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刘夫人与沈玉跟随的女人一同出来。
“怎么了念念?”女人冷声问道,她居高临下,垂着眼望着远处的两人。
刘夫人见到沈玉后变了脸色,假笑几声:“休得无礼,这是我请来除恶灵的仙家。”
她向沈玉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独女,刘雪。”
沈玉看向女人,她的长相分明十分柔和,却偏偏因为一副冷脸显得不近人情。
听到刘夫人的话,刘雪的面色更冷:“我说了我没病。”
刘夫人说道:“怎么会没病呢!你之前明明是大家闺秀……现如今怎么……”
“娘,你为什么要到处说我是独女?”刘雪咬牙,一字一句说道:“弟弟尸骨未寒,你这样,他会心安吗?”
刘夫人脸色变了变,忍住表情:“弟弟,又是弟弟!你从前就每日把时间耽搁在他身上,人家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想到沈玉在场,刘夫人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乖,雪儿,接着去作画吧,听说街头江家的儿子最爱如此柔情的女子。”
刘雪彻底失望,说道:“既然母亲不愿做,那我去。”
说罢,她拂袖而去,秦念见状也跟着走,还不忘从刘夫人背后给沈玉做鬼脸。
这烂摊子交给你了。
沈玉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夫人近日家中有人去世吗?”
刘夫人支支吾吾,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夫人,作恶的恶灵一般与死前遗憾有关。”
刘夫人这才不情不愿说道:“原本,雪儿是有个弟弟的。其实刚添这大胖小子的时候,家里谁能不高兴?只可惜,生下来一个病秧子,从五岁就病了,一月前刚满8岁,没撑住,走了。”
“那夫人为何说独女?”
“小儿从小就有病,几乎足不出户,我也是怕耽误了雪儿的前程啊!你说这家中有个克死弟弟的媳妇,谁心中能不膈应?我啊,干脆就说是独女,反正小儿几乎也没什么人知道。”
沈玉心中了然,又应付了几句便离开了。
次日,刘夫人便反悔说不用除恶灵了。
云锦河不解:“夫人,我们昨日已经知晓怨气动向,只要今日用指灵盘便可找出恶灵。”
刘夫人仍旧赶人道:“放心吧仙家,反正这除了前些日子我家小儿去世了,也没别的异常,我们不用了。”
“我家小儿虽命短,但不是会索命之人。”
她的嘴唇较昨天要更加苍白,脸上没有一点气色。
“行了,主人家都赶我们走了,我们就走呗。”沈玉说道。
云锦河瞪了沈玉一眼:“还未除恶灵就回宗,将我们几人的名誉置于何地?”
“好了,就说是人家自己不用,我们走吧。”云锦绵拉住哥哥,将其往外拖,回喊道:“我们走了!夫人不送!”
……
“我调查过,这个地方最近就死了刘雪弟弟一个人,从他们家的态度来看,小孩化成恶灵的几率很大。”云锦绵分析道。
“不是不管了吗?”云锦河没好气道。
云锦绵翻了个白眼:“就你还少年天才呢?你这脑子,能修炼到飞升就算我们云家烧高香啦。”
沈玉说道:“我观察了一下刘府的人,刘雪的弟弟夺舍有两个人选。”
他比划一下:“一,刘雪旁边那个她唤作念念的侍从。二,刘雪。”
“念念?”云锦绵回忆道,“我好像与她打过罩面,她的行为动作都不像一个小男孩。至于刘雪,我听说她是整个家里唯一一个关心弟弟的人,弟弟应该不会选择夺舍一个唯一对他好的人吧?”
沈玉摇摇头:“从侍从的角度来说……”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刘雪和刘夫人在屋内说话,我在屋外,她靠近我,我毫无察觉。”
云锦河愣住,插嘴说道:“你都没觉察到?要么是将怨气炼化到极致,这种一般得很多年。”
“要么就是只是普通的魂体,没杀过人,也就没有怨气。”云锦绵补充道。
“这点符合了,但我还是觉得她不是。”云锦绵撇撇嘴。
“你怎么知道?”云锦河问道。
“你不懂,这是女人的直觉。”
云锦河无奈地看着她:“这可不是闹着玩,他的执念要是一直不散,要么不断地夺舍阻挡怨气侵蚀,要么最终被怨气侵染,不想杀人也得杀。”
云锦绵不想和傻子说话,转头问沈玉:“师兄,你怎么看?”
