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何意?是想为我算命?”
葛玄摇了摇头:“就是字面意思。”
“我对孙郎确实无意,但他看起来是很适合的夫婿人选。”
葛玄鄙夷的笑脸,让张瑶这张贤淑面具露出有了一丝裂缝:“难道不是这样?”
“我并非笑姑娘,是在笑这个世道。女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一位好夫婿,如果不能嫁一位好夫婿,她这一生就完了,对吧?”
张瑶有些困惑,不知道葛玄想说什么,于是嗓音中也带着一丝不解:“难道女子还有其他出路?你可知蔡邕之女蔡文姬?如此才女最后不也嫁为人妇,可惜的是乱世流年,她已被匈奴左贤王掳走。”
“希望有朝一日会有人改变这一切,会有人把女子的权利还给她们。”葛玄语气很轻,这种柔和的神态她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我也该跟上他们了,望姑娘一路顺遂。”
张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马车时突然回过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葛玄。
葛玄见到她带有疑虑的眼神,便笑着向她作了一辑。
马车踏着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也许也能惊醒沉睡中的人。
葛玄目送马车离去,她突然觉得坐在马车里的人,似乎就是从前被困在深闺中的自己。
马车走远了,从前的自己也一并死去了。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马车里的人也曾探出头看过她,而她自己已经用坚毅的背影做了回应。
葛玄跟上刘宠和孙策,她见孙策倒是显得格外活跃,街边的小玩意都不入他的眼了,一路拉着刘宠说个不停。
“我听闻殿下在豫州祭祀先帝时,有金龙现世,真想亲眼看看!一定很震撼!”
刘宠的脑袋不经意间往葛玄所在的方向偏了一点:“确实很震撼,想必是先帝显灵了。”
震撼个屁,她光顾着演戏了,一点没看着……
孙策凑到刘宠身前:“那殿下不真就成了龙的传人?”
刘宠笑着摇摇头:“天子还在呢,你别乱说,我还不想死。”
孙策又笑着大步走起来:“哈哈哈!我这几年在江东一带,听过不少民间传说,这龙啊有好有坏,也不知道为殿下现身的这条龙是不是好的。”
“人况且无完人,你怎么就能断言,龙就一定对应着绝对的善与恶呢?”
“因为我希望殿下那条龙是好的。”
刘宠扭头看向孙策,他笑的开朗,此刻仿佛像一轮照亮夜空的太阳,不合时宜,却又耀眼。
三人走入一间酒肆,屋内一个人也没有。店家还在后院酿酒,听见前屋传来声音才赶紧出来迎接。
店家把人请去了一间小小的包间,空间很狭小,三人几乎身子挨着身子,再容不下一点虚伪。
孙策喝了一口酒,道:“殿下你是有所不知!袁术要北上攻豫州的时候,我多怕他找我带兵上阵。你和我阿翁往日的情谊我都记在心里的,要是真的跟你刀锋相见,我倒是犯了难。”
刘宠轻笑一声:“你要是真跟我交手,我看是打的比谁都猛。”
“哈哈还是殿下懂我,战场无故友,只有敌人,所有真的很不希望和殿下走到那一天啊!”
“令尊还在时我就十分看好他,可惜我当时实力不敌袁术,也只能是在他危难时献上一份心意。可惜啊,乱世下的生死就像浮萍,水一动,就散了。”
孙策猛地喝一口酒,也许是热酒入喉,他声音变得沙哑:“阿翁死后,那么艰难的日子我都一个人撑过来了,殿下也请不要灰心。”
“孙策,如果我还想继续完成对你阿翁未尽的事宜,你还愿意与我一同谋事吗?”刘宠诚挚地看向孙策,像小时候想得到父亲认可那般,眼神里既有不安,也有期待。
葛玄倒是没那么在乎孙策,他只需要孙策表个态就足够她布下一盘局了。
刘宠现在正缺武将,同时豫州的形式也并不乐观,想往任何一个面发展都被限制。
豫州西面司州的有董卓残余的西凉军,北面有兖州刺史曹操,东面袁术对徐州虎视眈眈,东南面袁术驻守在扬州的寿春,西南面有荆州刺史刘表。
其中袁术力量最为壮大,并且胃口也最大。他多次北上欲攻取豫州,被击败后才将视线转向了徐州。
他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拉拢孙策,并且帮助孙策稳住江东,对袁术进行一定的威胁。袁术自顾不暇了,这样他们在走下一步棋的时候,才没有后顾之忧。
孙策向刘宠举杯:“我孙策不过一个平民,比不上世家大族的势力和财力,仅凭一腔热血走到今天。殿下还愿意千里迢迢来找我,已经是对我的能力最大的认可了。反正这世道早就跟稀泥一样扶不上墙,我倒想看看,跟着殿下能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来!”
