玉这两百年也是失忆状态,她也不是不来,是真不记得这回事了啊。
但兄弟两人的事情,她实在不好开口插入。
“我……”沈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道:“这次我不会再犯错了,也不会让你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云锦河感到心抽动一下,望着沈玉痛苦的神情,他转过身去,像是在掩盖着些什么。
“我没办法不怪你,沈玉。”
沈玉没有说话。
“可我怪你,又能怎样呢?一切都回不去了。”
沈玉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额……我能插句嘴吗?”
云锦河轻轻偏过头,余光中似乎有泪光闪了闪。
“你说。”
“听你的话,以前我们还挺熟的?我也真对不起啊,但我真不记得了,不是我不回来。”
“什么?”云锦河有些不敢置信。
在听闻凡间她的传闻时,其实他也曾想过要去找她。
可他们一个是修士,一个是恶灵。
他们两个的关系,也远远没有她与沈玉的好,既然她不愿回来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呢?
“那……”
“没错,我们都忘了。”秦念肯定道。
云锦河调整了下情绪,又回过身来,望向沈玉。
大家都与少年时不同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最终,他闭了闭眼:“罢了,都过去了,再怎么论,都已是定局。既然回来了,就上来坐坐吧。”
其实秦念想说,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这么说出来可能会被揍,她还是选择了闭嘴。
秦念晃了晃腰间的铃铛,忽然想到,既然云锦河做了两百年掌门,藏书阁里记载的取灵草,他说不定会知道下落。
“云……掌门,我想问下,你知道取灵草的下落吗?”秦念问道。
藏书阁只记载着此草生长在怨气旺盛的地方,先下去了两个地方,都未曾寻到。
云锦河愣了一瞬,露出一丝疑惑:“取灵草?这是什么?我为何从未听过。”
“你藏书阁里的书呀。”秦念解释道。
“藏书阁我两百年前与你一同整理过,书我基本都看过,从未听过有取灵草这种东西,有何作用?”云锦河皱起眉。
“一种能净化怨气的草药。”
云锦河听完嗤笑了一声,道:“世上根本不存在这种草药,否则人人都想要,若真有这种能抵抗怨气侵扰的方法,岂不被恶灵钻了空子。”
“世上唯一能化解怨气的,只有通往上仙京的苍生树,它由天道所化,就算是苍耳,要取得一根树枝也是不易。”
秦念:……?
她伸出手,几道绿光丝线般缠绕与手中,化作一把弓。
感受到弓上传来的气息,云锦河眼睛微微瞪大。
“原来这两百年间,你还得了如此宝物?怪不得嚣张了起来。”
秦念收起弓,表示无辜:“其实,我醒来就在苍生树下面。”
云锦河道:“当年的事情,我身负重伤,具体可能只有你们二人清楚。”
秦念点点头,也就是说只有沈玉一个人知道。
沈玉道:“我的确从未听过这种灵草,但我从前也没有阅过藏书阁内所有的书,只以为是有遗漏。”
那这便奇怪了,这种灵草到底存在于世否,还是个问题。
……
秦念走出殿,山水映入眼帘,木浅站在一众弟子面前,忘情地说着什么。
她凑近了些,只听到——
“云浮长老没看着那么严格,其实说起话可有意思了。”
“刚刚进去的蓝色服饰的人?不管是哪个蓝色,都是对青竹宗至关重要的人。”
“而且啊……这两个人还是……”
“小草!”秦念打断道。
木浅从一众脑袋里踮起脚,挥起胳膊:“念念!事情都谈好了?”
弟子们纷纷散去,秦念走近她,忽然又想起秘境中的黑衣沈玉,忍不住道:“你说,你知道这么多事,你觉得沈玉往后会怎么样呢?”
木浅思索片刻,正准备说话,秦念的声音便再次传来:“算了,我不信这些。”
第一次见到木浅,她知道的似乎很多,说话也十分奇怪。
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应该也知道沈玉的过去,甚至于往后会发生什么她可能也清楚,但秦念不想去问。
她讨厌在还未做出行动之前就占卜出结果,知晓了结果,做的一切都会变得束手束脚。
站在命运的结局来看此生,就会被这结果束缚住,不管怎样修改,都只有一条路,蜿蜒曲折也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但若是站在此刻看见将来,未来会有许多路可走,前途未卜。
“小草,你知道吗?”秦念笑道:“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才叫做未来。
木浅一时呆在原地,刚想说出的话停在嘴边,良久,她笑了笑,点点头:“是呀,你们前途无量。”
……
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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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竹宗歇息,秦念给小猫洗了个澡,懒洋洋地躺在木床上。
“白云,你说,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轻轻摸着白猫的后背。
“喵。”小猫叫了几声,似乎是在回应。
“过去的事情,只有他知道,但他太逞强了,把一切都担在自己身上,也怪不得黑衣沈玉想为自己活一次。”
秦念叹了口气,坐起身,目光望向远处,不知是对猫,还是对自己说道:“但是,我相信他,也尊重他。”
“喵喵。”
……
一夜无眠。
次日,沈玉回了一趟上仙京,秦念和木浅去了死山。
现在或许不能叫做死山了,秦念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玉兰山。
她虽然不爱叫沈玉的号,却很喜欢这个名字,既然整座山都开满了玉兰花,那就叫玉兰山吧。
“奶奶被怨气侵扰的越发严重了。”秦念收起神木弓,老人的状态逐渐稳定。
木浅头上的小草饰品晃了晃:“她活了很久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可是,她还没找到她的孙女啊。”秦念的眼神没有移动,直勾勾地盯着老人腐烂的面孔。
恶灵寄居尸体不会存活太久,靠着秦念的神木弓,她才能坚持到现在。
木浅认真道:“念念,你知道的,她的孙女很有可能已经投胎了。”
是啊,她一开始就知道了,但一起生活了两百年,她早已不清楚这是单纯帮忙,还是相依为命。
“她若是一直不愿散去,只能……打散么。”秦念感到眼眶有些酸涩。
木浅拿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说道:“有很多恶灵迟迟不愿相信事实,不愿化去执念,只能用此方法,才能安息。”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念双目一凛,推开门。
修仙界以五大宗为首,各自却也有很多小宗派,此刻近百名不知何门的弟子围堵在屋前,震得玉兰花纷纷飘落。
“你们是……?”
为首的弟子率先说道:“我说这山最近怎么忽然长出草来,原来是有恶灵在。”
秦念抱起手臂,挡在门前:“我与公子无冤无仇,也未做过什么错事吧?为何要来讨伐我呢?”
虽然她很早就被通缉了,也请人认了脸,但这些人似乎不认识自己,先装无辜准没错。
“嘁,你这恶鬼被青竹宗和云栖阁调教地挺好啊,依我看,你们这些人死了不去投胎反而在凡间为非作歹,就该全部杀了。”
看来还是诛杀派的人。
木浅忽然从背后钻出来,义正言辞道:“我们从来没做过任何害人的事,凭什么说我们为非作歹!”
那群弟子似乎没有听进木浅的话,不由分说便施着法术打向前来。
“兄弟们!除了她们我们也许就能升为内门了!”
“我观察了几年,这山诡异的很,种什么都活不了,我搜寻了几日,唯一的变数就是你们,还说不是使了什么鬼法!”
秦念瞬息间出现在屋顶,神木弓架在手中,一支绿色光箭迅速出弦,刺入冲在最前方的弟子的脚边。
“我建议你们,别再往前上,否则,我不能保证下一箭会射在哪里。”秦念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道。
“还说不是妖孽!差点把我的脚刺穿了!兄弟们上啊!”
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