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回到寺庙,天色暗沉下来,一股血腥味自院中传来。
她慌乱片刻,朝着气味源头走去。
云锦河倒在草丛里,生死未卜。
他的身上满是血,看起来像是被厉鬼撕咬出来的。
寺庙里有饿死鬼吗?
可云锦河修为不低,怎么会被几只饿死鬼困住?
难道是……有什么能力禁锢住了他。
这一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她默默将云锦河扶起,还有气。
秦念又向庙内看去,那里大门紧闭,刘雪说只是将门关起来吓唬一下云锦绵,此刻她心中却动摇起来。
靠近大门,怨气便四处侵扰,她忍着不适,一脚将门踹开。
神像被云锦绵击得粉碎,她坐在台前调息,闻声睁开眼。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身上也挂了彩。
“我……”秦念一时看呆了。
云锦绵艰难地站起身,从地上拾起软剑的碎片,笑了笑:“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救我。”
这门被怨气设了禁制,只能从外部打开。
而外面都是吃人的恶鬼。
秦念踉跄一下,不敢相信这是刘雪做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扶着云锦绵说道:“你哥哥在外面,受了很重的伤。”
云锦绵一心急,一口血从嘴中喷出,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口,挣扎着出去查看云锦河的伤势。
他的身上都是被恶鬼啃食的伤口,气息微弱。
饿死鬼没有理智,只当他是死了。
“我知道有个地方,我朋友医术很好,一定会救你们的。”秦念说道。
云锦绵苍白的嘴唇抬起:“那便有劳了。”
……
医馆内,温宥宁神色复杂,查看完云锦河的伤势,说道:“万幸,虽伤势严重,性命却无大碍。”
云锦绵松了口气。
“你也休息一下吧,身上的伤也不轻,我来帮忙处理一下。”温宥宁笑了笑。
秦念跟着一起忙到深夜,待两人睡下后,才松懈下来。
“你将那人引去法阵了?”温宥宁递来一杯水。
秦念一饮而尽,说道:“对……不是说要教训一下他们三个吗?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情况,宁宁,你说小霜他……”
温宥宁平静的双眸望着秦念:“他吸收了太多刘家的怨气,性子变了吧。”
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却不敢置信。
“快去休息吧。”温宥宁摸了摸秦念的头,“明天带你去买你最爱的糕点。”
秦念点点头,回到房内,却没有睡下。
待整个医馆灭了灯,她悄悄化作一道风,来了禁制沈玉的那片空地。
沈玉困在阵中已久,却并未慌乱,在这压制中花了几个时辰反而突破了化神巅峰,一剑挥断法阵的一角。
见沈玉能出来,秦念心中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自己多想了。
正准备离开时,刺眼的白光闪过整片空地。
她急忙找个地方藏起来。
沈玉放下挡住光的手,空地的上空,一道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此人有着长长的白发,一身雪衣,他缓缓睁开眼,金眸看向沈玉。
沈玉握紧着无眠剑。
此人睁眼后压迫感极强,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
“这又是过了几年?”他望向沈玉。
沈玉没有搭话。
“年纪轻轻就化神巅峰,天赋不错。”苍耳笑道。
“你就是苍耳……”沈玉额头滴下一滴汗。
“不错,看来这次放我出来的帮手不错,能赶在司木之前。”苍耳活动着身体。
无眠剑狠狠朝苍耳刺去,后者连手都未动,只是一眨眼,剑便停在空中。
“既然这次苍耳还未将人培养为神,我想想啊……”苍耳金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光芒,“不如你跟着我吧。”
沈玉念着咒,使尽法力才能让剑维持在空中。
“你不过是司木的棋子,跟谁不是跟?不如和我一起吧,收个小徒弟,也挺有意思的。”苍耳绕有兴趣道。
“跟着你一起拿人做傀儡吗?休想。”沈玉额头青筋暴起。
“这些人死,都是有价值的啊,至少在上几个百年,我终于能用起一点点怨气了,虽然不多,但实力可大多了。”
“你要知道,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世界上的任何人你都不用放在眼里,你想护谁,想杀谁,都易如反掌。”
苍耳空灵的声音在空中不断响起,秦念捂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双眼却控制不住得流泪。
这法阵是近日温宥宁告诉自己的。
他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法阵,可以困住想抓她的人,这法阵困不住她,刚好可以为她所用。
碰巧几人正针对刘雪,还损坏了她上一个躯体。
她便欣然同意了刘雪的提议,想小小地教训一下这几个人。
可现在,这阵法是用来困住上古凶神的,被自己引来的人破了。
而云家兄妹也被刘雪重伤。
温宥宁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法阵的用途?他到底知不知道刘雪的作为?他到底……有没有骗自己。
沈玉嗤笑一声:“如果这样,世上哪会有公平可言!”
