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好几日,他化作恶灵,执念却只是想要和妻女团聚。
妻女化作的怨念在莫府久久不散,许石义却视如珍宝,这是他见到她们最后的机会。
母女两人生前没做过恶事,死时也是猝不及防,没什么强大的执念,只有一丝冤死的怨气留在莫府,许石义将她们牢牢护在身边。
但没有躯体的魂魄沾染了怨气,意识总会频频失控,莫府开始闹鬼。
莫福安伤才刚好,莫家主不敢过多耽搁,请了两位修士将家中的怨气散去后盘着家产搬了家。
最终,也只剩许石义一人的魂魄飘在莫府里,妻女的气息散的一干二净,再也寻不到了。
他的魂魄没有手脚,也没有舌头,行走全靠怨气托着。
他不甘。
只是守着阿葭和女儿的一丝怨气也不行吗?就连这居然也没能留住。
可能是没寻着躯体,他做什么都有些迟钝,直到一户新人家搬来,才意识到。
妻女回不来了,仇人也再也寻不到了。
他不知道飘荡在这世间的执念是什么,怨气越来越多得涌入他体内,为什么他这样的人就该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为什么杀人的人却能逍遥法外?
复仇的想法逐渐占据了他。
他原本疏散的怨气慢慢聚集,化作一个完整的魂体,同时获得了寻到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只要有了标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生生世世,他都不会让莫家人好过。
他不仅要报仇,还要让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秦念亲眼看着他夺舍了莫福安的儿子,一夜之间杀死了莫府内的所有人。
却单单放过了莫福安,他看着他痛苦,落魄,成为街边的一条狗。
许石义跟了莫福安这么多年,早已将他的心思琢磨清楚,这人从不会让自己过得苦,很快他便傍上了一个富人家的小姐,花言巧语蒙骗了她。
他的印记落遍了每一个帮莫福安的人,起初这家人十分惶恐,请了许多仙人来查看情况。
虽然有了印记,但平安无事过了几年也没有任何动静,众人渐渐放下心来,也慢慢将此事淡忘。
谁也没想到,待莫福安老年时,他竟又将整个府邸屠光,留下了他们家最小的孩子。
他要生生世世报复莫家的人。
“原来有了怨气,真的会丧失本心么。”秦念问道。
沈玉像是回忆起什么事般,沉默了几秒,才回道:“会扭曲一人想做成某事的目的。”
秦念察觉到沈玉的情绪不对,便打趣道:“你和那个小弟子可是杀死他夫人孩子的人,小心报复哦。”
沈玉挑眉:“不是我,是小厮干的。”
“那就是长得和沈玉一样的小厮呗。”
……
白光渐渐将几人包围,回到现实的瞬间,尸王还沉浸在回忆中,尚没有动作,沈玉将无眠剑抛出,正中他的斧头。
云惊尘也反应过来,逃命般跑向沈玉站的位置。
“说你忘了本心是假,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直坚持着只杀莫家和帮莫家的人。”无眠剑回到沈玉的手中。
尸王扯了扯嘴角,笑道:“都说有执念的魂才能存于世中,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执念,生生世世,我都不会让莫家人安宁,不管他们再搬去哪里。”
木浅呸了一声:“每次杀人都留一个孩子,我看报仇是假,满足你这么多年的变态杀人欲才是真!”
“我不留一个,怎么让莫家人留种呢?又怎么一直报复他们呢?”尸王掂量着手中的斧头。
林深手中符篆一出,尸王身边被深绿色的血包围住。
“顶着莫家人的身躯,不觉得恶心吗?”林深冷言道。
尸王的双眼通红,他再也忍不住,大笑道:“恶心?我用莫家人的身子杀了莫家全家!这种报仇成功的爽感,你能懂吗?”
他笑够了,目光才逐渐冷下来:“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都死吧。”
云惊尘还未反应过来,站在身前的沈玉忽然消失不见,身边迷雾四起,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老!神君!”没人应答。
沈玉提着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迷雾阻挡了视线,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林深手持符咒,符燃烧着,纸却始终没变成灰烬,照亮一步以内的路。
怨气催动的雾,灵力一时很难将其打散。
木浅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没有自保能力,只好先不乱走,争取让林深或沈玉早点找到自己。
或许是见她最弱,尸王第一个动的就是她。
木浅只感觉有一道破空而来的声音,急忙远离这个地方,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她跌坐在地上,狼狈之余却紧紧盯着尸王,又是一道斧头砍过来,她朝另一边滚去,堪堪躲开。
尸王通红的双目看着她,嘴中戏谑道:“你要知道,这世道,就是强者杀弱者。”
木浅大声道:“凭什么不是强者保护弱者!”
