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的江水早已见底,农田一片龟裂,田里麦苗也奄奄一息,犹如背着厚重的龟壳负重前行,注定难以走远
刘宠几人站在田边接受阳光的炙烤,汗水都来不及从额间滴落就已经蒸发。在这样的火炉里,仍有农民在田里弯腰劳作。
一人起身喘气时见田埂上站着几个人,还以为是自己被晒花了眼,定睛一看才发现真的有人,便走了过去:“殿下!殿下怎么来了?”
刘宠眼前的农夫晒的满脸通红,像刚从火里走出来一样。她连忙把腰间的水递给了农夫:“我们想到能节省灌溉水源的方法了,想来田里试试可不可行。来,喝口水吧。”
农夫没有接过水,却朝着田边大喊:“喂!大家快来!是殿下!殿下来救我们来了!”
几个人影闻声在低矮的麦苗中冒起身来,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几个农民听了刘宠的话后突然像猴子一样激动地蹦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麦苗终于有救了!前一阵的大雨才淹死了不少麦苗,如今又逢旱灾,如果这批苗子也死了,今年就真的颗粒无收了!幸好有殿下相助,不然我们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陈群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回应众人:“大家放心,情况再恶劣你们身后还有朝廷,还有殿下,还有陈氏。我们会想尽办法拯救粮食的收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大家饿死!”
刘宠笑不出一点。粮食是民生之根本,如果今年收成锐减,等待他们的只有更严重的饥荒和战争。
远处的田埂上,简雍和身后几人拖着一大捆长长的竹管出现在众人视野。
“我来了,我来了。你们的救世主来啦!”
陈群走到竹管前打量着:“宪和(简雍字),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说的方法,滴灌。传统的灌溉方式会浪费三分之一的水,这些被浪费的水最终蒸发到了天上。而滴灌就是将水精准地灌溉到农作物的根上,保证尽最大可能让水全都被作物吸收。”
简雍抽出一条竹管给众人展示,她指着竹管上的孔洞说道:“将竹管按照需求一一拼接后埋到植物下方的土层下,把孔洞对准植物根茎。竹管末端会封闭,浇水时统一在竹管前端灌入水源,水就会一滴一滴地渗透进土里,直至竹管中的水流完。”
几个农民全都围在了竹管旁,像摸金子一样宝贝地抚摸这些竹管。大家都看在竹管,只有陈群在看简雍。
简雍注意到陈群的目光,于是给他抛了个“看好了”的眼神。她又把板车上的包裹打开,里面是黑色的网布:“还有,再把这层黑网铺到植物上方,减少土地的热量吸收,泥土里的水分蒸发自然就少了。”
简雍跋扈的神情像是在日光的炙烤下,连同水汽一起蒸发走了,对农民露出了谦卑的底色:“因为只是初步构思,所以想拿一小块农田试三日,不知各位愿不愿意……”
农民已经抱着竹管分散开跃跃欲试了:“愿意!一万个愿意!只要有方法总要试试看,总比等死强!简大人,我们这就开始做吧!”
“诸位休息吧!让我们来!你们连日劳作已经疲倦不堪,刚好我们也整日呆坐在屋内,需要活络筋骨,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简雍又看向刘宠等人:“是不是?”
刘宠走前一步:“各位放心交给我们吧!”
“你们都是贵人,哪会干农活,我们还是一起做吧。你们要是弄坏了我的麦苗,我可要心疼死了!哈哈!”
刘宠看向简雍:“那既然这样,就……”
“一起干吧!”
大伙束起袖子和裤腿,纷纷走下田去。陈群动作慢走在了最后面,他刚下田就听见远处闹哄哄的声音,像是被灼热的日光烫伤了耳朵发出的“嗡嗡”声。刘宠也发现了怪声,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严白虎!
“喂!等等我,我带乡亲们来帮忙啦!”严白虎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群人,他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向田里招手,像一只猛虎幼崽笑的格外开朗!
但是他立刻笑不出来了,他看见陈群正在他记录大家犯错误的记事簿写着什么。他连忙大喊道:“喂!陈群,别记啊!我这不是去摇人了吗!”
“不记?我正想问你带了几个人来帮忙,你带来帮忙的人都记你头上,月末会发奖金的。你确定不记?”
“啊!!!快快快,快记下!我带了一、二、三……”严白虎感觉被太阳晒得有些不清醒了,瞬间丧失数学能力:“呃,你自己数吧,我先去干活啦!”
葛玄一边笑着一边扛起一捆竹管走到田里,按照简雍的方法小心翼翼地锄开麦苗根茎的泥土,手在触碰到干涸泥土的瞬间如同被炭火烘烤一般,但适应过后却感觉很温暖,这就是大地的温度啊!
“可以啊,葛道!没想到你手艺活那么好!不愧是算卦的,靠手谋生的。”阚泽在另一侧埋着竹管,对葛玄打趣道。
“你也不差,拿笔为生的。”
另一边的陈群第一次到田里干活,好不容易埋下一节竹管,刚起身往前走就着一块石头,重重摔在地上。
“啊……好痛……”
他一抬头就看见简雍正盯着他,他以为又要迎来简雍的一阵嘲笑,再不济一阵数落他笨手笨脚。见简雍朝自己走了过来,就在他准备好“恶语伤人六月寒”,让自己凉快点的时候,简雍朝他伸出了手!