无眠突破结界,朝苍耳刺去。
苍耳叹了口气,无眠便自己调转方向,狠狠扎进地面。
沈玉也被震住心脉,吐出一口鲜血。
“话教人总不会,事教人一次便会了。”
苍耳笑道:“我与司木斗了上千年,他成功将我封印住也不过十次,我见过无数和你一样心存正义的人,他们最后都会死得很惨。”
沈玉:“为义而死,不悔。”
“好一个义字,倒也真是无趣。”苍耳伸手,爆发的灵力朝沈玉袭来,后者避无可避。
没人注意到秦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先挡在沈玉身前,方才爆发的灵力此刻却变得细雨绵绵,趁着两人都未反应过来,腰间铃铛疯狂作响,她带着沈玉消失在原地。
苍耳没有去追,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场闹剧。
秦念腰间的铃铛破碎,她毫不心疼地随意扯下,扶着沈玉在医馆附近的窄巷休息。
沈玉眼中的防备毫不遮掩:“你又想做什么?”
看着沈玉这副样子,秦念也没好气:“我救了你,你不感激我,反倒还倒打一耙?”
沈玉嗤笑一声,眼底的戾气将他吞噬:“救我?若不是你今日引我入阵,我怎么会强行破坏法阵,放那凶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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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你搞清楚,我们不过都是被利用的棋子,世上化神期的修士也不少,今日不被你破,他日有别人误入,也会被别人所破。”秦念不敢再将他带去医馆,只能在这里躲藏。
沈玉自然清楚,只是不甘,自己还未飞升,实力与苍耳悬殊,这个时候就他对上,不是好事。
这个法阵明明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耳边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秦念身体挡在沈玉前,警惕道:“谁?”
司木毫无生气的脸从暗处漏出来。
沈玉顾不得身上的伤,挣扎着坐起来,语气焦急:“你不是说他会现身在青竹宗吗?怎么会现在……”
司木木讷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我预见的,只是他现身青竹宗的那一幕,不是他现世的地方。”
他又看向秦念:“你不把她杀了?”
沈玉神色复杂,她将自己引去法阵,却又冒死救自己出来。
司木意会到沈玉的心思,没有再劝:“不过她身上的赐福竟是对法术无效,可以用一用。”
秦念看着两人明着讨论自己的用处,气不打一出来:“不是,我同意入伙了吗?”
两人直勾勾的目光朝自己投射过来,秦念懂了那言外之意。
不入伙就等死。
“我离大乘期还差几步,至少也得用两年才能飞升。”沈玉懊悔道。
若是按部就班,他定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少年天才,刚过二十就能成功飞升,这是许多修士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可此刻,沈玉只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些。
“我之所以想让你飞升,是因为天道对神实力的调平,苍耳虽为凶神,目前却还不能逃过天道的管制。”司木说道。
“我培养过很多天才,飞升也不一定成功,只要这一次能将他封印,还不算失败。”
秦念却敏锐地察觉出不对:“那么多天才,都为了对抗这个神没了?”
司木平淡道:“前赴后继,有何错吗?”
“有用时拿来用,无用就丢了,果然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人。”秦念无意识握紧拳头。
司木欣然接受这个说法。
“那你呢?你怎么能活到现在的?”秦念盯着司木。
司木似乎被勾起了回忆,遗憾的表情在脸上转瞬即逝,又恢复那道死鱼脸:“我,算是天道的一种化身吧。”
“不知多少年前,天道看见世间的生离死别,怜悯他们给了一次化灵实现愿望的机会,甚至赋予他们一个与死前相关的能力。”
“可人心不古,活着的人反而因此收到困扰,他落下一滴泪在世间,化作一棵苍生树,我便是从树中而来。”
“我费劲心思打造了上仙京,在凡间找到了第一位天才,他在我的指导下成功飞升,本应履行我打造上仙京的意图,除去那些作恶的恶灵。”
“不知过了多久,上仙京的神越来越多,天道会对这些神的灵力制衡,他无法忍受这种平分的感觉,走向了邪道。”
秦念抿了抿嘴唇,苦笑道:“后来,怎么演变成所有恶灵都该杀了?”
司木摇摇头:“非我本意。”
秦念想起了什么,忽然握住沈玉的手腕:“不好,你的两个朋友还在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