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霜从前也是收过徒弟的，并且能成为她徒弟的人，每一个都可谓是资质非凡，其才能和天赋，堪称万里挑一。但老实讲，陈胜男在这方面其实并不达标，如果是在霍青霜原来的世界，她这样的根骨，连剑炉的大门都进不去。但——这不是换了个世界嘛，也就矮个子里拔将军，将就用吧！
“你既拜我为师，那我有些话，便直接说了。”
“师傅请讲。”
霍青霜直视着陈胜男的双眼：“两件事。第一，你若想习得真传，往后修行岁月里，必要守住元阴，绝不可轻易破身。”
陈胜男闻言，脸色猛然一红，期期艾艾地讷讷道：您，您看出来了啊！
是的。
说起来，也当真是十分丢人。
陈胜男入府至今，竟还是个处子之身。换句话说，此人虽是少年名义上的侧妃，但两人实际上却并无夫妻之实。
霍青霜点了点头：“那日比试时，我看见了你臂上的守宫砂。”
她说这样的话，非是在诓骗对方。
霍青霜放缓语气，耐心解释其中缘由：“我所传功法，是引自身本源精气同天地灵气相融，女子元阴未散之时，精气纯粹无杂，淬炼经脉便能事半功倍。而一旦失了元阴，修行进度就会大幅滞缓，往后再难触及更高境界。”
更高境界？
陈胜男精神陡然一震。
是传说中，能飞天遁地，摘叶伤人的那种更高境界吗？
“此事你需慎重考虑。如若不愿。便是学些粗浅功夫也无妨。”
有顶尖的，谁还愿意学粗浅的啊！
自幼就是个武痴的陈胜男，立刻忙不迭地开口表示：“愿意愿意，徒儿愿意。况且，如今我拜了您做老师，那庐阳王殿下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了我的长辈。日后，我定能拿出对待父亲一般的态度，对待他。绝不与老师……共侍一夫！”
………………
………………
………………
因为过于震惊，霍青霜甚至都忘记说第二件事情了。如此，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喝了拜师茶，收了拜师礼，有了陈胜男这么一个女徒弟。
夜晚——
如同往常那般，霍青霜守在少年的门口，看护他的安全。
“霍姑娘。”月上中天，李大伴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他一脸恳求地对霍青霜说：“殿下心情不好，晚膳都没怎么好好吃，这是夜宵，要不您送进去，多少劝他用一些？”
霍青霜闻言并没有拒绝，而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鉴于庐阳王殿下总是嫌弃她脚步无声，活似鬼魂出没，所以这一次，霍青霜进去的时候，可是非常有礼貌的先敲了几下门，对方答应了，她才推门而入。
陈平依旧在看书。
只是这次，他是斜倚在床上看的。霍青霜的视线从人家松松垮垮地月白色亵衣上移开，开口道：“灯下看书，仔细自个的眼睛。”
陈平听后却冷哼一声，飞快地阴阳怪气道：“便是瞎了又如何。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
“怎么没有。我在意啊。”霍青霜走过去，从其手中将书本缓缓抽出，含笑道：“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又闪又亮的，可舍不得弄坏它。”
又圆又大？又闪又亮？
这都是些什么槽糕的形容词！
“孤这是丹凤眼。”庐阳王殿下简直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挺直半边身子，刻意抬了抬眼，将眼尾天然上扬的线条展露分明，郑重其事地较真辩解道：“我父皇也是丹凤眼，此乃正统皇室面相，你到底懂不懂！”
“原来如此。是我用词不当了。”霍青霜语气放缓，认认真真，重新打量他片刻：“嗯！狭长舒展，眼尾轻扬，的确气派，不愧是承袭先皇的王室眼型。”
生怕少年不肯相信似的，霍青霜甚至还多此一举的竖了下自己的大拇指！
陈平：这还差不多。
眼见终于把人哄高兴了，霍青霜又顺势提议说，要不要吃夜宵？
“我看你近几日似乎胃口不佳。是天气太热的关系吗？”
与天气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怨你。
少年想到此处，那小暴脾气，忽地一下，就又窜了上来。当下，竖起那双刚刚才被夸赞过的丹凤眼，冷冷哼道：“孤问你，凭什么你愿意教陈氏修行功夫，却屡次推脱不肯教孤？你是不是存心刻意为难孤！”
霍青霜见他这幅醋意大发地模样，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解释起来：“胜男自幼习武，虽都只是些外门的硬气功，但却胜在基础扎实，那是真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能打熬出的好底子。而殿下您……”
一身的皮娇肉贵。
人家在太阳底下扎马步的时候，你恐怕还躲在清凉的殿阁里，一边吃着冰鉴鲜果、一边由漂亮的宫女姐姐，扇风擦汗呢！