“我觉得……”沈玉脑中忽然回忆起那张鬼脸,嘴角不禁抽了抽,“我觉得她确实挺像小孩子的。”
“你看,你还不信我。”云锦河不满道。
“但刘雪的行踪也很可疑。”沈玉思索道:“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忽然黑衣束簪,性情大变。”
云锦绵点点头。
“行,那我跟那个叫念念的,你和小妹跟刘雪。”云锦河说道。
沈玉点点头,三人正准备行动,他忽然又反悔道:“你们去跟刘雪吧,我去跟她。”
云锦河:?
云锦绵的耳朵竖起,神秘地问道:“不对啊,师兄,刚开始追着要买人家的铃铛,现在又主动要跟踪人家,你该不会……”
“别胡说。”
“哦,想做还不让人说了。”云锦绵撅嘴。
……
沈玉在刘府内找了很久都未寻到秦念的踪迹,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城边的医馆内捕捉到一丝气息。
现在正值雨季,天气阴晴不定,淅淅沥沥的雨砸在地面上,润湿着清水镇的砖土瓦墙,空气中带来一丝泥土的味道,沈玉撑着伞走近医馆。
刚踏入门槛,一道温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请问郎君有哪里不适?”
沈玉收伞,看了看四周,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医馆,台前坐了一位白衣男子,手持毛笔正写着什么,抬眼时,一双桃花眼似要夺人心魄。
“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温宥宁微微笑了笑:“有几个朋友,偶尔会来帮忙。”
“你这朋友,不是常人吧?”门外踏进另一个男人,他面色木讷,眼皮虚掩。
沈玉见到他也是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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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况了。”司木道。
温宥宁脸色不变,仍然是一副温和的态度:“医馆每日死伤众多,有什么令仙家不适的气息也实属正常。”
沈玉见司木有事要说,只好先放下找秦念的事,向馆主告辞。
待出了他们出了医馆,温宥宁才说道:“念念,你又去哪里闯祸了?”
话中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丝毫没有怒气。
秦念从暗处出来,看着沈玉走的方向,说道:“宁宁,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有些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他是仙,你是恶灵。”温宥宁无奈道。
“那又怎样?我觉得他不会杀我的。”秦念笑了笑,思索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宁宁,我们不是要一点点帮有执念的恶灵谋个生存之处吗?我觉得他肯定会加入我们的!”
话毕,她蹦跳着出门,朝着沈玉走的方向跑去。
温宥宁笑着摇摇头,没有阻拦。
她到底还是小孩子。
沈玉在四周设了结界,隔绝声音,这才与司木说起。
“我原以为这次出来除恶灵不是什么大事。”沈玉皱眉道。
司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不是冷脸,像是不能感受情绪一般机械地说道:“我预见了一点未来,苍耳就要现世了。”
沈玉神情僵滞一瞬,随即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年,终于要出现了吗?”
从沈玉记事起,司木便在自己身边,他说自己是救世之人。
若他愿意,他便会待在自己身边,教导术法直至飞升。
年幼的他刚听完这些,热血高涨,恨不得立马找司木口中的世上第一个神苍耳打一架。
听闻苍耳是司木第一个弟子,也是开创上仙京之人。
只是不知为何,所走之路渐渐与天道意愿相悖,但其能力又太强,司木不得不寻找新的天赋异禀的人进行培养,以期望他能对抗苍耳。
沈玉不是他找的第一个人,从前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也不知死过多少人。
最终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将人封印一段时间,足以见得其力量有多大。
沈玉那时也是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听闻自己能救世,花了几天收拾行李向爹娘告别,便跟着离开了。
但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在他热情退去,将一切作为玩笑的时候,这位神终于要现世了。
“你还预见了什么?”
司木无神的双眼看向沈玉,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道:“他现世的地方,是青竹宗。”
沈玉心中一紧,语气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地加快了一些:“还有呢?”
司木张了张嘴:“还有……”他无神的双眼忽然定在一个地方,语气有了一丝起伏:“有人在附近。”
沈玉双目一凌,手中的佩剑朝司木眼睛看的地方扔去。
秦念堪堪避开,主动现身求饶道:“仙家仙家,是我!”
又是这样,沈玉的眼神定格在这张脸上:“你不会武功,也不会法术,但你总能悄无声息地靠近我。”
“所以……你是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