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留在汉中的张邈,不知为何又突然出现在了吴郡。按时间来算,应该就在葛玄启程后不久出发的。
葛玄感慨男人真是麻烦,前脚说的慷慨大义要留在汉中与殿下一同料事——不愿去,后脚就出发了,既然如此为何不一起启程呢?
男人真是麻烦。
张邈的出现打破了双方之间的平衡,这场对峙便无疾而终了。孙策已经知道他们的行踪,还找上门来了,葛玄等人也不好继续留在吴郡,便和孙策好商好量,他们退回庐江,孙策放人。
正好葛玄也要把葛桓这家伙丢回丹阳葛氏。
葛氏相比之前似乎冷清了许多,葛桓却还像以前一样嘴巴没有停过的时刻,只不过以前他是贬低葛玄,现在变成了夸耀。
“阿姐!你居然就是陈王的主簿葛玄!你可是拿捏她生死大计的人啊!她那一系列神奇的经历都是你操手的吧!好厉害!我之前就在想这个叫葛玄的人说不定正是出自丹阳葛氏……”
葛桓像只麻雀,下了马车后一路蹦蹦跳跳地说个不停,连葛玄想让他赶紧滚回去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好了,你也到……”
“阿桓!”
葛玄刚要打断他,一个妇人大喊着就从门内扑上前来,像摸金子一样四处看葛桓有没有缺那块肉。
“阿母!我没事!你快看看谁来了!”
妇人梳妆还是那么精巧,鬓角的白发都挡不住她的温婉气韵。在看到葛玄时,双眼冒出了诧异中带着迟疑的光芒。
“你……你是温玄!你真的是温玄!”顾夫人大步上前抬手想像过往一样为她整理衣裳,但最终还是放下了:“万幸万幸!你还好好的,长得如此利落,长大后更是和妹妹这般相像。”
再如何像也只是一副皮囊,她不会是她的。
葛玄道:“顾夫人,阿桓已经安全到家我就先走了,殿下还有众多事宜需要我去打理。”
顾夫人看着葛玄身后的军队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没再强留。“温玄,多谢你救回阿桓。”
“也多谢你当年还曾记挂过我。近日江东有战火,无事便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沦为人靶。”
顾夫人有些动容,多年未见物是人非,连葛焉丧葬都未见葛玄身影,他们也只当葛玄出走洛阳,已经死了。但再见,
葛玄轻飘飘地看了葛桓一眼,刚转身就看见袁基下了马车:“让你们等久了吧?多说了几句,现在就可以启程。”
“无妨,你和亲人久别重逢,闲话叙旧本是情理之中。只是我未曾拜访过你的族亲,心中总觉于礼有亏,如今我也来了,至少该尽一分之礼,略表敬意。”
葛玄挑了挑眉,这么说来马车里还有一个人呢。袁基都下马来见了,他是不是也要下马意思意思呢?
顾夫人也许有些看不清了,努力眯着眼睛打量道:“这位相貌堂堂的公子是……”
“阿母,他是四世三公之首的汝南袁氏家主!阿姐果然厉害,去洛阳一趟攀上这么大的权贵,真是不得了。”葛桓凑到顾夫人耳边低声说,眼神却是止不住的得意。
“在下汝南袁氏,袁基,见过顾夫人。”
“天哪,你竟是袁氏之人。”顾夫人以袖轻掩唇,眼底满是赞叹,“你与温玄郎才貌相契,性情相投,当真天作良配。”
尽管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两人站在一起,顾夫人就默许二人是一对了。
袁基笑起来:“承蒙夫人谬赞,在下愧不敢当。情分之事,本凭本心,若能得佳人相伴,自是此生幸事。”
“好了,我们该……”阿虞奉承的场面葛玄是看不下去了,正要打断,又见街上风风火火跑来一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的人也是葛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魏翱。
“哟!这不是温玄和她的情郎吗?你们二人带着兵马来见家长?这样的彩礼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哈哈哈!”
葛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袁术死后葛玄再没和魏翱联系过,一是物尽其用,二是魏翱实在烦人,她一封书信直接劝退他,让他安心养老罢,她不再需要他了。
魏翱环视一周,忽而笑着闷哼一声:“我还说阿桓是被谁救走的,原来是他的阿姐,我也真是瞎操这个心了。阿桓平安无事,我也不打扰你们一家人相聚了。”
见魏翱作势就要走,顾夫人连忙拦下,说起往日魏翱如何帮衬着葛桓料理这一大家子,葛桓被劫走时,魏翱又是如何出力相助。
桩桩件件,葛玄怎么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哦,这是魏公子的……侍女?”