刘宠一番话让孙策顿感心中充满力量,他早就对袁术不满,向袁术讨要父亲旧部时都推三阻四,他和袁术早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了。此时他借助攻打刘繇的名义离开了袁术,但也正缺一个机会正式划清和袁术的关系。
他又厉声道:“他袁术就是个弱智,妄想称帝,是汉室的反贼!我效忠汉室,自然与袁术不共戴天!我愿意跟随殿下,为殿下效力!”他说完就将酒一饮而尽。
刘宠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我知道你已经战胜了刘繇,正式进军江东,但还有很多地方豪强依旧不服你。我这次也不是来空口说白话的,我想和你一同扫清江东势力,向你证明我的诚意!”
孙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能与殿下相识,我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我孙策日后必将誓死跟随殿下!”
三人饮酒一直到天明才不醉不归,刘宠醒来后发现葛玄已经不见了,只留了张“回老家探亲,五日后见”的纸条。
-
孙策说三日后要带刘宠把江东好好游玩一番,她这会已经准备出发去孙府找孙策会合了。
她走到门前,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打开门:“希望今天不会无聊……”
“殿下,欢迎来江东!!!”
门一开,刘宠就感受到虎啸般的呐喊,不仅震得她耳朵疼,连心跳都被吓得暂停了一秒!
门外站着有大概十来个彪形大汉,笑的凶神恶煞的。刘宠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门关上了。
她双手死死扣住门把手:什么鬼啊!?不会是我还没睡醒吧??
突然门后传来一阵清脆地叩门声:“殿下,快开门,我是孙策!我来接你啦!”
“孙策?你搞什么鬼啊!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嘿嘿!我想你们汉室宗亲外出游玩肯定都有很多侍从跟随,那我肯定也不能怠慢了殿下呀!我就去府里找人,不过大家好像都有活要干……”
孙策说着,面露难色地摸了摸脑袋,随后又神情一振:“所有我就找了军中的士兵来代劳!他们正好也想出来玩玩!”
刘宠无奈笑了一声:“你让他们自己去玩吧,算你给他们放假了。不然十几个大汉一起,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去拉架的呢。孙策,就我们两个人吧,我不需要这么多人跟随。”
“那你们就自己耍去吧!”
十多个壮汉整齐道:“多谢殿下,多谢将军!!!”
中原战争频发,许多百姓都逃到了江东一带。街道熙熙攘攘,行人川流不息,是刘宠许久没在街道上见过的恬淡惬意的笑脸。
两人行至一处卖蜜果的老妇前,小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用蜂蜜腌制的蜜渍水果。
孙策走到摊位前,用竹签挑起一块蜜煎杏,递到刘宠嘴边:“殿下,这是江东小吃蜜煎杏,我最喜欢吃了,你尝尝喜不喜欢!”
刘宠接过,只是唇尖轻轻碰到,甜味就已经蔓延开来。
“好甜!”
孙策忐忑不安地神情被一扫而光,脸上也恢复开朗的笑。他又把摊位上的其他蜜果拿给刘宠:“殿下,还有这个,蜜渍梅、蜜渍枣、蜜渍柑……”
于是游街的两人手上又多了些蜜果。
街道两侧是玲琅满目的各种商店,种类繁多。光是在街上向店铺内扫一眼,都有一种掉进了装着各种珍宝的百宝箱的错觉。
“殿下,你平时喜欢什么呀?你喜欢羽扇吗?”
孙策随手拿起摊位上的羽扇,装作文人墨客的样子摆在胸前扇了扇。走到一旁的玉饰店铺前,他捧起一串质地温润的白玉佩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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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宠腰间比划:“玉佩!玉佩你喜不喜欢?”
