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响动,屋外两道高大的身影迎着落日走进来。
“小孩!看看我带着谁回来了?”大叔笑着喊道。
秦念一愣,沈玉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她原以为这是沈玉的回忆,没想到本人就这样走进来了!
“谁找我?”沈玉的样貌与幻境外毫无差别,眉宇间仍透露着自信,只是比那个从小修行的沈玉少了一丝沉重。
秦念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下跑到沈玉身边,拉住沈玉的大手,语气带了些着急:“沈玉,清醒一点,这幻境不能久待。”
沈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蹲了下来:“哪里来的小孩?什么幻境?我们这很少有修仙之人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个沈玉看起来比外面那个好说话的多,至少不会两三句话呛住她。
但秦念知道,这人不过是用温和的语气来说一些狠心的话罢了。
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沈玉清醒过来?
见直接劝劝不动,她便装作是认错人了,免得引起几人的疑心。
“好了,小孩不过是迷了路,又恰好认识与你同名的人罢了,别又疑神疑鬼的样子。”李金水对沈玉说道。
秦念额间流下一滴冷汗,沈玉的警惕心与其他人不同,对她出现在这里产生了许多疑问。
“哥哥,我认错人了,我有一个修仙的朋友,他也叫沈玉,我们一起来除恶灵的,是一个很擅长制造幻境的妖怪,我朋友不小心落入陷阱了,这里人烟稀少,我还以为我也……”
事到如今,装作小孩可能更安全一些。
沈玉了然,说道:“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秦念自然而然地被沈玉收留了,虽然李金水强烈要求把她留下,但最终还是被沈玉带走了。
说是为了寻同名的人而来,肯定是有些缘分,不如去他的家里寄宿。
沈玉的家与李金水的家别无两样,也是只有普通的桌椅,只有台上挂的画不同,李金水家很容易看出来是一张年画,这家却供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神仙。
家中的两位老人见沈玉带了个小孩回来,一开始还以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他一顿,弄清楚原由后,才怜爱地为秦念准备吃的,铺床。
秦念默默跟着两人,回头发现沈玉在看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抿了抿嘴唇,接着装傻。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好几天,秦念原以为这幻境有维持时间,几天过去也没感到任何变化。
不愧是苍耳所造出的幻境。
李金水与沈玉轮着带着她玩,这些小游戏对她来说真的很幼稚,但她现在是一个小孩,只能硬装作喜欢玩。
恍惚间,她也会想,若是自己这时真的九岁,应该会玩得很开心吧。
这幻境没有边际,她也不敢惹怒沈玉,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
就这样过了七天,秦念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她或许也会沦陷在这虚假的美好中。
她一定要激一激沈玉,就算带不出他,也算是已经尽力了。
这几日她见李金水家有许多打猎的工具,趁着串门玩的机会,她悄悄偷出一张弓和几支箭。
今日沈玉与其他人出去收粮食了,秦念趁此机会窜上了高处的阁楼,对着小窗,找了个绝佳的位置藏好。
一直待到了天将暗时,沈玉提着一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回来了。
秦念将弓箭拉满,对准了沈玉。
这幻境里,大家都十分和睦,没有争斗,没有吵架。
一切未免都太美好了些。
既然是沈玉臆想出来的美好,那她就要试着将这份平静打碎。
这支弓箭是猎户用的,比她大上许多,平常的拉弓姿势显然不适合用在此处,秦念只好用手拉弦,伸出脚去等弓把。
咻——
箭稳稳擦过沈玉的肩膀刺入地下。
沈玉一愣,望向射出箭的地方。
秦念早已不在原地,现在看去,除了一扇半开的窗,什么也望不见。
沈玉对自己被擦伤的胳膊置若罔闻,任着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淡定地走回家去。
秦念的动作比他快,此刻正假装什么也发生地坐在桌前喝水。
看到沈玉回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装作担心的样子:“哥哥,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吗?”
沈玉平静地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道:“我怎么了?你不是该最清楚吗?”
秦念脸上的惊讶神情逐渐消失,看着沈玉将包裹一点点打开,里面全是零食点心。
但秦念毫无悔意,冷冷地说道:“你知道这里是幻境,还让我陪着你一起做戏,不觉得可笑吗?我知道你被司木逼着肯定很累,但也不能沉溺于这假象之中吧?”