张邈的声音从葛玄身后缓缓飘来,张邈一加入,场面瞬间像团打结的麻花,乱成一团。
不过也是张邈这一声,葛玄才注意到魏翱身后的女子,她看后倒没觉得有什么出奇的,倒是袁基加入了话茬。
“与温玄是有几分相似,魏公子真是情有独钟啊。”
魏翱的小心思被人戳破,登时局促难堪,手足无措,脸色涨红起来,却也还是不卑不亢,甚至还有点主人架势:“是啊,我就是喜欢温玄,至今还喜欢,如何?我知道自己与她无缘,不过是找人解闷,与你们有何干系!”
张邈轻飘飘的语气像是毫不在乎魏翱的说辞,只当是一个乐子:“要是顾夫人还有一女,魏郎想比不会如此烦闷。哎!”
张邈话音刚落,就被葛玄用手肘狠狠击中,默默捂住肚子,不再出声。
那女子也是落落大方,见到这场面仍是丝毫不惧地向葛玄行礼,并唤她为“姐姐”。
这样一看还真有几分葛玄的模样,同样是临危不乱,泰然自若的样子。
葛玄没有多说什么,只想结束三人的修罗场。于是她向顾夫人道别后,拉着张邈和袁基离开了。
见到过去的人和事,葛玄依旧觉得厌恶,依旧她不想因这些人而停留。只是会感慨时间真的是很强大的东西,连最难以释怀的情感也会被冲淡。
也许是她有了方向,有了能帮更多女子摆脱她从前经历过遭遇的能力,再去看过往的这些不堪,她只觉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记得和刘宠一起游完刘宠过去在雁门郡的记忆后,她曾和简雍谈过。
她问简雍是不是还没放下所以才鲜少提起过去的事,如果是的话,她会替她解决,没有什么比人死了更能解决过往的不堪。
但简雍说是因为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了,在乎才会伤害到我,我现在不在乎了。
受害者一定要活的凄惨,一定要每时每刻都在诉苦自己过往的伤害吗?她觉得那样才是真的可怜,所以她决定不能让自己一直活在那些伤害中,相反,这些伤害给了她目标。
简雍想用她自己作为思想崛起的女子的模范,告诉那些被枷锁束缚的女子,人生还有另一种模样。但那对葛玄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不改变这个世道,简雍就只是一个牺牲品。
葛玄等人抵达庐江后,兖州就传来消息,曹操被封为魏王。
两个王同时在东汉的版图上争夺疆土,不禁让刘宠身后的众大臣捏了把汗,以前可以用陈王的身份威慑诸侯,如今这名头怕是弱了。
刘宠还没从汉中回来,大臣们也只能时时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张邈正在议事厅里屋整理情报,他最近都在这,一呆就是一整天。议事厅也总是人来人往,葛玄还没和张邈单独谈过。
议事厅的里屋不过是个昏暗有狭小的屋子,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就让这屋子被挤的满满的。
灯光将一人的影子散落在张邈正在看的书信上,他转头看了一眼,便随手将书信撂下,起身准备出去:“你今天来的这么早?众人一会就到,我们也出去吧。”
张邈正要走,葛玄伸手挡下了他前进的路。他眉头微皱,不明所以。
“你不远万里赶来救我,我却一直没机会向你道声谢。”
张邈侧了脸,脸在灯火下一半明,一半暗:“我不是专门来救你的,只是来到庐江后有密探向我说……”
“但你不还是选择赶来救我了吗?”葛玄身体顺势将他逼到墙前:“张邈,你最近不想见我吗?要共商大事的同僚怎么能不见面?”
不想见吗?张邈觉着自己是不敢见。
夜已深,正是人酣睡时,却也是人胡思乱想的狂欢时刻。他有几个瞬间想到什么,很想找葛玄,但脚步永远停止在距离葛玄屋子不远处,恰好能听到屋内响动的地方。
本来远远看见屋内还亮着烛火,他心里燃出一丝欢喜。可等他走近时,却再也走不进了。
张邈沉下眼:“葛玄,一会就会有人来了。”
“那你就更要在那之前想尽办法让我放过你。”灯火摇曳,将张邈的面容尽数映亮,他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让葛玄十分生趣:“张邈,你的三分之局到哪一步了,我没耐心了。”
“合久必分。三国其中一股势力瓦解就会再次回到乱世;分久必合,剩下两股力量之间战争后恢复统一局面。之后的就看曹操势力如何。”
“张邈,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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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特别的。众人追随明君只为谋取自身利益,或是保住自身地位,但你想改变这世道保住大多数人。你说,现在还有人会像你这般善良?”