少年听了这话，果然辩驳不得。只是天性使然，该闹的别扭，还是一样要闹的。不过话说回来，经了这些时日的相处，霍青霜显然也掌握了不少如何顺毛撸他的方法。
“而且，我收她做徒弟也不是白收的。她需得答应……日后学有所成，会像我一般，保护殿下。”
少年听了这话，心中猛地一动。
原来名义上收陈胜男做徒弟，但落脚点却依旧是自己吗？
如此一想，陈平本来不爽和别扭的心情顿时就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算你还有几分心思记挂孤。”他轻咳一声，故作淡然地开口，丹凤眼却偷偷瞟向霍青霜，那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霍青霜微微一笑：“那现在可以吃了吗？”
心情变好了。当然就没有不吃的理由了。不多时，夜宵端上桌，是几样清淡适口的小点心与一碗温润的莲子羹汤。陈平吃了一半，剩下的则是毫不吝啬的“赏赐”给了霍青霜。后者倒也没有拒绝，只是随意吃了两口后，便在气氛逐渐升温之时，十分自然地抛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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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话题：“你为什么没有碰陈胜男与李禾？她们不是你的妃嫔吗？”
少年发出了一声及其响亮的咳嗽。
他抬起头，用着一种很震惊的眼神看着霍青霜，似乎在问：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霍青霜很体贴的加了这么一句。
少年脸色奇奇怪怪了半晌，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她两入府的时候，正赶上孤的两位兄长接连亡故，孤没那个心情，况且…她们这些人，不是母后强塞的，就是权贵推来当眼线用的，无论哪个孤都不喜欢。”
那你可太没眼光了。
霍青霜心想：不过，你不喜欢人家，人家也未必喜欢你，你拿人家当空气，人家也不过拿你当饭票。
“殿下的兄长？”霍青霜眉梢微抬，很显然，她更关心这个话题：“能仔细说说吗？”
“这有什么好讲的。”嘴上这般推脱，可对上霍青霜满眼认真关切的模样，陈平终究咽下口中的半块莲子糕，语声沉淡地缓缓开口：“孤有四位一母同胞的兄长。长兄弘，自幼身子孱弱，常年肺疾缠身，二十出头便耗尽心神，撒手走了。次兄锦，素来刚直，看不惯母后把持朝纲、安插外戚，便暗中私蓄甲兵想要逼宫，事败之后不愿受辱，自缢在了囚所。三兄桓，性子温和，从不掺和储位纷争，可那年边关突发战乱，母后却命他充当监军，结果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脖颈，当场阵亡。还有四兄承……夜半惊悸，暴毙于床榻之上……”
四位皇子。
除了头一个可以说是自然病逝外，其余三位，听起来似乎都与那位女皇陛下脱不开关系啊。少年的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自嘲，眼底盛着的却是积压多年的寒凉：“世人总说虎毒不食子。可在孤看来，若是权柄利益足够诱人，亲生骨肉又算得了什么呢？你，还有李大伴，以及很多人，都在心底认定，只要孤乖顺老实，早晚有一天，母亲终究会将皇位还给我，但你们却忘记了，她都已经登基为帝了，大可以将皇位传给那几个好侄儿……如此，她们凤家的江山，不就可谓代代相传了？”
霍青霜闻言，彻底沉默下来。
的确，有些事情，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是不是开始后悔了？”大约是霍青霜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少年误会了什么，只见他突然撂下脸色，对她露出恶狠狠的神情：“是不是觉得，孤的价值，其实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高，所以心里已经盘算着抽身离开了？”
霍青霜察觉到了少年的不安。
于是她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开口道：“我从未以利益来权衡你的价值……况且对我来说，你是不是太子，以后当不当皇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是什么？”陈平身子微微前倾，下颌绷得死紧，眼底满是紧绷的焦灼，急着追问下文。
霍青霜告诉他：“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过的幸福。”
于是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