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国]恶女势必要青史留名 > 116. 强弩之末2
    明月静静高悬,沉默地照见一个女子持刀的孤影,与她心底翻涌不散的愁绪。

    葛玄旋身出刃,起落之间,刀影与月光交缠,招式虽凌厉,眼底却藏着沉郁。

    下一瞬,刀光与一双柔美的眼重合,刀尖就停在袁基咫尺之间。

    “怎么不躲?”

    袁基那双柔美的眼睛背后是无比的坚定:“因为你不会伤我。”

    “我无意伤你,也不代表我不会有马有失蹄的时刻。你不躲,就永远有可能会被我伤到。”

    葛玄的眼眸是黝黑的,黑到吞噬所有情绪。但袁基如碧波温水的眼,恰恰能承接住她所有情绪。

    袁基道:“就算你的刀尖指向我,我也不会躲,因为我无法完全预判我被你伤了后会是什么样的状况。或许你会更心疼、更爱惜我一些?执棋者,看棋局风云变幻,步步为营,绝非有人能钉死一局的变数。”

    葛玄放下刀,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作为布局者,有人借力打力,搅了她的局,她始终还是会气愤。

    袁基走上前,轻轻握住她执刀的手:“葛郎,此局已生变动,何不以此为望,看看接下来会生出什么趣事,预期的结果说不定会比你想的更理想。”

    夜色沉凝,葛玄手里的长刀,割裂了如水月色。清辉泼洒在空寂的庭院,满地碎银般寒凉。

    她用以另一手拉住袁基的手,带着他坐到门前长阶上:“依你看,此间有何乐趣?”

    “张孟卓的三分之局。”

    嗯?从袁基嘴里听到张邈的名字着实让葛玄诧异。

    袁基笑了笑,柔声细语:“葛郎不是赞同他的三分之局吗?现在应该到第二次合久必分了吧。曹孙刘三者势力相持了许久,你们本应是想除掉孙策以瓦解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曹操不正好是你们有力的帮手吗?不是要灭掉孙策,而是收服他为陈王所用。曹操的举动就告诉孙策,他孙策只有陈王这一条活路,让他死心塌地地为陈王效力。这样,就是两股力量相合,抵挡曹操势必不成问题。”

    得知自己入局后,葛玄也已将自己的计划进行调整,她现在倒是想看看三股力量同时火拼,整个东汉末年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她握住袁基的手,一如既往的真挚:“袁基啊,幸好有你在。”

    袁基一愣,眼底的笑意更加浓烈:“能长伴于君,是我的福分才是。”

    葛玄话锋一转,道:“此战,损失了多少兵?”

    袁基:“加上陈登那边的损失,一万有余。”

    一万可真不是个小数字。

    孙策的攻城并非最致命的,而是顾氏和其他江东士族交的五千兵。在战争开始时那群兵突然窝里反,无差别杀孙刘的兵,如果不是太史慈和赵云反应及时,舍弃了那群和江东士族混在一起的军队,不然估计还要死更多人。

    他们当下只能死守江夏郡,但死守绝非良策,因为襄阳已经派兵来攻了。

    现在唯一的变数是孙策。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孙策愿意投靠刘宠,如果不行,那就让孙策和襄阳军先打个你死我活。

    “一万兵力并非伤筋动骨,我们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葛玄的手被捏了捏,她回过神来,撞上袁基柔和的眼。她笑道:“你安排的如何?”

    “一切妥当,只待你一声令下。用袁氏的兵你可安心,绝不会受制于人。就是……”

    葛玄清楚,袁基也有他的顾虑。

    陈登的兵杀进吴郡后,才发现江东士族趁孙策外出攻江夏时已经占据了江东。也就意味着,江东士族与曹操联手会夹击刘宠。

    他曹操能玩夹击,她葛玄不能吗?

    北方袁军和中原刘宠的兵一样能夹击兖州的曹操。

    袁基顾虑的就是他认为北方是即使中原战败,仍能留给自己东山再起的余地。

    葛玄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又缓缓游到他颈后侧:“袁基,如今就是放手一博的时刻了,仅凭一隅之地是不能和曹操抗衡的。你信我吗?”

    袁基的眼眸闪烁着:“我信你。心之所系,便予全然倚重。”

    二人正沉浸在你侬我侬的气氛中,侍从一声通传让葛玄立即抽身走人——刘宠到了。

    刘宠看起来很是严肃,但这之中更多的是心力交瘁。她见葛玄来了,叹了一口大大的气:“东汉的何曾有过如此混乱的局面,襄阳、颍川、彭城都已起兵,广陵、江夏、襄阳也打的火热。我们已然入局,诸位有何应对之策?”

