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24. [锁]   [此章节已锁]
    两人沿着□□往深处走,夏昭垚正蹲在一丛绿牡丹菊前细看,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娇柔嗓音。

    “陆大人?真是巧,竟在这里遇见你。”

    夏昭垚回头,就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款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那女子穿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一对赤金衔珠步摇,走动间珠光闪烁,气度不凡。

    陆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沈姑娘。”

    那沈姑娘走近几步,目光在夏昭垚身上一扫,又收回来,对着陆砚盈盈一笑:“秋日赏菊本是雅事,难得见陆大人有此闲情。”

    说罢,她视线再度落到夏昭垚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掩唇轻笑:“这位是……令妹?”

    夏昭垚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花瓣碎。

    这话问得有技巧,若是妹妹,那便是家人,没什么好在意的,若不是……

    不是。

    陆砚声音不急不缓,偏过头看了夏昭垚一眼,薄唇微启:“这是我未婚妻,夏昭垚。”

    沈姑娘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只那么一瞬,她便重新挂上得体笑容,点点头:“原来如此,倒是我冒昧了。夏姑娘生得好相貌,难怪陆大人带在身边同游。”

    话说得漂亮,可眼底那抹不甘,到底没藏住。

    “沈姑娘客气。”夏昭垚笑了笑,不卑不亢。

    又寒暄了两句,沈姑娘便带着丫鬟告辞了,步摇珠串晃得有些急。

    人走远了,夏昭垚才侧过脸看陆砚。

    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是路上碰见个点头之交,随口搭了句话而已。

    可夏昭垚心里那颗小泡泡,噗地一声膨胀开来。

    未婚妻。

    他说的是未婚妻。

    没有犹豫,没有打太极,没有模棱两可。

    一个字多余都没有,干脆利落。

    夏昭垚嘴角翘起来,压了压,没压住。

    算了,不压了。

    她脚步轻快往前走,裙角扬起一小片弧度,连带着手上系的那枚小银铃叮铃作响。

    陆砚跟在半步之后,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侧脸轮廓上,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两人继续往里走,花田尽头是一片开阔平地,搭了凉棚,摆了茶摊。

    凉棚一侧支着几张画案,有三四位画师坐在案后,笔墨纸砚铺陈齐整,身前排了短短的队。

    “这是给人画像的?”夏昭垚好奇凑过去。

    旁边有百姓解释:“可不是嘛,官家每年菊展都请几位妙笔丹青来此,赏花之余也能留幅画像作纪念,算是添个彩头。”

    夏昭垚正想再问两句,忽然有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画师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前头排队之人,直直落在她和陆砚身上。

    那画师眼睛亮了。

    他搁下笔,起身快步绕过画案走来,拦在两人面前,抱拳行了个礼:“这位公子,这位姑娘,老朽冒昧,可否为二位画一幅?”

    夏昭垚愣住:“啊?”

    画师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满意:“二位郎才女貌,衣饰与这满园秋色相映成趣,实在是入画的好题材。老朽技痒,恳请赏个薄面。”

    夏昭垚看了看陆砚,又看了看自己,确实挺搭。

    “你想画?”陆砚问她。

    “画呗!”夏昭垚眼睛弯起来,免费的对吧?

    画师被她这句逗笑了:“不收银钱,只求入画。”

    两人便站在那丛碗口大的黄金菊前,画师回到案后,提笔蘸墨。

    夏昭垚本来想站得端正些,可没一会儿就站不住了,偏头跟陆砚说话,陆砚侧首回应,唇角带笑。

    画师也不在意,落笔如飞,反而把这一幕信手捕捉,花田之间,少年郎侧首含笑,身旁女子仰面说着什么,眉眼鲜活灵动。

    不过一盏茶工夫,画师搁笔,吹干墨迹,双手递来。

    夏昭垚接过画,低头一看。

    “哇!”

    她由衷赞叹出声。

    画中二人立于花丛间,笔触疏朗写意,不拘泥于工笔细描,却把那种鲜活气韵捕捉得恰到好处。

    尤其画中女子那微微偏头的姿态,裙角被风吹起一角,灵动极了。

    太好看了!夏昭垚捧着画爱不释手,又看了两遍,“先生画技真是了得,比照片……比铜镜照出来都传神!”

    画师笑得胡子翘起来,摆摆手:“过奖过奖,是二位底子好,老朽不过如实描摹。”

    夏昭垚翻来覆去看那幅画,小心翼翼卷好,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一旁陆砚看着她这副如获至宝的模样,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声线淡淡的:“我画技也很好。”

    夏昭垚抬头看他。

    他面上表情平静,甚至称得上云淡风轻。

    但夏昭垚相处这些时日,多少摸出一些门道,陆砚这人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就越是在意。

    她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这位……吃味了?