陈群错愕地看向简雍,在他眼中,简雍被日光照的格外白皙,这样在外闯荡的人面庞竟然这样干净……
原来简雍这么白的吗……
简雍又朝他晃晃手:“不是要害你,我拉你起来。”
陈群看向那只沾了些许泥土的手,泥土痕迹更像是从天上落下的光芒,沾染在了这个心怀百姓的人身上。他坐在地上不断接收来自地面的热量,身体也变得滚烫,似乎是为刚刚自己错怪了简雍而感到羞愧。他微微垂下头,握住了简雍的手。
简雍一把拉了他起来:“站稳了?”
“嗯。”
简雍松开了手,陈群却觉得手中依旧炽热难耐,天上落下的光芒,很烫。
“那日,其实是我输了。”
“什么?”
简雍垂下了眼眸,也许人在自然之间,不受社会已经成型的规矩影响,更能看清自己的心:“我没想到你那日真的会求我,我还以为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头颅永远都只会高高昂起,学不会低头。我心里也清楚你肯定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也只不过是借机调侃你罢了。但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所以,是我输了。”
“陈氏的家规就是天下苍生为己任,百姓能受益,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话,没有什么不可以说出口的。君子有所求有所不求,我求的,是大义。”
简雍认识陈群这么久了,好像是第一次见他笑。他的笑很轻,就像从竹管滴出的一滴水,小小一滴,却能滋润植物的整个根茎。
简雍也跟着他一起笑道:“我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要是被这样对待的人是我,我都做不到你这么阔达。我承认,你是君子。”
“好啦你们两位君子,快点干活吧。”刘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竹管排到陈群脚下了。
两人被脚下传来的声音一惊,随后相视一笑,一同埋身到麦苗下继续干活。
不知不觉中,天上的烈日已经化为残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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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烈日的灼烤,清风才徐徐而至,带着田间泥土的芳香,吹去每个辛勤劳作的人脸上的疲惫。
众人都已经把工具归位了,刘宠便笑着留住他们:“今日诸位也辛苦啦!走!我请大家吃颍川名菜,八、大、碗!”
仅仅是一瞬间,葛玄好像听到了荀攸的声音,他的话语好像就藏在耳边的清风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见葛玄一个人呆呆地站着不动,刘宠笑着向她呼喊:“葛玄,快来!”
夕阳把葛玄的影子拉的很长,很单薄,像每一次她独自行走时的背影一样,遥远又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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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玄,你应该已经出师了吧?你能不能算出左慈跟骆相说了什么?”刘宠神色无奈道。
葛玄甚至都没抬眼,一直在看她的卦:“不能。反正我是建议你听从骆相的建议,不要回陈国。”
刘宠嘟囔着嘴继续看手里的公文,才没看几行,屋外又传来声音。
“殿下,简雍的试验田很成功,大部分麦苗都长起来了,才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水!”阚泽表情盎然地走进屋内,边说边把搜集的最新情报放到了刘宠面前。
“那就好,我知道她会成功的。”刘宠拿起阚泽放在桌面的一搭情报和书信看了起来。
葛玄看见刘宠手中的信纸,才想起自己也久违地收到了来信:“对了殿下,荀攸给我来信了,说陛下被曹操安置留在了陈留。”
阚泽一听就发现了华点:“荀攸要向殿下汇报陛下情况怎么给你寄信啊?你们关系这么好?”
“陈留虽说离洛阳最近,但张邈的弟弟张超,在张邈反叛失败后不是驻守在了陈留吗?曹操怎么选了陈留?”刘宠只是轻轻将心中的杂绪随叹息一起排了出去,没有追问荀攸的事。
阚泽道:“啊,这个我知道,驻守在陈留的张邈三族都被杀了。就在最新情报里,殿下往后翻翻就能看到。”
葛玄眼眸一颤,仅仅是一刹间又变得冷漠:“呵,毕竟曹操出征徐州前还把家人交付给了张邈呢,结果张邈反叛了,说不定曹操是在教张邈什么叫做真正的托付家人呢。”
刘宠继续翻动手中的信没再说话,毕竟曹操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心怀天下的人。人在权力面前变的面目扭曲,对刘宠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殿下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是孙策给我寄的信。尚香和仲谋(孙权字)又闹别扭了,仲谋大哭了一场,气了三天不吃饭。孙氏一家人的性格都爽朗,唯独仲谋沉静少言。哎,长大些就好了,长大些就不会再这么胡闹了。”
葛玄鄙夷地笑了一声,不知是因为刘宠的话,还是刘宠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
阚泽又道:“说道孙策,他已经夺下会稽郡,还击败庐江太守刘勋,夺取了皖城,占据庐江郡皖城以南一带。”
刘宠此时也在信里看到了阚泽说的内容:“孙策还在信中说到了太史慈,太史慈驻扎在丹阳郡的曲阿,他久攻不下。”信里一通浮夸之言,描绘太史慈如何难攻,他孙伯符又如何周璇。很久没看过这样直白的语句,刘宠倒是觉得十分有趣。
“你们可别小瞧太史慈,我此前听闻过她,骁勇善战,勇猛果敢,可惜平民出身又为女子得不到刘繇重用。殿下,以下为我个人私心。太史慈屈于刘繇,又不得重用,你或许可以收服太史慈为你所用。”阚泽说话时眼眸格外明亮,仿佛她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刘宠抬起头来:“哦?平时情报听多了,还真是难从阚泽口中听到一个人的好话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江东会一会这个太史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