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51. 第 51 章
    暖阁外的穿堂里,先是一阵错落有致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稚嫩却拼命拿捏威严的男童声音传来。

    “孤倒要看看,皇叔这园子里的红梅,比起孤那东宫如何。”

    这嗓音还带着没变声的清脆。

    却端着十足十的架子。

    不用猜,这必定是当今太子殿下无疑了。

    年方八岁,人小鬼大。

    端郡王的声音紧随其后。

    “殿下这边请,这几株红梅可是费了好大功夫从岭南移栽过来的。”

    “陆大人,孤瞧这梅花开得也不过尔尔,还没詹事府那几株顺眼。”

    夏昭垚呼吸猛地一滞。

    他真来了!

    暖阁里,方才还死气沉沉的贵女们,此刻简直像是久旱逢甘霖。

    柳清原本被茶水弄脏了裙摆,此刻连换衣服都顾不上了,一双美目死死盯着半透明的珠帘。

    其余几个小姐,也都暗戳戳整理仪容,或是扶一扶鬓边的步摇,或是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那道清冷俊美的身影就会挑帘而入。

    结果。

    门外的脚步声在垂花门前,戛然而止。

    “殿下,留步。”端郡王压低了嗓音,“这后头是内院,王妃正设宴款待女眷。”

    太子那短促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女眷?那孤便不去凑这热闹了,免得扰了婶婶雅兴。”

    “殿下所言极是。”

    这声音清冽如泉,透着一股子疏离克制。

    正是陆砚。

    他语气平缓,没有半分起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夏昭垚坐在绣墩上,刚捏起一块桃花酥。

    手指一僵。

    不进来了?

    门外,太子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老头般踱了两步。

    “走走走,去前厅。”

    很快,那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至彻底消失在风中。

    暖阁里的空气,肉眼可见萎靡下来。

    柳清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

    她咬住下唇,脸色比外头的雪地还要惨白几分。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想叹气又不敢叹。

    这可真是白激动一场。

    夏昭垚心里也空落落的。

    好哇,陆景圭,你来都来了,连个脸都不露?

    她气鼓鼓咬了一口手里的桃花酥。

    酥皮掉了一身。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苏砚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那涂着丹蔻的护甲,轻轻戳了戳夏昭垚的胳膊。

    “哟!”

    “没见到人,这么失望啊?”

    夏昭垚脸颊瞬间爆红。

    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拼命用眼神暗示苏砚夏闭嘴。

    “娘娘说什么呢,我不懂。”

    夏昭垚低声嘟囔,干脆低下头装死。

    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苏砚夏轻摇团扇,掩唇娇笑。

    那模样要多张狂有多张狂。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暖阁里的气氛反而重新活络起来。

    男客既然见不着了,那就只能继续在端郡王妃跟前刷存在感。

    毕竟,这位王妃娘娘不仅受宠,手里还捏着汴京城最赚钱的铺子。

    没人敢给她脸子看。

    “王妃娘娘这衣裳料子,可是南边新贡上来的浮光锦?”

    三夫人最先挑起话头。

    满脸堆笑。

    “瞧瞧这光泽,穿在娘娘身上,简直衬得人比花娇。”

    “可不是嘛!”另一位夫人连忙附和,“还有表姑娘这身水红妆花缎,也是极衬肤色的。”

    “表姑娘生得这般标致,又得娘娘教导,难怪陆大人那般倾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马屁拍得震天响。

    连带着夏昭垚也被夸出了一朵花。

    柳清坐在一旁,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冷眼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夫人,此刻像哈巴狗一样围着夏昭垚转。

    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夏昭垚表面维持着得体的假笑。

    时不时点头附和。

    内心却已经抓狂到了极点。

    这些人累不累啊?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陈词滥调,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宴席上的菜肴陆续端上来。

    水晶龙凤糕、胭脂鹅脯、八宝野鸭子。

    道道精致考究,卖相极佳。

    可夏昭垚却吃得索然无味。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每一口咽下去的东西,都没尝出个咸淡。

    和这些心眼子比莲藕还多的人打交道,简直比她开奶茶铺子算账还要劳心费神。

    不知熬了多久。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场冗长乏味的赏梅宴,总算是到了散场的时候。

    贵女夫人们依依不舍起身告辞。

    临走前,还不忘拉着苏砚夏的手,说尽了客套话。

    柳清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深深看了夏昭垚一眼,那目光里夹杂着太多复杂情绪。

    终于,暖阁里彻底清静了。

    苏砚夏毫无形象瘫在罗汉床上。

    随手扯掉头上的凤钗,长长舒了一口气。

    “憋死老娘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夏昭垚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整个人像抽干了骨头,软绵绵靠在引枕上。

    “我亲爱的表姐啊!我以后再也不来参加这种宴会了,太折寿了。”

    苏砚夏扑哧一声乐了。

    “瞧你这点出息。”

    她冲外头招招手。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两个粗使婆子吭哧吭哧抬进一个超级大的三层红木食盒。

    盖子一掀开。

    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

    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点心。

    枣泥山药糕、栗子面小窝头、如意卷。

    花样繁多,做得小巧精致。

    中间一层,放着几个雕花锡罐。

    “这是进贡的蒙顶甘露和明前龙井,你拿回去慢慢喝。”

    苏砚夏指了指那些罐子。

    最下面一层,则是几套未拆封的头面首饰。

    赤金红宝石的步摇、点翠的簪子。

    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点心你带回去吃,衣服我放在‘锦绣阁’了。”

    苏砚夏漫不经心拨弄着护甲。

    “明日你自己去店里拿,报我的名字就行。”

    夏昭垚看着那半人高的食盒,眼睛瞪得像铜铃。

    “还给啊?”