刘宠觉得他这个模样十分有趣,笑着摇了摇头。
孙策拉着刘宠来到成衣铺前:“华衣!绫罗绸缎,殿下肯定喜欢!”
刘宠依旧笑着摇摇头。
带着刘宠走遍许多华贵的店铺,她都没一个喜欢的,孙策的神情也逐渐黯淡下来:“殿下也不喜欢……那……你们都会喜欢什么啊……”
对孙策来说,这是他能想到的对于刘宠这样的贵族亲王,最有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了。
“孙策,不用这样刻意讨好我。我没有那群世家大族的坏毛病,粗茶淡饭我也不介意的。”
孙策依旧耷拉个脑袋:“可是,我好好招待殿下……我想让殿下记住江东,不然殿下日后回去了,都想不起我了……”
刘宠觉得心口似乎被一根羽毛拂过,传来一阵瘙痒的窒息感。意识到自己的愣神,她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那你就带我做你平日喜欢做的事情,这样我肯定会记忆深刻的!”
远处幽幽传来一阵唱戏声,声音时而悠扬,时而急促,像是空中突然生起了心脏的律动,那人身体里面的心的律动就能被掩盖了。
孙策似乎是被唱戏声感染,笑弯了眼:“那殿下我们就去看戏吧!平时操兵疲倦,我就喜欢看看他们演杂耍,唱唱戏,可好玩了!”
声音的来源是一队耍杂耍的戏班子,一旁有人抚琴击鼓,戏子就跟随音乐抛出手中的铁环。铁环有一个人的手臂围起来那么大,铁环稳稳落在戏子身上,随后又被高高抛起。戏子摆出各样的姿势,铁环一一稳稳停留在他身上,围观人群发出一声声赞叹。
刘宠也被吸引住了,不禁感慨:“好厉害!”
孙策见状,对刘宠一拍胸脯:“殿下看好了,我也行!”
“喂!你一会出丑了我可不会替你解围。”刘宠连忙拉住他,看到熟人出丑她也会尴尬的啊!
“放心吧!老子看了那么多戏班子,可不是白看的!”
孙策真的上前摆弄起铁环,虽然只有一个,但摆弄起来确实有两下身手。
他就让铁环在他身上不停游走,姿势虽然怪异,但铁环好歹还在他身上!
“看!老子的臀能顶起一个这么大铁环!”
孙策撅着臀,双手展开,像在空中展翅的雄鹰。但刘宠仔细看去,又觉得他臀顶着个大铁环十分怪异。
“厉害吧!”孙策在众人的嬉笑欢呼声中走了出来。
刘宠连连抱拳:“哈哈哈厉害!铁环这东西可比剑难控制多了!”
“哈哈哈!那我得好好学学!说不定以后不打仗了,还能靠卖艺为生!”
“那你以后来我府上卖艺,我一定重重地打赏哈哈哈!”
二人边说边捧腹大笑。
戏班子的表演很快结束了,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卖艺,刘宠二人也继续沿着街道走下去。
日光如一匹金色的绸缎,铺在街道上大大小小的角落。摆在柜子里的珠宝也随着光线变亮,变得更加璀璨。
孙策像是被发光的珠宝摄取了心魂,停在了一处饰品铺前。
“怎么在这停住了?终于是开窍了,要给大桥挑选饰品吗?”
孙策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捏起一支发簪,细细打量着。
刘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到他只是这样看着一支发簪耳尖都这样泛红,于是拍了拍他的肩:“孙策,买回去吧!你要是钱不够,我身上还有。对女孩子啊,就是要用些真东西好好表达心意,只是说,是打动不了她们的。”
孙策握住发簪,没敢看刘宠,轻声细语唤来了老板,买下了这支发簪。
二人刚出店铺,就与一辆华贵的马车擦肩而过。
车内人似乎还能听到车外人的叫骂:“什么破马车,大了不起啊!再这样横冲直撞,老子下次见到就直接把你劈开两半……”
“主人,是陈王。他怎么跑江东来了,旁边那个好像是孙坚之子,孙伯符?”
“既然遇上了,就送他们一份大礼吧。”车内人嘴角带着如雕像上刻画好弧度,发丝跟随马车轻轻飘逸,未曾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