沈玉用那只几乎淋满鲜血的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红色瞬间侵染了糕点,看起来十分恐怖。
偏偏沈玉无知无觉,将它递到秦念嘴边,轻声道:“我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你不吃吗?”
秦念木着脸后退几步:“沈玉,我是来救你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沈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了几声,下一瞬脸色却骤然冰冷:“你不是也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吗?”
看来苍耳并不是造了一场幻境,而是对沈玉的性情施了法,这才让他困于这里。
“玩?我对这里可没什么感情。”秦念嗤笑道。
“这几日爹娘对你很好吧?村中也有许多人与你一起玩解闷,有没有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沈玉不在意道。
“有感情又能怎样?这一切都是假的!”
沈玉的面色冰冷,一字一句道:“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这里与现实别无二致,我在外自十三岁起便离家入青竹宗,近八年没有回家,只是为了司木口中那个打败苍耳的可能。”
“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想家,我日日夜夜都不能停地修炼,稍有偷懒就会被司木教训,可曾有人知晓我当年也是一个小孩,我也想像他们一样!”
“如果我能选,我定不要这救世的身份。”
秦念被这些话说的头晕,乍一听也会被沈玉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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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太阳穴,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沈玉。”
“中了苍耳术法的你,不过是一个贪婪又自私的小人罢了。”
沈玉挑起眉头,饶有兴趣地说:“哦?你从何处能看出来呢?”
“不论是哪个你,说好听点,叫自信。说难听点,就叫自恋。”秦念冷笑道:“你之所以那么自恋,全是因为你天赋极高,又被司木冠上最好的资源,你有那个本事自恋。
“你若是真不想要救世,那就不要让这天赋被发掘啊,一辈子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但你不想痛苦,还想要比他人更强,不就是贪么。”
沈玉点点头,毫无负担地认下了。
秦念警惕地看着沈玉,某一瞬间,她觉得似乎幻视了一道金色的双眸。
“那就算你说赢了吧。不过也亏司木想的出来,派你来救我,他不过是想试试罢了。”沈玉笑了笑,神情逐渐扭曲,接着道:“他和你说有几成可能出去?三成?真是好骗啊,我告诉你吧,以你的能力,出去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他一步步走向秦念:“他不过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可以为他所用,就和我一样,如果我们出不去,全都会轮为他的弃子。”
秦念接连后退几步,背后撞到了桌子,退无可退。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念念,阿玉,怎么回事?今天都不叫我来。”李金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玉的神情瞬息间恢复正常,给了秦念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去开门。
“给她买了些糕点,这不是怕你和小孩抢吃的么。”
李金水撇撇嘴,蹦跳着走进来:“我才不会呢!”
秦念稍微放松了些,心却仍提着。
李金水似乎看不见沈玉胳膊上的伤,也感受不到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更可怕的是她毫无知觉地拿起一块沾了沈玉的血的糕点塞进嘴里。
“好吃!念念,我就吃一块,不会和你抢的。”李金水口齿含糊道。
秦念吞了吞口水,透过李金水的身侧,她看见沈玉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真是要命。
不过,既然李金水在,沈玉不敢做别的,证明幻境里的人对于他来说算是一种制约。
等李金水走了,她必性命不保,必须现在就做些什么。
秦念忽然转身,三两下跳上桌子,从台前的画后拿出弓箭,搭箭对准沈玉,一气呵成。
李金水看呆了,道:“念念,你干什么呢?”
秦念直接忽视了她,对着沈玉说道:“你不是沈玉,真正的沈玉去哪了!”
虽然她和那家伙认识不久,但她清楚,他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箭破空而出,在接近沈玉时却忽然停住。
“我本不想这样,是你先逾矩的哦。”这次秦念没看错,沈玉的双眼闪过金色的光芒。
他只是一挥手,秦念便感到自己像是被什么打飞了一般,狼狈地摔在地上。
李金水还在迷糊当中,但见秦念摔了,她急忙把人扶起来,嗔怪道:“阿玉!你怎么这么对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