“你是担心曹操做了魏王会让殿下麾下的人变心?一个异姓王罢了,东汉多的是,始终无法与殿下汉室正统的身份相比。至少,我不会谋反。”
葛玄的身体贴近了张邈,两具身体相贴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下腹仿佛被一把雄.火抵住。
张邈想要立刻推开葛玄,可明明没有,却令他怎么也推不动。他咽了口口水,睫毛微颤:“不要在这里做这种事,一会人就来了。”
葛玄的手轻轻抚摸着张邈的脸:“肤如绸缎,肌若凝脂。长公子的皮肤真好。”
“你把我当作了谁?”张邈的声音就和往常一样,看似无辜却字字讥讽。
外面陆陆续续传来交谈的声音。
葛玄把头靠在张邈胸口,一手抱住他,另一手开始缓缓往下游走,想要安抚那支躁郁的烈火。“张邈,我想破了你的界,却给不到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办?”
前厅传来的声音:“这曹操真是奸妄,居然敢称王!”“天子在他手里,他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张邈压低声音,但嗓音中仍是满满的:“葛玄,别再戏弄我了。此前我就当你是寂寞了,想找人作陪。现在袁基在你身边,你还不知足吗?”
知足?人本来就是贪婪的,谁会知足?
再说了,她只撩拨张邈一个,也不算贪心吧?
“袁基是袁基,你是你。我和你共事的时候,想的是你。”
张邈的呼吸变得很重,他体内仿佛有一座燃烧正旺就待爆发的火山,火山把他们周围的空气全部做了燃料。
狭小的屋子,贴近的身体,张邈在葛玄面前如同被扒光了一样,所思所想无处遁逃。
葛玄吻了上去,双唇交濡间张邈喉间忍不住流露出轻微的呻吟。
舌头还在交缠,葛玄声音含糊不清道:“嘘,不要发出声音哦。”
江南的夜里不像北方的夜,万籁俱寂,虫子的鸣叫如天上星星一般一闪一闪,一声连着一声。
孙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堆叠的文书就头疼。特别是曹操称王后,江东士族各执一词,还有想让孙策归属曹操的。
他拿起一本书简,又猛地往下扔:“子敬,你去问问那些江东士族是不是疯了,之前一个陈王,现在一个魏王,就是不把我孙策看在眼里!打都没打,这就来劝降我皈依曹操了!”
孙权道:“曹操如今手里有皇帝,天子在手,。”
孙策对孙权摇了摇头:“家父生前最忌惮士族,他说士族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得罪一个人你可以杀了他,得罪一群人你晚上睡觉就只能睁着眼睡了。那个许贡,我对他已经足够仁慈了,他要朝廷办了我,我都只是把他关在地牢里。要不是子敬和我说,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还让他们父子相见了。就是如此,他们依旧不服我还要杀我。士族真是快自诩为东汉半边天了,不压一压岂不是让他们踩到我头上来了。”
鲁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相比于孙策,他则沉着冷静:“一群利益共同的人自然会相互包庇。可那是小人,非主人。一山不容二虎,曹操如今已经不会容下你江东孙氏了。那群大臣归顺任何一个‘王’都还能苟且偷生,而你孙策要是归顺,只有死路一条。”
他孙策最终还是无法完成父亲遗愿吗?
鲁肃见孙策,忽而笑了起来:“伯符,我前日见到孙坚将军的旧部桓阶,与他一番交谈后才知道原来当初真正助你要回孙坚将军尸体的人不是他。”
孙权满眼疑惑,道:“不是他?”
孙策记着当初是桓阶冒着一死的危险找到刘表请求领走家父的尸体,刘表感慨他的大义才同意的让他带回尸体。
不过比起以前的旧事,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他便轻飘飘附和了一句:“那是谁?”
鲁肃笑道:“是陈王殿下,她给刘表写了封信。”
孙策周身猛地一滞,方才还凝着锐气的眉眼骤然僵住:“子敬,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怎可能……”
孙策的丢失的记忆包括和刘宠的初见,是之后鲁肃和他说起,他才知道刘宠曾经给孙坚援助过粮草。之后就是刘宠来江东拉拢还是袁术部下的他。
原来这之间刘宠还曾帮过他……
孙策一时怔在原地,呼吸都微微顿了半拍,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仲谋,集结兵力,我要向夏口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