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1. 第 1 章
    春末夏初,汴京城里的槐花开得正盛。

    御街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冰糖雪梨的推着车吆喝,茶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

    东角楼街巷的酒旗迎风招展,瓦子里新排的杂剧引得人头攒动,连巷口那只老黄狗都被往来行人踩了两脚尾巴。

    可这些热闹和夏昭垚没什么关系。

    她蹲在自家门槛上,对着空荡荡的四壁发呆。

    院子不算小,三间正屋,两间厢房,一间灶房,一间茅屋,后院还有一小块儿菜地,但没什么家具,屋里的家当加起来,大概还没一顿樊楼的饭值钱。

    夏昭垚很愁。

    穿越前她好歹也是个月入三千的打工人,虽然赚的不多,存款不多,但至少不欠债。

    现在呢?

    口袋空空也就算了,原主还欠着整整十贯外债!

    十贯啊!折合人民币怎么也得十几万了。

    她一个刚穿来三天的人,连原主欠谁的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夏娘子在家不?"

    院门被拍响,进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腰间别着算筹,手里提着个小木桶,一看就是公差在身。

    "在呢在呢。"夏昭垚站起来。

    "这月水费二十文,趁早交了。"妇人笑得和气,"下月初一若不交,可要加收五文了。"

    二十文。

    夏昭垚回屋摸出那只布袋,从里面数出二十枚铜板递过去。

    妇人利落地收了,在本子上画了一笔,转身就走。

    布袋里稀稀拉拉躺着剩余的铜板。

    夏昭垚数了两遍。

    还是三百八十二文。

    这就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把布袋系紧,塞回枕头底下,换了身稍微整洁点的衣裳出了门。

    汴京城不愧是百万人口的都城,街面上店铺林立,可惜……

    "小娘子,我们只收伙计,不要女使。"布庄掌柜摆手。

    "姑娘,我们铺子人满了。"面食店老板头也没抬。

    夏昭垚不信邪,一路问到了东华门外的一家银楼,人家倒是招女使,门口还贴着招人告示。

    刚走到柜台前,掌柜的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模样长的倒是不错,可惜脸色蜡黄,瞧着就是个穷苦人。

    "姑娘,"掌柜笑容不减,"我们这铺子要的是……呃,形象周正、穿戴得体的,你看你这……回去再想想?"

    得,委婉拒绝。

    夏昭垚出了银楼,站在街边叹了口气。

    行吧,此路不通。

    那她得换个思路。

    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都怎么发家来着?

    去后山挖人参?她环顾四周,清一色的砖墙瓦房,连棵大树都得找半天,哪来的山给她挖?这是汴京城,不是深山老林。

    做菜卖吃食摆摊?

    夏昭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专程跑去州桥坊市和马行街转了一圈。

    然后沉默了。

    烤肉、灌肺、炒蛤蜊、旋煎羊白肠、鸡皮麻饮、冰雪冷元子、诸色砂糖……品类之丰富,比现代夜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她那点厨艺,在没有现代调料加持的情况下,怕是连个摊位费都赚不回来。

    何况她现在本钱就三百多文,三百多文能干嘛?

    夏昭垚垂头丧气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去码头扛大包,虽然不太现实,但好歹是个出路……

    然后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夏昭垚脚步一顿。

    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用规整的楷书写着几行字:

    【调味料系统已激活】

    【威望等级:一级】

    【可解锁商品:白砂糖(10文/斤)、味极鲜(8文/瓶)、十三香(60文/斤)、麻辣鲜(10文/斤)、味精(5文/斤)】

    夏昭垚愣了三秒。

    ……系统?!

    她抬手在面板上戳了一下。实打实能触碰到。

    再看价格,白砂糖十文一斤??味精五文一斤??

    放在现代,这价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这是宋朝啊,这个时代的糖,那是要用甘蔗反复熬煮、工序复杂的金贵物件,一斤少说上百文。至于味精、酱油这种东西?

    压根就不存在。

    这和不要钱有什么区别?!

    夏昭垚站在路边,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

    行。天无绝人之路。

    她当即转头,直奔菜市。

    脚步轻快得跟来时判若两人。

    既然有了调料优势,做什么最合适?

    夏昭垚思来想去,决定做拌菜。

    投入少,出餐快,对厨艺要求不算高,胜在调味,而且这个时代的拌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麻油、醋、姜蒜、花椒。

    连酱油都没有。

    她有味极鲜、有味精、有麻辣鲜……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可拌什么呢?

    夏昭垚在菜市转悠了一整圈,目光落在一筐嫩笋上。

    春末的笋,鲜嫩多汁,焯水后凉拌一绝。

    旁边还有一篓子白藕,切片薄透,脆生生的口感。

    就这两样。

    "这笋怎么卖?藕呢?"