    她今天赴宴,身上穿的戴的,全都是苏砚夏包办的。

    这会儿连吃带拿,简直像是在进货。

    苏砚夏挑起半边眉毛。

    一脸理所当然。

    “?不然呢?”

    她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夏昭垚的脑门。

    “你可是我妹妹啊。”

    就这一句话。

    夏昭垚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在这异世他乡,能遇到这样一个懂她、护她、还给她砸钱的好姐姐。

    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使劲儿点头,像捣蒜一样。

    “嗯嗯!”

    感动得一塌糊涂。

    “姐,以后我的奶茶铺子,终身给你免单!”

    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夏昭垚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春禾和秋穗两个丫鬟,也是一脸喜气洋洋。

    “姑娘,王妃娘娘对您可真好。”

    秋穗摸着那个食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回到自家院子。

    夏昭垚第一件事就是踢掉脚上的绣花鞋。

    拔掉头上那些沉甸甸的钗环首饰。

    这副大家闺秀的壳子,穿久了实在难受。

    她换上一身水红色的轻软家居纱裙。

    长发随意挽了个松散的髻。

    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快,把那枣泥山药糕拿几块过来。”

    夏昭垚盘腿坐在榻上。

    指挥春禾泡茶。

    宴席上没吃饱,这会儿肚子正咕咕叫。

    一口咬下去。

    枣泥的香甜混合着山药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不愧是郡王府大厨的手艺!

    刚吃了两块糕点。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紧接着,门房老李头压低嗓门禀报。

    “姑娘,陆大人来了。”

    夏昭垚手里的半块糕点,啪嗒掉在了桌上。

    这么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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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来了?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胡乱抹了一把嘴。

    “快请进来!”

    珠帘晃动。

    一阵裹挟着冬日寒气的夜风涌入室内。

    陆砚迈步而入。

    他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鸦青色官服。

    清冷俊美,眉骨高而利落。

    整个人仿佛融在夜色里的霜雪。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夏昭垚身上时。

    脚步猛地顿住。

    屋内地龙烧得很旺。

    夏昭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水红纱裙。

    未施粉黛,乌发如瀑般垂在肩头。

    因为刚刚吃过东西,唇瓣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少了白日里那种端庄的疏离感,多了一分慵懒勾人的媚态。

    陆砚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瞬。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瞳色似乎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微微暗哑。

    “你……就穿成这样见客?”

    夏昭垚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促狭。

    她非但没披衣服,反而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绒毯上。

    一步步朝他走去。

    “陆大人算哪门子客?”

    夏昭垚仰起头,笑盈盈看着他。

    距离极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再说了,大人白天在郡王府过门不入,我还当大人今晚不会来了呢。”

    这话里带着几分幽怨。

    还藏着明晃晃的撩拨。

    陆砚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白皙圆润的脚趾上。

    呼吸不自觉重了些。

    “白天太子在场,人多眼杂。”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动作极尽温柔。

    “端郡王府的女眷宴席,我去凑什么热闹。”

    “哦?”

    夏昭垚故意拖长了尾音。

    纤细的手指顺势攀上他的衣襟。

    轻轻扯了扯。

    “那现在夜深人静,大人跑来我这后院,就不怕人多眼杂了?”

    陆砚轻笑出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低沉悦耳。

    他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

    微微用力一拽。

    夏昭垚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官服的布料有些冷硬。

    可他的怀抱却滚烫得吓人。

    “我不怕。”

    陆砚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只怕你恼了我。”

    克制与守礼,在此刻被彻底撕碎。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大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

    纱幔垂落,遮住了一室旖旎。

    红烛摇曳。

    纱裙委地。

    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夜风呼啸。

    窗外的寒梅在风中战栗。

    室内的声响却直到破晓时分,才渐渐平息下来。

    天光微亮。

    透过窗户纸,洒下斑驳的光影。

    夏昭垚浑身酸痛地瘫在锦被里。

    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清俊如谪仙的男人。

    简直欲哭无泪。

    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看着斯斯文文、清冷瘦削。

    脱了衣服,简直就是个不知餍足的禽兽。

    陆砚慢条斯理系好腰带。

    转过身,对上她幽怨的目光。

    他唇畔溢出笑意。

    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好好歇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夏昭垚把脸埋进被子里。

    闷声闷气吐出一句。

    “陆景圭,你体力是真好啊!”

    陆砚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

    耳根不可遏制地红透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出了房间。

    听着院子里远去的脚步声。

    夏昭垚躲在被窝里,放肆大笑起来。

    果然。

    反差纯情男,最好拿捏了。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