这道斧头砍到了她的腿,鲜血染红了绿色的小裙子。
“因为强者都没有心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怎么活这么大的。”尸王嘲笑道。
疼痛感充斥着木浅的大脑,她还没受过这种伤,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
这最后一斧往木浅的头砍去,她现在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喊道——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斧头兀地在半空中停住,没人看到秦念是什么时候挡在木浅身前的,手中的神木弓在她站稳后才化形。
找到得太晚,根本没法拉弓。
秦念的心跳得很快,重重喘着气。
“你自己也是恶灵,也知道当老好人没用,就算这样,还要救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么!”尸王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秦念。
“无怨无仇,她从没害过我。”秦念说道。
“蠢货。”尸王再次挥斧,动作却没之前快,在离秦念不远处时,白色光剑终于出现,沈玉一脚踢开尸王。
趁着尸王还未站稳时,秦念毫不犹豫拉弓,三道绿色的箭刺破空气射出,两道封住走位,最后一箭对准他的身体,直直穿透。
神木弓是天道所产的神器,专克制怨气,刺穿的那一瞬,所有的怨气都朝伤口处喷涌而出。
沈玉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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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色地挡在秦念身前,无眠剑随着剑法斩出,将怨气稳稳挡在身前。
消散的最后一刻,许石义忽然看向秦念,明知她被沈玉挡着,可偏偏刚好看到了秦念也在看他的目光。
“善不是错。”秦念用唇语说道。
她不知道许石义看到没有,也不在乎。
许石义的眼眶落下一滴泪,他闭上眼,任由躯体消散。
迷雾逐渐散开,尸王的魂魄早已消散在世间。
连下一世都没有了。
如果他早些选择化去执念,也许会在地府与妻女团聚。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妻女早已转世忘却了他,而他也为杀戮付出了代价。
……
回到青竹宗,林深带着木浅和云惊尘去处理伤口,安顿好莫家最后一个孩子,他其实并不相信凭沈玉和秦念两人就能杀死排行第二的尸王,但碍在有伤的人在先,只好先将此事放下。
待将伤员安顿好,才寻到秦念。
看见白云主动往她身上凑,林深愣了一瞬,开口没有先问恶灵的事情:“这只灵猫在青竹宗有两百多年了,这两百年来一直由掌门看着,都不见它亲近。”
秦念逗着猫,没有分给林深一个眼神:“喜欢我呗。”
林深:“……”灵宠从不和除了主人之外的人亲近好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旁边这位仙君呢,其实也想知道,只是没胆子问。”秦念余光看了眼陪自己逗了半天猫的沈玉,偷笑道。
“自他杀人这几百年来,修仙界的人也请过不少神君前去捉拿,最终都是两败俱伤。”林深道。
秦念一手抱起猫,一手顺着它的毛,小猫舒服得打起呼来。
“我没什么本事啊,仙君也看得出来,是他自己想死,不然发现打不过,他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
沈玉点点头:“嗯。”
“榜上恶鬼早就没了做人的善念了,怎么会忽然主动求死。”林深皱眉,在回忆之中几人也没做到什么大的改变,怎会扭转恶鬼的想法。
“你们这法术啊,漏洞太大,把我一个人漏在外面,我呢,想进去,就只能用恶灵的方法。”秦念道:“魂换魂呗。”
“你是说,他看了你死前的景象?”林深迟疑道。
“同病相怜罢了。”秦念耸耸肩,接着说道:“我走了,出来耽搁这么久,连取灵草的毛都没见到。”
她放下猫,白猫依依不舍地蹭着她的裙子,见秦念不搭理自己,只好去找沈玉。
沈玉弯腰将它抱起,说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随便。”
林深尚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秦念不会再与自己多说,只能道:“还有一人,你们不等她伤好再走吗?”
秦念笑道:“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我,等她干嘛?”
其实秦念也只是在赌,赌许石义看了自己死前的记忆,在没有怨气再入体的情况下,会不会勾起生前的一丝良知,赌那一晚遮的雨,能不能掀起一丝共鸣与善意。
万幸,她赌对了。
刻在骨里的善意让他想主动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