    天下动荡悬于此刻一议,前路难测,人心惶然,肃杀与焦灼无声弥漫在整座厅堂。

    还是张邈轻飘飘的声音从无声的沉寂中长了出来:“殿下,颍川和彭城的防线都以安排妥当。我建议陈登从广陵突进江东,由他与江东士族一战,我们需将重心放在江夏,此地一旦攻破,两地将失去联络。”

    “殿下,长安也已安排妥当,随时可起兵,届时便可分散襄阳的战火。”诸葛亮在张邈之后说话,声音都显得浑厚。

    有了两位打头,众人也开始纷纷向刘宠禀告自己负责板块目前的情况。

    听起来一切有序进行,但刘宠最后却皱起眉头:“葛玄你说呢,这次你没预判到如此紧急的情势,我要找你问责的。”

    众人眼中刘宠多依赖葛玄,如果连葛玄都要被问责,可见情势有多危机,若是他们自己有任何疏漏导致战败,怕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烛火静静摇曳,映着满室人紧绷的神色,气氛沉凝如铁,无人敢轻言妄语。

    葛玄还没开口,率先有人为她做了辩解。

    “殿下,天下战局风云变化,人与人尔虞我诈,如此横生变故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全然预测。况且葛玄也第一时间进行补救,针对新的战局做出了详细的战略布局,已尽人事,还请殿下……”

    “张邈。”葛玄对张邈摇了摇头:“此事即是我的疏忽,自然由我一力承担。”

    她看向张邈的眼里眸色沉沉,没有感激的意味,狠戾之意像游蛇般从她眼中游出。

    张邈对这份狠戾生了敬畏,自己也沉下了眼,不敢再作声。

    葛玄接着说道:“殿下,既然东汉已经是末年了,就需要一场大混战彻底把东汉撕破。且当此局为意外之喜,此战过后,天下之主是谁就能知晓了。除了之前部署的长安,我还有意让洛阳也一并燃起战火,让这场烧的更旺些。”

    “洛阳吗?”诸葛亮有些惊讶:“主簿是打算让袁氏出兵?”

    袁基没有和众人一同议事,葛玄交给他了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让袁基带着他的死士深入吴郡。

    但诸葛亮还是很谨慎,没有说出原本要说下去的话:“长安和洛阳同时陷入战火,相信曹操定无暇顾及。”

    葛玄道:“长安和洛阳,两个曾为皇城的地方,哪一处燃起的战火是真,要救哪一处的火,就让曹操自己去选吧。”

    会议到了尾声,众人都已离去,葛玄却不急着走。

    夜色深沉,烛火懒洋洋的躺在葛玄脸上,“殿下打算对我做出何种惩戒?”

    刘宠见葛玄没走,本打算和她谈谈天,谁知她一开口就是刚才的惩罚,让刘宠不禁汗颜。

    “哎呀,不是真的要惩罚你~”刘宠大步走向葛玄,边走边撒娇道:“就是借你的名,让那群大臣好好看,要是敢给我学江东士族搞谋反那一套,我连亲近之人都敢罚……他们?哼!我更不会手软。”

    刘宠像小猫一样蜷曲在葛玄身旁,好像不曾有过利爪。

    葛玄道:“你倒是成长了许多,看来跟诸葛亮在汉中的日子里也学到了不少。”

    刘宠道:“才没有,他那么实诚,什么都直来直往,我能学到什么。”

    葛玄轻笑一声,用手指弹了下靠在自己肩上的脑门:“你现在这副对信赖之人毫无保留的样子不就和他一摸一样么?”

    “痛!”

    葛玄在刘宠的哀嚎声中继续说:“诸葛亮是聪明人,既然选好了明主,就诚实以待,绝不做假。这样的人不可多得,殿下要好好珍惜才是。以他为榜,定能吸纳更多人才为你所用。”

    “再多人都不顶你一个,反正我有你就够了!”

    刘宠说着又往葛玄肩膀蹭了蹭,但葛玄感受到的是刘宠脑袋沉甸甸的重量。

    她把刘宠扶起来,直直看向刘宠:“殿下,此局危急,一战成,天下得。你愿信我、完全托付于我吗?”

