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
码头上卸货的工人收了工,蹲在江边看报摊上新到的号外。
一个赤膊的搬运工凑过去看了一眼,粗声问报摊老板:“写的啥?”
“倭人杀咱们的人了,齐鲁那边,连交涉员带老百姓,杀了好几十。”
“你看照片!”
搬运工没作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蒲扇大的手掌,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江对岸,抓着报纸走了。
那天傍晚,汉口好几个码头的搬运工同时歇了工,没有商量,一拨人蹲在江堤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蹲着。
他们掏出了今天赚的工钱,没有犹豫。
捐给了正在为霁南城与东洋鬼子血战的第八军,进行募捐的学生们!
金陵。
大街上报童的嗓子喊到劈了,号外一张接一张地递出去,接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路边把报纸摊开来,旁边围了一圈脑袋。有人念出声来,念着念着声音拔高了。
街角的一间茶馆里,几个穿长衫的人坐了一下午。
桌上摆着号外,没人动,茶凉了也没人添。
其中一个站起来,把茶钱搁在桌上,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咱们这些拿笔杆子的,也该出点力。”
同一天傍晚,沪上的几条主街上陆续亮起了火把和油灯。
学生从学校里涌出来,举着纸糊的标语牌,上面用墨写着“打倒东洋帝国主义”、“血债血偿”。
队伍越走越壮大,店里的伙计也跟出来了,站在门口张望。
有家绸缎庄的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门板卸下来,在门楣上挂了一面白布。
旁边的人问他这是做什么,他头也不抬地说:“哀悼。”
“为蔡公!”
“和其他十六名烈士哀悼!”
“也为被东洋人残忍杀害的同胞哀悼!”
他说完把门板摞好,转身又进了铺子,再没出来。
北平。
琉璃厂的书铺门前,有人在读报社发来的电文,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在听。
读完了,人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把小鬼子赶出去!”
“杀光这些东洋畜生!!”
“让他们血债血偿!”
接着十几个人跟着喊起来,声音传过几道街,又从另一头传回来。
……
津门。
几家大商号的掌柜凑在一起商量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天一早门口的告示上就写着“即日起罢市三日,以悼齐鲁被害同胞”。
街上行人过路看见,脚步都慢了几分。
南边几个省城,报社的机器连夜转。
油墨干了一版又印一版,号外贴满了电线杆和城门洞。
有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把报纸贴在候车室的墙上,过路的旅客往墙上扫一眼。
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匆匆走过,但走过之后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
另一边!
北伐军师级指挥部的电台里陆续收到陈国良发来的照片电文。
各师师长的反应不尽相同,但没有一个无动于衷的。
津浦铁路沿线,一座铁路桥上。
杜律明站在桥头,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
照片的描述内容被转成文字,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电文折起来塞进衣兜,扭头对身边的参谋说:“把这些桥都给炸了。”
参谋愣了一下:“师长,这是咱后方的补给线……”
“炸了。”杜律明重复了一遍,“桥北就是鬼子十三师团的侧翼,他们想从这边绕,桥没了他们就得过河,过河就得放慢速度。”
“那咱们呢?”
“咱们走山路。”
“多绕两天,但值。”
“国良在前面顶着,我们不能拖后腿!!”
“我们都是夏国军人!”
“有血性的夏国军人!!”
“这仗!”
“不能让国良的第八军独自顶住!”
杜律明说完朝桥面走过去,走了一段又停住,回头对参谋补了一句:“炸得狠一点,让鬼子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沂蒙山区边缘,一道山谷口。
胡宗南的部队正在行进途中,通讯兵骑马追上来,递上一份电报。
胡宗南勒住马,看完电文,把纸递还给通讯兵。他抬头看了看北面群山之间的天色,问了句:“第八军那边,离得多远?”
“大约一天路程。”
“咱们呢?”
“急行军,半天能到。”
胡宗南在马上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