    守摊的是个年轻小娘子,圆脸,生得挺清秀,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点粉,明显是哭过。

    她听到夏昭垚问话,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点鼻音:"笋四文一斤,藕八文。"

    挺新鲜的,笋上还带着泥,藕也是现挖没多久的样子。

    夏昭垚蹲下来挑了挑,手感实沉,确实不错。

    "笋来五斤,藕也来五斤。"

    小娘子连忙称重,动作有点手忙脚乱,秤砣差点掉地上。

    五斤笋,二十文。五斤藕,四十文。

    一共六十文。

    夏昭垚从袋子里数铜板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六十文啊……占她全部身家的五分之一了。

    但她很快把铜板递了出去。

    "多谢小娘子。"圆脸姑娘把菜用草绳捆好递过来,勉强挤出个笑。

    夏昭垚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多嘴问人家为什么哭。

    萍水相逢,别太冒昧。

    提着菜快步回家。

    灶房虽然破旧,锅碗瓢盆倒是齐全。

    夏昭垚先烧了一大锅水。

    趁等水开的功夫,把笋剥壳洗净,藕削皮切成薄片。

    她刀工还行,藕片切得厚薄均匀,透着光都能看见对面。

    水开了,笋焯两分钟捞出过凉水,藕片焯一分钟就够,久了就不脆了。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调味。

    她在脑子里点开系统,买了一瓶味极鲜、一包味精、一袋麻辣鲜。

    面板上的铜板数字跳动了一下:扣除二十三文。

    三样东西凭空出现在灶台上。

    味极鲜装在陶瓶里,味精是细白粉末用油纸包着,麻辣鲜也是小纸袋装,外观看着朴素,完全不出格。

    好,开干。

    蒜拍碎切末,铺在笋条和藕片上,淋味极鲜,撒味精,加一勺麻辣鲜,再来点醋,最后浇上一点点热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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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啦一声,蒜香和辣香混着味极鲜特有的鲜甜味道一起炸开。

    夏昭垚拿筷子拌匀,夹起一块笋尝了尝。

    嚯。

    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笋本身的清甜裹着味极鲜的鲜香,麻辣鲜带来的那点辣味在舌尖跳跃,醋的酸爽收了尾,回味无穷。

    再尝藕片,脆、嫩、鲜、辣,层次分明。

    夏昭垚没耽搁,把拌菜分装进两只陶瓷缸里,盖上木盖子,搬上家里那辆咯吱作响的小推车,直奔坊市。

    坊市离家不远,拐两条巷子就到。

    夏昭垚推着小破车一路咯吱咯吱响,生怕轮子半道散架。好在它争气,颠颠簸簸总算撑到了地方。

    摊位费十文,交钱时她肉疼了那么一瞬。

    算了,投资嘛。

    她把两只陶瓷缸往车板上一摆,木盖子掀开半边,拿根筷子搅了搅,让香味自己飘。

    "凉拌鲜笋,凉拌脆藕,新鲜现拌!"

    她嗓子亮,中气足,吆喝声在一片嘈杂里倒挺穿透。

    可惜,穿透归穿透,没人停。

    路过的人瞄一眼她摊子上的陶缸,步子连顿都不顿。

    拌菜嘛,谁家不会弄啊?拿麻油拌一拌,撒点盐,了事。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走过来扫了一眼,开口就问:"多少钱?"

    "二十二文一斤。"

    大婶脸上笑容直接收了。

    "二十二文?"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小娘子,你这就是几片笋几片藕啊,我自己买生的回去拌,总共才花多少?你这也太……"

    后头的话没说出口,但那表情够明白了,冤大头才买。

    大婶摇摇头走了。

    后面又来了两三个,听到价格,反应如出一辙。

    有个人甚至笑了一声:"拌菜卖这个价,你可真敢开口。"

    夏昭垚脸上笑意不减。

    不急。

    酒香不怕巷子深,调料香还能怕人不尝?

    她拿竹签挑了几片藕、几条笋丝,放进试吃碟,往摊子最前面一推。

    "来来来,不要钱,尝一口再走!尝了不好吃,算我白送!"

    这句话可比吆喝价格管用多了。

    免费俩字一出口,路过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个穿青布衫的小媳妇先凑过来,拿竹签叉了块藕片,放嘴里嚼了嚼。

    嚼着嚼着,眼睛亮了。

    "这……这什么味儿啊?"她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好鲜!和别家的还真是不一样,好吃!"

    旁边一个老伯本来没打算停,被这话勾得扭过头来。

    "真有那么好?"

    "您尝尝就知道了。"夏昭垚递上竹签。

    老伯接过来,挑了根笋条咬了半截。

    他没说话,但伸手开始解腰间的钱袋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都是这样,看见别人掏钱,自己心里那杆秤就松动了。

    "给我来五文的。"

    "我也要,六文够称多少?"

    "八文吧,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夏昭垚忙得手脚并用,一手拿秤一手装菜,嘴里还不忘招呼后头排队的:"别急别急,管够的!"

    二十二文一斤确实不便宜,但五六文买一小碟尝尝鲜,都掏得起。

    尝过的人没一个说不好。

    有个胖婶子吃完抹着嘴说:"我活了四十年,头回吃到这么鲜的笋。你这小娘子手艺邪门。"

    夏昭垚笑得眉眼弯弯,心想那可不,味极鲜加味精加麻辣鲜,三重buff叠满,不好吃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