    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画师吃味?

    夏昭垚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换上一副认真表情:“真的吗?那你可要多给我画。”

    她仰着脸想了想,冒出一句:“就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记录美好生活?对,就是这个意思。往后日子那么长,总得留点念想。”

    陆砚看着她。

    秋日午后阳光打在她脸上,明亮又柔和。

    她抱着那卷画,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连说话都带着雀跃的尾音。

    鲜活。

    从他认识她起,她身上就带着这股鲜活劲儿,她像一团裹着阳光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人会忘记呼吸。

    “好。”他说,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往后都给你画。”

    夏昭垚弯起眼。

    秋风裹着菊香吹过,卷起她鬓边碎发。

    两人沿着花田外围小径慢慢往回走,人群渐渐稀疏,道旁只剩零星几丛晚菊,金红相间铺在矮篱下。

    夏昭垚走在陆砚左侧,怀里抱着画卷。

    走着走着,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砚垂在身侧的手背。

    然后——握住了。

    陆砚脚步顿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指节微微僵住,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动作。

    一息,两息。

    他掌心收拢,五指扣进她指缝里,反握回去。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整个包进掌心里,像攥着一团温热棉花。

    夏昭垚没抬头,视线盯着前方小路,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指节修长,骨骼分明,掌心和指腹有薄薄一层茧,大约是常年执笔磨出来的。

    她鬼使神差用拇指蹭了蹭他食指那处薄茧。

    又摸了一下。

    手感很好,骨肉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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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粗不细。

    然后头顶传来一道压低的嗓音,微微发哑。

    “好摸吗?”

    夏昭垚手指一僵。

    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方才在马车上的触感。

    脸腾地烧了起来。

    谁、谁摸了!

    夏昭垚声音拔高,耳朵红得能滴血:“我就是……就是感受一下你这个手适不适合画画!”

    陆砚看着她红透的小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笑。

    他没拆穿她,只是握紧了些,拇指不动声色地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夏昭垚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她快步往前走,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她似的,拽着陆砚的手几乎是小跑。

    “走了走了!”

    陆砚被她拉着,步子从容跟上,嘴角的弧度从始至终都没收回去。

    两人十指相扣,沿花田小径一路走到园子外头。

    马车停在路旁,车夫老远就瞧见自家大人牵着人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鞭子都忘了放,嘴巴张成个圆洞。

    陆砚淡淡扫他一眼。

    车夫立马收回视线,规规矩矩放下脚凳:“回府吗?”

    “嗯。”

    马车穿过州桥,折向北,行了不多时便拐入一条安静巷子。

    明元巷。

    巷道比外头主街窄了大半,青石板铺地,两侧高墙黛瓦,槐树枝丫伸出墙头,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巷子不宽不窄,安静整洁,偶尔有仆妇端着铜盆从某家角门进出,步履轻缓,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马车在一处乌漆大门前停稳。

    门楣上嵌着陆宅二字,字迹端方,不张扬,但门钉和铜环擦得锃亮,是一套规制分明的三进宅子。

    车夫手脚麻利地撑好脚凳,夏昭垚踩着凳子下来,抬头一打量。

    门面不算特别气派,可那种低调的讲究劲儿,从门槛石阶的选料到墙头黛瓦的排列,处处透着我有钱但我不说的调性。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便是垂花门。

    门两侧挂着倒垂的木雕花篮,漆色沉稳,穿过抄手游廊,豁然开朗,一方小花园横在眼前,假山玲珑,旁边一泓浅池,几尾红鲤悠哉游哉拨水。

    池边植着两株老槐,树下放了石案石凳,落叶铺了浅浅一层,像谁打翻了一碟金箔。

    夏昭垚脚步慢下来,目光四处逡巡,嘴巴不自觉微张。

    她穿来这么久,住的是窄巷里的小院子,见过最大的宅子也就是他们巷子里的何家了。

    眼下猛然踏进这三进宅院,颇有一股子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她跟着陆砚过了月洞门,进入正院。

    正房五间,当中明间大敞着,紫檀条案上搁着一只汝窑天青釉小瓶,瓶中插两枝绢花白梅,屋内陈设走的是极简路线。

    多宝阁上摆件不多,一方端砚、一卷古帖、几册书,窗下一张书案,笔架上悬着大小七八支笔。墙上挂了一幅山水横幅,留白极多,气韵疏旷。

    整体两个字:雅,净。

    没有多余的东西,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像他本人。

    陆砚回头,见她站在多宝阁前东看西看,眼神亮得像只头回进城的猫,唇角不自觉弯了一弯。

    “你可有什么中意的摆设、格调?若住着不顺眼,直接换便是。”

    这话说得轻巧,却叫夏昭垚微微愣了一下。

    直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