    刘宠见葛玄严肃起来,她也收起玩闹的笑脸:“如果是二十年前,我要说我信你,那绝对是假话。如果是十年前,我说我信你,那是我没有选择。而现在,此时此刻,在我们经历那么多生死后,我说我信你,那就是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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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全的信赖,是我这个人,对你这个人的信赖。”

    刘宠顿了顿,语气更加肃穆:“葛玄,我信你。”

    面对这样真挚的人,葛玄往往会很心虚。但今天看见刘宠这样真诚的眼眸,她好像没那么惶恐了,反而有点欣喜。

    能被这样的人信赖,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吧,而她这次也绝不会把刘宠真诚捧上的心摔个稀碎。

    葛玄傲娇一笑:“还说你没和诸葛亮学,你现在这副真挚的模样都快让我分不清你们二人了。”

    “哪有这么夸张!”

    刘宠一路奔波也十分疲惫,葛玄便催促着让她赶紧回屋休息。

    二人正一同离去时,却发现张邈在门外等待的身影。

    张邈静静立在原地,月光将他的轮廓打亮,脖颈优美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像被月光冰封的雕像。若不是眼里的几分窘迫,葛玄还真以为眼前人是从画中走出。

    刘宠看了一眼,留下一句“不是来找我的”,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葛玄走近后,张邈道:“方才会议上我说的话只是希望殿下谅解谋士也绝非有十全之计,并无其他含义。若是惹你不悦了,抱歉。”

    “你不觉得有任何错,就不需要道歉,我不需要你违心的虚情假意。”

    张邈眼底泛起隐忍的酸涩,让葛玄觉得兴许是自己语气过于生硬。

    她轻叹一声,语气柔和了一分:“我知道你是好意,你想为我开解。但我并不觉得开心,这只会显得我很无助。因为那说明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需要有人站在我前面,保护我的人。你为我出头,那就是告诉别人我没有承担错误的能力,自然也没有能成事的能力。”

    “我并非此意……”张邈垂着肩,指尖微微发颤,满眼都是说不出的委屈。

    葛玄走到他跟前,握住了他的手臂:“这不是你的本意,确是这个社会规训女子的用意。”

    千百年来,女子都以被强大的英雄保护着的形象示人,好像女子唯一的位置就是做英雄背后的贤妻良母。

    但那不是葛玄要的。

    英雄是英雄,女子是女子,女子可以是英雄,男子也可以成为被英雄保护的弱者。

    葛玄道:“张邈,既然我确实误判了局势,那我会做出补救,你可以好好看看我如何力挽狂澜,甚至做出比原先预想更好的结果。”

    “我信你。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也不觉得你是需要被人护着的弱者……会议上那番话我确实冲动了,我只是、只是……”

    对钟意之人生出保护的念头,这不算是看低吧……

    张邈变得局促,避开了葛玄的眼神,耳尖却悄悄泛红。

    “好了我知道了。”葛玄轻笑一声,握着他手臂的手滑落下去,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现在当务之急是江夏和城外的孙策,去我房里详谈吧。”

    江夏城外,孙氏营帐。

    “子敬,我族人他们如何?”鲁肃从营帐外走来,孙策一身战甲银光冷冽迎上前,但眉眼间尽是愁绪。

    鲁肃柔和的声音在血腥遍野的军营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伯符你近日头疾常犯,我给你带了汤药,活血化淤,你快趁热喝了。你喝完后我告诉你。”

    孙策像小孩一样不情不愿的被哄着一口喝完了汤药,期待的看着鲁肃。

    “吴郡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我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回音,我在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但我相信孙府内的侍卫会保护好他们的,仲谋和兴霸(甘宁字)也在,他定会护住我们的亲人。”

    “哐当”一声脆响,樽盏碎裂,案上青铜酒樽、简牍文书尽数扫落在地。

    孙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着赤红的怒意:“他娘的,他爹的!!!江东那群士族狗腿子,最会看人下菜碟!我要是能回去一个也不会放过!”

    江东士族反叛,失去了吴郡他也无可畏惧,可偏偏他们的亲人都在此。

    乱世之中,最怕便是心腹背叛、至亲身陷囹圄,两样偏都撞上了心头。焦灼如烈火翻涌,孙策心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惶急。

    这天下他可不争,大不了当个山中游侠,只求亲人平安相伴一生。可现在曹操是逼退了他唯一的退路,他不争不行。

    “子敬,我们还有多少兵力,还能殊死一搏吗?”

    鲁肃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